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春迎春》白白雯

5、第 5 章 我心悦你，

　　长辈给晚辈下跪可是大忌，霎时间，安盈春变了脸色，慌忙要扶安母起来。

　　这招有效。

　　张翠莲一看，也加入混战，跪下磕头：“盈春，婶子也求求你了，咱已经收了人家的聘金，五十两啊，五十两够我们过几年舒服日子了，你就当……就当造福我们了……”

　　“阿娘……婶婶……泥蒙……别介样……”安盈春嘴巴疼地说不清话，身上也无力，扶不起两个人，没办法，她也只好跪下。

　　泪水不断往外淌，滚过脸颊时像被什么蛰了一下，生疼生疼的。

　　比脸更疼的是心。

　　她胸膛发闷，呼吸被堵在嗓子眼里，每喘一口气都很艰难。

　　安母和张翠莲磕头嗑得皮破了。

　　安盈春心如死灰，昂着头，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我嫁。”

　　安母和张翠莲多嗑了两次头才反应过来，顾不上额头的伤，她们立刻起身，还不忘把安盈春扶起来。

　　张翠莲咧着嘴角，脸上看不出不知是笑还是哭：“我就说盈春是个好孩子，不会让大哥嫂子伤心的。”

　　安母捂着膝盖，还站不直身：“盈春你放心，我和你阿爹，还有你弟弟，都会记得你的好的，待你嫁给邓员外，我会经常来看你。”

　　至于看她的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安盈春不想说话，也不知该说什么。

　　安母甚至要带她去看大夫：“……娘一时生气，下手重了些，盈春莫怪，这便带你去看大夫，这小脸养好了，邓员外看着才高兴……”

　　张翠莲也应声：“你看你娘对你多好，你是个孝顺孩子，日后过上富贵日子可不要忘记家里人……”

　　两人边说边架着安盈春往外走。

　　医馆里。

　　安母要了最好的外伤药，二两银子一小瓶，可把她心疼的哟，这么好的药她都没用过，真是便宜了那贱丫头……

　　越想越心疼，安母朝张翠莲一伸手，理直气壮道：“药钱一人一半，快给钱。”

　　张翠莲跳起来：“凭什么？”

　　安母没说话，而是指了指她怀里的东西。

　　张翠莲下意识捂住胸口，碰到硬邦邦的银子，她顿时明白过来，咬牙想了想，掏出了一两银子递过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李二娘还不知道她张翠莲也得一百两银子。

　　三人从医馆出来，迎面碰上陈木香，她把邓员外送回府，正要回家，看见安盈春一行人，便想上去问问情况：“盈……”

　　话还没出口，陈木香忽地变了脸色，她上前撩开安盈春的头发，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再开口时声音已染上怒气：“谁打的？怎么回事？”

　　安母和张翠莲暗叫糟糕，忙把陈木香拉到一边。

　　陈木香点名安母：“你说。”张翠莲是断不敢当着人母亲的面打的，那就是李二娘了。

　　面对质问，安母滚了滚喉头，紧张道：“那个……不小心起了争执，我一时没控制住……”

　　“我说你真是……”陈木香忍够她了，当下便一巴掌拍到她手臂上，咬紧牙关道，“让你逼成这样，我看这门亲事就此作废罢，我重新给邓员外物色……”

　　“别别别。”安母赶紧保证，“好了好了，现在什么都好了，方才她死活不愿意，我才急了些，不过您放心，她点头了，五日后你让邓员外安心来接人。”

　　陈木香将信将疑：“当真？”

　　安母点头如捣蒜：“比金子还真，要不我能给她买药？”

　　话落，安母拿出小药瓶，心疼道：“到底是城里的东西贵，这一小点药膏便要了我二两银子。”

　　“想通了便好。”陈木香这才笑起来，“这事是急了些，一时想不开是正常的，回头你们好好说道，让人开开心心嫁了，邓员外少不了赏的。”

　　一说到这个，安母是什么都能答应了：“得嘞，这事包在我身上，这几日我保她不用干活，什么都给她整舒坦了。”现在的安盈春可是他们家的财神爷，必须得供起来。

　　陈木香瞧了瞧安盈春，这小妮子没个表情，想来心里还有气，她叹了口气，拿出一两银子给安母，叮嘱道：“午时了，在安宁吃过饭再回去，点些好菜，给盈春丫头补补。”

　　安母忙双手接过：“晓得。”

　　因这一两银子，原本打算买只两个包子充饥的安母转头进了家食肆，一口气点上四五个菜，还额外给安盈春点一盅炖汤。

　　安盈春嘴巴疼，心里也不得劲，没吃多少，桌上大半东西进了安母和张翠莲的肚子，满足的俩人一连打了四五个饱嗝。

　　家去依旧坐驴车。

　　一进家门，安母便直奔厨房，将安盈春的东西搬到厢房。

　　厢房隔三岔五便会清扫一次，因此很干净，可以直接入住。

　　安母把安盈春拉到厢房门口：“这几日你便住这儿，地不用下了，在家做做饭就行。”说完也不管安盈春什么反应，自顾自走了。

　　安盈春愣在原地好久，久到腿发麻，她才一小步一小步挪到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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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后两日，安母和安父将安盈春锁在家里，不给她出门，也不准别人找她，就怕她伙同别人搞幺蛾子，坏了计划。

　　安盈春也老老实实呆在家，按时做饭吃饭，按时给脸擦药。

　　许是她太过安静听话，第三日，安父安母不再锁她，还让她去河边洗衣裳。

　　村里人已经两三日没见过安盈春，起初还有人去问安父安母，被糊弄过去，现下她一出现，许多人立刻围上来。

　　“盈春，这几日你去哪儿了……”

　　“我还以为你爹娘把你卖了呢……”

　　“啧，怎么说话呢……”

　　“这脸怎么红红的？你爹娘又打你了……”

　　安盈春垂着脑袋不说话，眼眶泛红，一脸灰败模样。

　　村里人更觉得是安父安母打她，打得人连路都走不了，所以这几日她才没出来。

　　安盈春抬手随意往眼睛一抹，努力咽下抽泣：“我没事，劳各位婶子担心了。”说完，她挤出人群去洗衣裳。

　　心里的委屈无人诉说，安盈春一边捶衣裳，一边落泪，抽泣声小小的，看着十分可怜。

　　河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开，安盈春也洗得差不多了，拧了衣裳要走，忽然，一个声音叫住她。

　　“盈春——”

　　安盈春扭头看去，是王贵芳。

　　王贵芳拿出一个瓶子递给她，柔声道：“万禾用过这个药，三天就能消肿，你试试。”

　　是王大娘，又是王大娘，每次她受伤，王大娘总会第一时间出现，安慰她，给她药物。

　　好不容易才收好的泪水又流出来，安盈春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扑到王贵芳怀里，把这些天藏在心里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唔唔……王大娘……我娘要把我嫁给安宁……的邓富生……我不想……我不要……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邓富生这个人王贵芳是知道的，好色，年纪大得都能当盈春父亲了，让盈春嫁过去不就是让她做妾。

　　一家子的黑心肝！

　　王贵芳脸色铁青，恨不得拿把锄头去安家将安父安母打一顿。

　　怀里人哭的伤心，王贵芳忍不住红了眼眶，手掌一下一下抚在安盈春后背，帮她顺气。

　　安盈春把苦水全倒出来：“……我不肯，我娘就打我……她和婶婶给我磕头，我没办法……我没办法只能答应了……大娘，我真的不想嫁……”

　　思来想去，王贵芳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重复那句“会有办法的，不怕”。

　　哭累了，安盈春终于抬头，王贵芳肩头湿了一大片，都是她的眼泪，这会儿知道不好意思了，羞涩地垂下头。

　　王贵芳温声道：“没关系，时候不早了，你先家去，船到桥头自然直，不怕啊。”

　　“嗯。”安盈春知道这是安慰她的话，这事旁人真不好插手，能大哭一场她已经知足了。

　　只是她没想到，当天晚上便有人敲响了她的窗户。

　　那声音很小，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安盈春心里发毛，抱着薄被坐起，双眼死死盯着窗户。

　　“嗒——嗒——嗒——”

　　声音加大了一点。

　　不曾想她没出声，敲窗户的人先出声了：“盈春……盈春你在吗……”

　　声音一出，安盈春更害怕了，她一点一点往炕边挪去，但听了两句，觉着声音有些耳熟。

　　她停下，转而爬到窗户边，思虑片刻，还是开口问：“你是谁？来我家干什么？”

　　听到她回话，外边的声音明显兴奋起来：“我是周万禾，找你说点事。”

　　周万禾。

　　自己平日跟他没什么交集，怎么这会儿来找她？

　　看在王贵芳的份上，安盈春还是开了窗，但只开了一条缝。

　　下一瞬，一双眼睛出现在窗缝里，看见她时，双眼笑成月弯弯。

　　安盈春从未见过这样的周万禾，一时间被吓得手脚无措，只会瞪着大眼睛看他。

　　其实周万禾心情也很忐忑，怕她开窗，更怕她不开窗。

　　俩人就这样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安盈春被他看得受不了，手搭上窗户：“你不说话我关窗了。”

　　“别别别。”周万禾连忙出声，“我娘说你要嫁人了，你不愿嫁。”

　　安盈春一点也不想说这个，在她看来这桩婚事是羞辱，她别过头不说话。

　　“我心悦你，你嫁我吧。”

　　安盈春猛地转头，吓得差点咬到舌头：“你……你说什么……”

　　是她听错了，还是他说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