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春迎春》白白雯

8、第 8 章 留着给你买

　　陈木香火了，她这辈子没受过这种气，当下就和安母吵起来：“休在这胡说，邓员外看上安盈春是你家的福气，现在不嫁了是吧，把五十两还回来。”

　　待嫁娘不见了，话也说成这样，这门亲事是结不成了，既然如此，剩下的五十两要不到了，那到手的五十两绝不能交出去。

　　张翠莲也不装死了，立刻跳出来指着陈木香骂：“什么钱？谁收你钱了？谁看见我们收你钱了？草菅人命的东西，我们家盈春嫁狗都不嫁你们家邓员外。”

　　妯娌俩这会儿是同仇敌忾，一个鼻孔出气，一个骂完，另一个接着骂，饶是陈木香巧舌如簧，也不够力气与两个对战。

　　双方吵得最激烈时，安父和安老二急匆匆到场，家里小孩托给邻居照顾，他们这才来晚了。

　　安父一看花轿便知是来接安盈春的，正要上前劝说自家娘子温和些，好歹人家给了聘金的，娶不到让人骂两句呗，又不会掉块肉。

　　谁知安母一看见他便直接将他拉过去，顺手掐一把自己的大腿，发现挤不出泪水便闭眼哭嚎：“当家的，这些人说接不到盈春便要我们给五十两，你说说，这是哪儿的道理？太欺负人了……”

　　“什么？”安父顿时大叫，“凭什么我们给五十两？你们给五十两才是，没听说过哪家嫁女还要倒贴的。”

　　张翠莲那边已经三言两语和安老二说了，安老二脾气更暴，他环顾一圈，在地上捡了根棍子就要冲上去：“打劫来了这是？我们打不过山匪，还打不过你们嘛，来啊，谁怂谁是孙子。”

　　有村民怕出事，连忙拦下安老二。

　　“有话好好说，动什么粗……”

　　“安老二，你可别犯浑，说归说，骂归骂，动手就不一样了……”

　　更有人上前一把抢过棍子，扔到旁边。

　　不同于村里的闹哄哄，安盈春和周万禾那边一副“岁月静好”模样。

　　早上吃过窝窝头，周万禾便领着安盈春在山间玩，这个山头没有凶猛野兽，只要不往深山里去，他们就是安全的。

　　正值秋收，山里很多野果熟了，酸枣、野葡萄、龙葵果……安盈春平常是吃不到这些的，今儿是尝遍了。

　　周万禾还捉了两只野兔。

　　秋天是动物们最肥硕的时候，两只野兔也是肥嘟嘟的，处理干净便上火架炙烤。

　　炙烤的食物很香，明明没到饭点，安盈春却是被勾得肚子“咕咕”响。

　　山上没有盐料，便捏了酸果子的汁水淋上去，虽比不上家里正儿八经的煮肉，但偶尔对付一次还是可以的。

　　周万禾胃口大，吃完一只野兔没饱，又去搜刮野果。

　　饭后，俩人坐了会儿才下山。

　　上山容易，下山难，俩人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山脚。

　　周万禾往村子方向走了两步，忽然感觉身后人没跟上来，他回头，看见她站在原地，眉头紧皱。

　　安盈春抬眼看他：“你觉不觉得有点怪？”

　　周万禾上下打量她一番，再看看自己，脑中精光一闪，恍然大悟。

　　他们太“干净”了，衣裳干净、发式整齐，人也没有疲惫感，在山上躲了一晚山匪的人不该是这样的。

　　对视一眼，俩人默契蹲下，手心在地上摩擦，沾上泥尘后往脸上抹，衣裳也要沾上。

　　周万禾更是直接躺下，在地上来回滚两圈，这还不够，他在衣服上撕了两道口子，随手扯一把杂草，揉两下，待杂草出汁后涂抹在衣服裂开处。

　　安盈春抹完衣裳开始扯头发，再把地上的杂草揉进头发里。

　　收拾完自己，周万禾背对安盈春蹲下，手往后勾了勾，很明显是要背她。

　　安盈春被吓得后退两步：“你这是做什么？”

　　周万禾侧头看她：“你假装昏迷，那样便是我不得不背你，否则村里人会说我们两个明明能走能跳却不分开走，是故意的。”

　　安盈春没想这么细，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趴上去。

　　周万禾今年十八，肩膀已有成年男子般宽厚结实，趴在上面并不觉得难受，他的手卡在她大腿下边，隔着衣裳，能清晰感受到鼓起的腱子肉。

　　临近村子，周万禾不忘叮嘱：“闭上眼，要进村了。”

　　闻言，安盈春立刻俯身靠到他肩头，闭眼装昏迷。

　　几乎是刚进村子便有人发现他们，纷纷惊呼着跑出来。

　　“周万禾……是万禾，万禾回来了……”

　　“背着谁啊……呀，是盈春……”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周万禾趁机说出“昨晚的经过”，村里人纷纷感叹。

　　“万禾你好厉害，居然能在山匪手里救人……”

　　“万禾人真好，安家这回可要好好感谢人家……”

　　“快去周家，告诉王贵芳她儿子回来了，人没事……”

　　有人去周家，有人去找安父安母，更有两位好心的婶子上前，一左一右扶着安盈春，唯恐她掉下来。

　　听闻找到安盈春，安父安母一惊，忙不迭跑回家，不少围观村民也跟着去。

　　陈木香一听，也赶紧招呼自己人跟上。

　　自家院子吵嚷嚷的，安母拨开人群挤上前，看见地上蹲着个人，她不管不顾，扑上去抱住人就哭喊：“盈春啊，我苦命的丫头，你终于回来了……”

　　被抱住的人惊叫，用力甩开安母，一脸嫌弃：“瞎了眼了你？谁是你闺女？”

　　安母猝不及防被摔到地上，正要发火，待看清面前是谁后顿感尴尬：“秀兰婆，原来是你啊，没事你蹲我家门口干嘛？”

　　叫秀兰的人瞪她一眼：“鞋跟被踩掉了，我穿鞋呢，鬼晓得你会抱上来。”说完，恶寒似地抖了抖。

　　“我这不是找盈春嘛。”安母拍拍手站起来，“我家盈春呢？”

　　秀兰指着周万禾道：“那儿。”

　　安母蒙了，安父也蒙了。

　　周万禾把后背转过去，安盈春安静地趴在上面，双目紧闭，俨然一副“昏迷”模样。

　　身边有人向安父安母解释为何安盈春会被他背回来。

　　陈木香在一旁看了个一清二楚，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被山匪劫走，又和外男在野外共处一室，这女子……

　　安母见安盈春回来，喜笑颜开，也不管人还在“昏迷”中，便去拉陈木香过来：“人回来了，你们接走吧。”

　　陈木香头皮发麻，情急中只好说：“人昏着呢，坐不了花轿，先放她去屋里歇息，等人醒来再说。”

　　“哦对对对。”安母一拍脑门，连忙招呼周万禾将安盈春背进房间，“万禾兄弟，多谢你了。”

　　周万禾淡淡道：“不谢。”

　　张翠莲凑到安母身边，满脸兴奋：“嫂子，既然盈春已经回来了，那剩下的……”

　　安母一副“我懂我懂”的脸色，于是俩人找到陈木香，要求她给剩下的五十两银子。

　　陈木香支支吾吾半天，吐出来几句话：“这……这不成了吧？谁知道盈春还是不是……那啥……”

　　安母拧眉：“你啥意思？”

　　张翠莲一听便知道陈木香在想什么：“说什么呢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既然你要人，现在人回来了赶紧接走，还有，把剩下的五十两给了。”

　　陈木香没想到安家这么无赖，气得她啥面子也不管了，有什么说什么：“谁知道你闺女是不是被人糟蹋了？要我们员外接手一个不清白的女人，当我们冤大头呢。”

　　“放你阿爹的狗屁。”原来是这个原因，安母气得快冒烟了，“我看你是不想给钱。”

　　说的不行，陈木香打算直接上手，把安母和张翠莲绑回安宁县，让邓富生处置，可她刚要张口，便见村民们个个盯死她。

　　陈木香毫不怀疑，若她敢开口，这些人绝对让他们走不出上桥村。

　　完了完了，事情是办不成了，保命要紧。

　　她紧张地滚了滚喉头，边往后退，边说：“既是人祸，算不得你们作假，这事便算了，五十两我们也不要了，留着给你买棺材吧。”

　　“你说的什么话？”安母一指陈木香就要冲上去撕她。

　　“嫂子……嫂子，别冲动……”张翠莲一把抱住安母的腰，拦着她不让上前。

　　安母是个常年下地的人，浑身蛮力，张翠莲的头被肘击好几下，眼冒金星，人也被带得差点摔倒。

　　这个李二娘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人家这不明显让台阶下吗，还非要犟，上辈子是驴吧……

　　张翠莲没办法，一巴掌呼上去，安母挣扎乱动，巴掌落歪，扇到了脖子。

　　安母捂着脖子，一脸不可置信：“你敢打我？”

　　安父一听，三步并两步冲上前：“张翠莲你干什么？别以为你是个女人我就不打你……”

　　“闭嘴。”张翠莲咬牙，恨不得把这对夫妻绑起来扔进河里清醒，她一把按住安母后颈，强迫她低头，在她耳边低声道，“见好就收，人家已经不要钱了，快把人赶走。”

　　安母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骂得太上头了，控制不住。

　　安母将安父扯到身后，对陈木香挥挥手：“什么‘棺材本’，我们就当没听到，也没有收你们的钱，赶紧走吧。”

　　再待下去，十年寿命就要折在这儿了，陈木香胸膛起伏得厉害，眼睛不断在安父安母和张翠莲夫妇之间来回扫视，她是不甘心，但是……

　　最后一跺脚，转身带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