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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不见庄 入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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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刚停稳,不远处就是那群脸戴傩面的人,他们举着火把,正看向这里。
照夜则回头望了眼身后,确定再没黑影追来,才下了车,忙抬手阻止众人跟下。
“我过去问问。”索性摘掉了脸上的铜钱面罩。
“杂家同你去。多个人,也好打圆场。”王公公干脆脱了他身上那件显眼的太监服,往车里一扔,跳下车后,走到了照夜身旁。
柳长赢坐在了车辕上,接过铜钱串,轻轻点头。夜游神已蹲回他肩头。众人皆未再多话。
言庆与林逸这会儿正扒着车窗往外望,林逸轻声道,“书上曾言,戴傩面跳傩舞的,不是祭祀,就是请神。你看他们这阵仗,像哪种?”
言庆撇撇嘴,方才被追得魂都快散了,现在哪有心思琢磨这些,不耐烦道,“管他请神送神!别再来追咱们就成!”
林逸听后,缩了下头,盯着那些火把,没了声。
罗盘老道听了俩小子的话,目光却落在远处的那群人身上,自顾自下了车,大彪虎跟着喊了声,“不是叫咱别下来么?”
“老道我得松松筋骨,方才那一仗,手都抽麻了。”说时,转了转手腕,目光却仍是扫在那些晃动的火把上。
不时,大彪虎见臭老道皱起了眉,疑惑道,“有何不对?”
“人数......太多了。”罗盘老道喃喃自语。
“啊?”大彪虎没理解对方的意思。
“哪有祭祀请神的,会这么乱糟糟干站着的,连个章法都没有?”
大彪虎恍然道,“嗳,照这么说,咱开山道也有这规矩,人数不对向来是大忌,天干地支十二辰......”他话也没说全,却纳闷道,“难不成是在装神弄鬼?”
罗盘老道眼神沉得很,没再往下说,犹豫的又摇了下头。
柳长赢忽然开口提醒,“回来了。”
众人望去,照夜与王公公举着个火把正往他们这处走来。
火光映照下,王公公先前紧绷的神色倒是散了大半,又朝众人比了个放心的动作,大家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对方怎么说?”大彪虎等不及开口。
“能随他们入庄,但要出力。”照夜答道。
“啥?还得出力啊!”大彪虎嗓门没收住,叫了出来。
王公公瞪了眼对方,“别嚷嚷,说是之前也遭了袭,墙垣塌了,不得已才出来驱赶的。”
“是之前说起的那个药庄?”柳长赢让出位置,照夜上了车,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王公公低声答道,“正是,这药庄名为不见庄。还有,大家别再叫杂家王公公了,免得麻烦。其他的,暂且先别问。”
各自交代完,两驾马车便跟上了那群白袖红衣人。途径几处将熄未熄的篝火时,众人这才看清,那哪是什么篝火,就是成堆成堆已烧的焦黑的骨头。
林逸立即捂住了口鼻,“这味道......也太冲了!”
言庆拿胳膊肘捅了下他,声音很低道,“烧尸的就这股味,别瞎嚷嚷。叫我看,怕就是那些黑影的。”这话反倒又听得林逸一阵哆嗦。
王公公在一旁答道,“问过了,就是那些东西。还说烧出来的这味道,能震慑其他的不敢靠近。”
“即是烧的那些玩意儿,为何要穿成这样?”林逸忙问。
“戴了面具,自然就是借着神佛的脸,这叫替天行道,驱邪也有忌讳。这、你又不懂了?”
林逸微微点头,“可方才咱也没闻到这股味道。”
柳长赢适时说了句,“风向不对,你看他们手里的火把。”
此时,荒野上的风卷着火星,那火光被晃得厉害。的确,林逸感叹道,“还真没注意这个。”
......
没一会,马车带着众人,眼前跃然出现了一座庄子,东府西厢,屋舍也不少。那扇铁皮包木的大门,厚得坚实,看着就令人安心。
不仅如此,庄子外还垒起了许多道土墙,分布的落错有致。
这些土墙的墙头插满了削尖的圆木,上面还残留着各种黑乎乎、又烂兮兮的断肢残块,狰狞中全是恶心,但又透着股同什么殊死搏杀后的狠劲。
只是做工粗劣,显然是仓促垒起的,不少地方还有新泥未干的痕迹。
柳长赢扫了一圈,低声朝着照夜道,“看左边。”
正是一处坍塌的缺口,圆木、砖块散了一地。最近的一根圆木尖刺上,还留着些褐色的痕迹。王公公皱起眉,小声道,“看来,也有伤亡。”
众人看着眼前这些临时搭造的土墙,马车也正好停了下来。
铁皮包木的庄门开了,里头走出来的是个白发的老人,对方面色难看,先是沉沉哼了声,举过一旁递来的火把,走上前,语气生硬道,“你们,有谁被咬了?”
林逸与言庆对视一眼,全都听得一头雾水。
那白发老人又加重了语气,喝了句,“被抓伤也不行!”见依然无人应声,他那双老眼,一一扫过众人。
气氛一滞。
王公公立即堆起笑容道,“老丈疑心太重了,杂.....咱们方才已经说过了,并没有。这会儿您也看到了,马车好好的,马匹也好好的,人、自然也是好的。”
老人嘴角敷衍地一扯,举着火把,目光仍是不死心的在众人脸上一一巡视,“最好是这样!那些黑影,牙槽里不干净,咬了人,就会染上瘟病,发病后六亲不认,逮着活物就咬。”
大彪虎脸色微变,下意识就去摸手腕。就在这时,罗盘老道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小步,刚好挡住了老者扫来的目光。大彪虎动作一顿,立刻双手一背,脸上换出了抹坦然。
那老者欲继续盘查众人,众人却见一个六七岁的孩童从大铁皮的木门后跑了出来,又急又乱的叫,“祖爷爷,祖爷爷,您别把我娘烧了,别啊,不能这样啊!”
声音未止,两个身穿白袖红衣的汉子半押半拽着一个妇人,从门内拖了出来。
那妇人头发散乱,眼神已涣散,嘴角滴滴答答流着白沫子,身躯软塌无力。
一条裸露在外的臂膀上,是一大片外掀的皮肉,皮肉干涸没见什么血迹,却生满了蛆,蠕动着像什么白色毛絮一样,那蛆虫时不时还抖落在地,看得林逸忙往言庆身侧靠了靠。
王公公突兀叫道,“果然是懒病!怎会......”却又急忙敛回了声。
那孩童却仿佛听到了希望,扭头就扑了上来,哭喊道,“大伯您救救我娘,娘是为了救我才被抓伤的,您是不是有法子?”
又拽着王公公的衣袖来回摇晃,“我什么都可以!救救我娘,我给您磕头,我给您磕头,救救我娘啊!”
咚咚咚的额头触地声,带着哭声与哀求,显得格外的响。
白发老人拽开那孩子,面无表情对着众人道,“诸位都看见了,这就是染上瘟病的样子,不出两个时辰,她就会发狂,到时候咬她娃娃,再咬你们。庄子里前几日已经折了四五个,都是心软,非要留下。你们以为老头子我没想过办法?哪怕拿绳索困住,到时候那力气大得,什么都能崩断。”
听后,孩童的哭声更大了,挣扎着又朝着妇人扑去。
此时,照夜看了眼王公公,见此,王公公才道,“老丈,说句实在的,这救是还有救,就是能不能活,得看命。”
对方微愣,眼中竟是一亮,孩童的哭声也顿住,盯着王公公瞧。
照夜一行人屏息凝神,心知对方知道的肯定不少。
王公公道,“之前在汝平的尼姑庵见过,救治的法子是直接把被咬的地方截了,但得趁早,是越早越好。若不巧咬在了脖子或者抓挠到胸口,那也是没救了。”
“当真?”白发老者有些犹疑。
“尼姑们不说假话,杂......咱是亲眼看见活下来的。”王公公神情认真道。
“还有呢?”白发老者指了指庄子周围新筑的这些土墙圆木,自是在问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来抵挡。
王公公眉眼笑开,却答,“老丈,咱们总不好一直站在这当口说话,不如先进庄?”
老头又哼了声,却带头领着众人入庄,话里仍带着几分警惕,“看你们行装,不像寻常,哪处来的?”
“老丈眼利,实不相瞒,咱们原是一家子,就住汝平的清水村,也是遭了这疫病,村上的人早跑光咯。”
王公公故意叹出一口气,才往下说,“当时走投无路,就去了汝平的尼姑庵寻办法。那群老尼姑虽说法子多,可又不是长久之计,商量了一日,还是决定举家往北边来投亲,想着这南面的灾疫,往北走总没错,不曾想一路的奔逃啊,哎,差点就折在了今夜。”
言庆与林逸等人听着王公公编谎的能力,暗暗撇了下嘴角。
大彪虎压着极低的声音,朝着罗盘老道念叨,“都说当太监的,得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可真会啊。”
罗盘老道没接话,眼神瞄过大彪虎的袖口,叫大彪虎心里一慌,跟着把袖子往下扯了扯,不再吭声。
这时,那老者又回头,扫了眼走在队伍最后的罗盘老道,他身边还跟着个虎头虎脑的壮汉。
王公公心思急转,忙尴尬笑道,“那位是半路捡的老道,本想着能护咱一程,哪成想是个混饭吃的,半点本事都没有。”说完,还故意两手一摊,仿佛被人坑骗了一样。
罗盘老道一愣,拿起手上的算珠串,叫了句,“老道我手都抽麻了,总也算个本事吧!”
这话倒叫那老头笑了起来,他看着王公公自己连外袍都没了,就着了件不合身的中衣,“我就说嘛,你们都有道士开道了,怎会落得这么狼狈,原来,哈哈哈哈......”
这一打岔,气氛倒是松了不少。柳长赢也微微呼出口气,幸好方才照夜摘了他那铜钱面罩。
老者收回笑意,认真交代了起来,“咱这庄子,背靠不见山,这山不好去,后头是绝壁,倒是成了一处屏障,但庄子里的粮食不宽裕,你们也只能稍作停留。想必方才都见了那土墙的缺口,天亮得修补好。庄里的人,大部分白天要巡防,夜里又要驱赶那些鬼东西,抽不出多余的人手。”
“应当的,应当的。老丈,我们有人手。”王公公殷勤道。
众人入庄,两驾马车也分别拉走,让人好好喂喂马。
这会儿,大家跟着那老头,已站在了一处门廊下,发现整个庄内远比外面看着还要大,院落的墙上,处处都用圆木尖刺护着,路上小道也铺上了地刺,做了好多不知怎么形容的防范。
只是大多屋舍没有点灯,显得整个庄子空落落又黑漆漆,是出奇的静。只有几处游廊,以及屋舍的窗户缝里,偶有白袖红衣的颜色闪过,比起外头的那些火把,这庄子更为瘆人了些。
老头指着庄子里的屋舍道,“没办法,庄里地方大,火油也得紧着用,大家仔细看着这些刺儿,都别瞎走。庄子里的女眷住东面,你们寻个这里的院子落脚就是。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瞎叫嚷,丑时前后,那些黑影活跃的很,还容易招它们来。”
随着话音,一阵夜风穿过回廊,言庆只觉浑身凉飕飕的。
一想今夜,可不,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