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春迎春》白白雯

44、第 44 章 十亩地果然

　　日子晃一晃，眨眼秋老虎就到了。

　　农家人向来不得闲，这不，刚给家里的前后院种上冬储菜，那边地里的豆子就成熟了。

　　日光下，金黄豆荚挂满枝头，看得人心旷神怡，一阵微风吹来，仿佛能听到豆粒碰撞豆荚壳的响声。

　　黄豆可以收了，绿豆还得再等半个月。

　　王贵芳放下手头的活儿，同安盈春一起去地里忙活，期间碰上周万禾休息，他也一起来忙。

　　收好的豆子还需晾晒，扎成一捆一捆的，立柱子似的立在地上晒。

　　左等右等，等到绿豆成熟，一家人立刻将其收割。

　　安盈春没忘种豆子的地是块卤地，若要快些改变地儿，现在便是好时候。

　　王贵芳去王家借了牛车来，不管地里边的茎杆和根，耧车径直耕过去，茎秆翻起，又被深埋进土里。

　　等地被翻一遍，安盈春将河水引进来，霎时间，豆子地湿哇哇一片。

　　这便是改善卤地的方法。

　　豆子根系深，能扎破坚硬的卤地，让板结的土变得疏松透气，茎秆里头的东西对土地而言是“营养”，越种地越肥。

　　耧车用完，王贵芳赶紧将牛送回王家，毕竟王家还等着牛车收粮食呢。

　　不过这也警醒了安盈春，秋收结束，她立刻奔去衙门问有没有田地。

　　她来过几次县衙，衙役眼熟，声音不冷不淡道：“是你啊，这次来又有什么事？”

　　安盈春朝他问了个好：“……不瞒您说，我此次前来是想问问有没有人想卖田地。”

　　“田地？”衙役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一遍，瞳孔上翻，同时在脑中思索，良久，他点点脑门，“嘶”了一声，“有倒是有，不过不是良田，是旱地，勉强能种粟米。”

　　安盈春眼前一亮：“我能看看吗？”

　　衙役颔首，边往后头走边说：“你且在此等候。”

　　不多是，衙役捧着鱼鳞图册出来，他翻了翻，而后在其中一页纸里停下：“我记得你是识字的，喏，你看，就是这个地方。”

　　鱼鳞图册记载的很详细，这块地叫什么、尺寸多大，旁边还有田地画像。

　　这是能增加税收的事，衙役此刻很有耐心地同她解释：“这块地挺大的，有十亩，是两户人家的地，不过这块地离水源远，麦子是种不了了，种粟米勉强能活……”

　　麦子才是主要粮食，不过能种粟米也很好了，安盈春半点不嫌弃，边听边点头，不时发问：“他们为何不要这块地？”

　　衙役：“嫌弃呗，想要更好的。”

　　安盈春：“情有可原嘛，哎，对了，这地离河水多远？”

　　衙役摸摸下巴：“一里地这样，可别小看这一离地，这是最近的距离，且完全没有河水经过此地，真的是靠天吃饭。”

　　“没事儿，没事儿。”安盈春兴奋地跟同他讲起了那块卤地的事。

　　衙役见她是个干事的人，对此事更认真了：“好，冲着你这份劲儿，择日不如撞日，你叫上你家人，现在咱去这块地看个仔细。”

　　安盈春更欢喜了，要知道平日使唤衙役少不了塞几分好处，今儿真是踩了狗屎运了，居然让衙役主动办事。

　　于是两人一起去周家，喊上王贵芳。

　　王贵芳看见自家儿媳身后跟着个衙役，还以为她犯了什么事，人都慌了，一听说领着她们去看地，立即转悲为喜，连声叫好。

　　途中拐弯去了王家，叫上王贵时和王贵来俩兄弟，讲明了事情来由，让他们跟着去把关把关。

　　到地方一看，安盈春不由得感慨，十亩地果然很大，自家要是真有这十亩地，不说别的，一家三口至少不用另买粮食。

　　衙役一看有戏，立刻让他们在原地等着，他去喊这两家主人来。

　　一炷香功夫后，衙役领着两个男人过来，先指了指离他最近的男人，再指另一个男人，道：“这是周大，他家占其中七亩地，这是吴老三，他家占其中三亩地。”

　　话落，衙役指着安盈春这边：“她叫安盈春，夫家姓周，这是她婆母，身后两个男的是她婆家舅父。”

　　互相问过好，衙役作为中间人开始牵桥搭线：“是这样的，安小娘子想买你们这十亩地，你们开个价。”

　　周大和吴老三对视一眼，又很快错开。

　　周大一只手比出三根手指头，另一只手五指张开：“三十五两。”

　　三十五两买断十亩地，不算贵，但这是旱地，仍有些不值。

　　衙役皱了皱眉，没说话，看向安盈春。

　　安盈春看看自家长辈，他们没说话，只是眼神有些期待，婆母甚至还朝她眨眨眼睛，是在鼓励她。

　　藏在袖子下的手掐了掐手心，安盈春上前一步：“二十五两。”

　　一开口就少了十两银子，周大和吴老三不乐意，撇了撇嘴。

　　吴老三道：“我说安娘子，你讨价也不是这般讨的，一下子砍了十两，若是省吃俭用些，这十两都够我家吃一年的了。”

　　侄媳妇儿开了口，两位舅父自然要顶上。

　　王贵来道：“哎哎哎，有话好好说，我侄媳妇也不是乱讨价的，你这十亩地看着很大，可我听说了，今年这块地差点绝收，十亩地才得几百石粟米，你说说有哪位好人家会接受这种地？”

　　周大和吴老三一下子涨红了眼，周大支支吾吾道：“你……你胡说……这是打哪乱打听来的，没有的事……”

　　王贵来“啧”一声：“庄稼地里的事还能胡说吗？明眼人一看就看出来，再稍一打听，什么消息都齐全了。”

　　原来还有这门道，王贵芳一下子来了底气，连忙开口：“原来是差点绝收了，你们这地该不会明年连粟米都种不出来吧？若是这样，我们可不能要。”

　　“哎哎哎……”周老大急了，“可不要胡说，还能产三四百石粟米呢，哪里绝收了？要不你们再加几两，三十两，三十两我们就卖了。”

　　安盈春佯装被吓到，双手捂嘴倒吸一口凉气：“天哪，才得正常田亩五分一的量，二十五两买下岂不是亏大发了？不行不行，不能要。”

　　吴老三哆哆嗦嗦指着他们，“你们”了老半天，愣是说不出其他话，不晓得是被气到，还是真觉得自家的田拿不出手。

　　衙役见好就收，连忙站出来拦住两边：“唉唉唉，都别气……”

　　说罢，他拉着周大和吴老三到一旁，背着安盈春几人嘀嘀咕咕起来。

　　安盈春趁机问两位舅父：“这田当真如小舅父所说？”

　　王贵来颔首，下一刻怕吓到安盈春似的，连忙补充：“不过我是吓唬他们的，他们这田不算差，只是人懒，不肯打理，才导致十亩地堪堪几百石粟米，若是人勤快，至少能产一千石。”

　　原来是这样，安盈春松了半口气。

　　既然不是地的问题，那王贵芳是赞成买的：“那我们要了，就按他们说的三十两。”

　　三十两买十亩地，当真是赚翻了。

　　没多久，衙役走过来，低声道：“你们意下如何？”

　　安盈春问：“他们松口吗？”

　　衙役摇摇头，劝道：“你们就应了吧，总之亏不了。”

　　安盈春也不想再扯了，便应了下来。

　　于是除了王贵芳回家取钱外，其他人一齐回衙门，签字画押。

　　白花花的三十两摆在眼前，周大和吴老三笑得见牙不见眼，拿了钱赶紧走人。

　　安盈春这边得了十亩地，同样是嘴角快咧到耳朵根。

　　衙役解决了一件烦心事，这块地明年能增加税收，同样也开心。

　　三边都觉得自己赚大了。

　　田地的事告一段落，临走前，安盈春托王贵来塞给衙役几文钱，拜托他下次若有田地买卖，知会她家一声。

　　衙役见她如此上道，无有不应：“好说好说，不过这种事不常有，你们还需耐心等待。”

　　王贵来点头哈腰地：“这次是托了您的福，我们等，我们等。”

　　等周万禾归家时，安盈春将这事告诉了他。

　　周万禾一惊，倒不是觉得媳妇儿乱花钱，而是家里买了地，凭家中两个女人定是忙活不过来的，他在想要不要辞去会元楼做工的活。

　　“我倒是忘了这事儿。”安盈春懊恼地拍头。

　　周万禾把她的手抓在手心，揉了揉：“你是人，又不是神仙，哪能想得到那么多，现在说完完全全来得及。”

　　安盈春捏捏他一根手指，思索片刻，道：“你辞去这份活儿，咱家一个月就少了二两银子，不过有了十亩地，赚的可不止二两银子，这样吧，这地明年四五月份才能种粟米，你明年三月再辞。”

　　得留点时间出来整地，可不能把时间压得那么紧。

　　周万禾掐指一算，还能干半年活，十二两银子，够他们一家三口一年的开支。

　　这事商量好，他又问她鸡群的事：“我今儿听我们管事的说你冬日不卖鸡蛋，他可惆怅了老半天。”

　　安盈春哭笑不得：“冬天粮食少，人吃的尚且能够，鸡便不够吃，索性不养了，来年开春再养。”

　　“好，都听你的。”现在的周万禾对安盈春是言听计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