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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山匪进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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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周万禾眼睛亮的吓人,直勾勾盯着她,眼也不舍得眨。
“咚咚咚——”耳边全是心跳的声音,在看不见的背后,他双手搅在一起,几乎要打结。
他心悦她很久了,只是不敢表露,有他家里的原因,也有她家里的原因
但今天他娘跟他说她要嫁人了,他慌了,他知道再不动,就真的会失去她,思虑再三,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半夜翻墙。
有些话只要开头便敢往后说了:“我知道很唐突,但我真的没有骗你,你还记得你八岁那年给了我半个馒头吗?”
安盈春不敢直视他眼睛,撇过头,想了想,才缓缓点头。
周万禾笑的温柔:“那时我刚上山打猎,不小心把干粮弄丢了,晚归下山时饿倒在路边,你看见了,跑回家给我拿了半个馒头,我记得,因你家里少了半个馒头,你被你娘打了一顿。”
安盈春记起来了:“总不能因为这件事你就心悦我吧,那时我们还那样小。”
小小年纪就生情愫?
她是不信的。
周万禾又凑近了点:“感情的事怎么说得清楚?总之就是,我心悦你。”
安盈春终于肯看他了,但面色不算好,语气也不好:“我不信,你休想诓我,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站出来,我不嫁邓富生就得嫁你?”
冤枉啊,真是冤枉,周万禾顿感后背一凉。
安盈春木着一张脸继续说:“要说你娘喜欢我,倒有几分可信,若说你……”
不对。
好像不对。
似是想到什么,安盈春双手捂嘴,不可置信地看向周万禾。
村里人都说王大娘不喜出门,可每次只要她去河边洗衣裳,王大娘也会出现,尤其是她被娘打了,王大娘还给她药膏,就上次她生病,王大娘还给她喂了药,难道说……
“怎……怎么了?”她突然呆住,周万禾紧张地滚了滚喉头。
往日片段在脑海重现,安盈春抖着声音问他:“你娘……你娘给我拿的药……是不是你给的?”
她发现了。
要不要说?
这能说吗?
看他一脸犹犹豫豫的神情,安盈春更确定方才的猜测,她嘴巴张张合合好几下才发出声音:“你为何……为何从不与我说?”
周万禾挠挠头,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男女授受不亲,我总不好当这么多人的面给你东西吧。”
这些事也不能用作邀功,那多不好,再说,要是她娘知道,说不准她又被打。
安盈春面色复杂:“……你从未跟我表露过心迹。”
“怪我,是我的错。”周万禾应得飞快。
他说着怪他,但安盈春知道这不是他的问题,她今年十五,刚及笄,若是在此前表白,她肯定是把他当成登徒子,且她家里又这般……她娘肯定不答应。
周万禾:“我想着你娘对你这么不好,肯定不会让你轻易嫁人,这些年我和我娘在努力攒钱,攒了二十两聘金,不知道够不够。”
二十两,若放在普通人家,这是一笔极大的聘金,可邓富生给一百两,这二十两便不够看了。
她沉默不语,周万禾知晓钱还是少了。
这辈子还有人在乎她,她知足了,安盈春释然一笑:“谢谢你心悦我,夜深露重,快回去吧。”
周万禾傻眼了,怎么方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变了。
眼看她要关窗,他急忙把手搭在窗边,不让她关:“别,我想办法,你要是真不想嫁邓富生,我来想办法,你别放弃。”
不知是哪句话刺激到了安盈春,眼泪忽然就流下来了。
她没放弃过,活的这么难,她仍然想活下去,但她一直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五岁是“克星”,要洗全家的衣服,做全家的饭。
八岁,冬天差点冻死在厨房。
九岁,家里想卖了她。
十一岁,“克死”爷爷奶奶,差点被打死。
十三岁,因为二十两她娘想把她嫁给一个老鳏夫。
十五岁,她娘要她做妾。
记不清了,还有好多记不清的事,她刻意忘记,因为不记得就不会难过。
她是个“克星”,王大娘这么好,周万禾也好,她不能连累他们,安盈春止住哭泣:“周万禾,你和你娘都好,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为她,不值得。
周万禾急了,干脆双手扒在窗户边:“我不要旁人,我就要你,盈春……你看我一眼,盈春……”
“周万禾……”安盈春双手捂住脸,哭得泣不成声,她肩膀一抖一抖的,呜咽声从指缝流出,像只受伤的小兽躲在暗处独自伤心。
周万禾心疼又心急,心疼她哭,急的是自己不能让她止哭。
呜咽声持续了一盏茶功夫,而后渐渐小起来,再抬头时,安盈春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像下了某种决心。
她看向周万禾,“我信你一次,三日后便是邓富生来接我的日子,两日内,你想办法让我嫁给你。”
周万禾眼前一亮:“好,你等我。”
说罢,周万禾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支簪子:“这个你拿着,我觉得很适合你。”
这是一支黑檀木梅花簪,簪子雕刻成树枝形状,梅花是绒花做的,栩栩如生,看着倒像一枝真的梅花枝。
生平第一次收到正儿八经的礼物,安盈春很喜欢,问他:“什么时候买的?”
“三年前。”她喜欢,周万禾也跟着开心,“我和几个猎户合伙猎到一头野猪,卖了得钱买的。”
安盈春爱不释手,放在手心看了好久,片刻后,她把簪子还给他。
周万禾不明所以:“怎么,你不喜欢?”
“不是。”安盈春摇摇头,“放在我这儿怕放不了一天,等我嫁给你,你再给我。”
原来是这样,周万禾小心把簪子收好。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眼看月上中梢,安盈春怕被人发现,便把他赶回去了。
这一晚,她睡着的嘴角是扬起的。
不同于安盈春的好梦,周万禾一夜无眠,因为他没想到什么法子能让安家放弃将安盈春嫁给邓富生。
天边微亮,周万禾烦躁地抓一把头发,算了,不想了,先把今天的活干完。
冷水洗了把脸,又把早饭做好,吃完,周万禾扛了把锄头出门。
他动作很快,从起身到地里才花了小半时辰,最近地里没什么活,除草之后便等着过段时间收粮食。
正刨地呢,里正来了,急匆匆的:“万禾,万禾。”
周万禾停下动作:“怎么了?”
里正跑得急,停下时扶着周万禾喘气,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下桥村昨晚遭到山匪打劫,被抢了好多粮食,还死了几个人,最近咱们村也要收粮食了,注意些,晚上别睡太死,放把刀在枕头底下。”
上桥村和下桥村取名由来源于一条河,河中间建了座桥,以桥为界,河的上游叫上桥村,下游叫下桥村,下桥村靠近南边,粮食丰收比上桥村早个十天八天。
安宁一带有帮山匪,年年下山抢粮食,特别猖狂,县里想了好多办法都灭不掉,久而久之,也就不怎么管了。
周万禾深吸一口气,抓紧了锄头:“我知道了。”
里正拍拍他肩头:“不多说了,我还得通知其他人,天杀的山匪,不仅抢粮食,还抢女人……”
最后几句,里正是边走边说的,周万禾闻言,一把把他揪回来:“你刚才说什么?”
“唉唉唉,放手。”里正拍开他的手,“我说天杀的山匪……”
“不是这句。”周万禾打断他,“山匪抢女人?”
“你听清楚了还问我。”里正翻了个白眼,“山匪都是一帮糙老爷们,山上能消遣的不多,不得抢几个婆娘?要我说,朝廷就该派支军队过来踏平他们。”
周万禾皱眉:“那咱们村里的姑娘很危险。”
里正叹气:“是啊,那也没办法,要不让姑娘们扮丑几天,兴许这样能躲过一劫。”
说到后面两句,里正眼前一亮,越想越觉得可行:“行,先这么办。”说罢,他便走了。
周万禾站在原地沉思,或许他想到办法了。
因里正报了信,村里家家户户磨刀备着,只是姑娘们没扮丑。
两日后的夜晚,上桥村百姓正沉浸在睡梦中,忽然一伙人骑着马,高举火把冲进村子。
不知是谁冒着危险满村敲铜锣,大喊:“起来了起来了,山匪进村了……”
百姓家里都做了准备,拿刀的拿刀,拿锄头的拿锄头,便是几岁小儿,也给把剪刀防着。
男人们冲出家门,和山匪搏斗。
周万禾也不例外,他两手都拿刀,横在身前,把王贵芳护在身后。
王贵芳也怕,但儿子挡在身前,她不能慌。
山匪不是谁家都进,那些看起来门头完好、屋子大的房子才进去,进去后直奔厨房,一番搜索不见半粒新米。
山匪小弟咒骂一声,立刻给大当家通风报信。
大当家一惊:“什么?哪个龟孙子说上桥村已经收了粮,老子要砍了他。”
小弟满脸愁容:“大当家,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他娘的怎么办,回去。”大当家恼怒,踹了一脚小弟,怒吼,“快,叫弟兄们回去。”
小弟连滚带爬:“哎,马上去。”
周万禾开了窗缝,眼见山匪要走,他转身叮嘱王贵芳“不要点灯,不要出去”,随即出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