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春迎春》白白雯

45、第 45 章 卖鸡、囤菜

　　粮食收下来才是一年中最紧张、最忙的事了，趁日光还盛，赶紧晾晒装起来，若是晚了，粮食里的水气没出来，再一捂，极易发霉。

　　这是农家人最不愿意看到的，辛苦了大半年的努力全白费，说不好连冬天都熬不过去。

　　安盈春和王贵芳一人一张小马扎，在廊檐下剥豆子。

　　黄豆晒了几天，豆荚已经变得很脆了，双手拇指交叠着轻轻一摁，“啵”的一声，豆荚被捏开，露出里边金黄饱满的豆子。

　　打理得再好，也不是粒粒都饱满，偶尔有那么一两粒是干瘪的，还有被虫咬的，另外用篮子装，到时候给鸡吃。

　　婆媳俩边剥豆子边说话，气氛十分融洽。

　　安盈春手上动作不停，眼眸扫一圈院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黄豆和绿豆：“阿娘，咱家这俩豆子加起来得有三百斤吧？”

　　王贵芳跟着扫一眼，粗略估了估：“有的，卤地能出这么多豆子，真是多亏了你。”这要是在灾年，她家儿媳妇得被人供起来拜。

　　有这么多豆子，今年就不用买那么多粮食了。

　　似想到什么，安盈春顿了顿，剥豆子的速度慢了下来：“对了阿娘，昨夜我同万禾商量，让他明年三月辞工回家，咱们要开始种自己的地了。”

　　王贵芳自然无异议，又说起别家的事。

　　坐了一天，才剥出一个背篓的量，手指磨得红肿，表面肌肤被撑开，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炸开，叫人心惊。

　　第二日学聪明了，手指缠上布条，剥上一天也不觉着痛。

　　眨眼一晃，十天八天的工夫过去了豆子才剥完，安盈春分了些出来，打算做酱豆子。

　　民以食为天，百姓最擅长、也最有耐心的便是捣鼓各种吃的，这酱豆子是北地常见的下饭菜之一。

　　黄豆提前一夜泡发，加水煮到用手一撵就碎，而后装进袋子，放在麦秸堆中捂两三天。

　　周家没有麦秸，王贵芳便拿去王家捂。

　　捂好的豆子微微拉丝，拿出来下盐，再加入桂皮、桂叶、八角等香料磨成的粉，混均，放在太阳底下晒几天，直到晒干为止，这样做出来的酱豆放一年都不会坏。

　　此时的酱豆是干的，要吃的时候拿油炒一炒，配面、配馒头都好吃。

　　这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有别个手臭的，就败在麦秸捂出丝这一步里。

　　王贵芳掬一捧酱豆子，笑得越发开心：“这酱豆子发的真好，真香，好久没吃了，真想这一口。”

　　安盈春笑问：“阿娘，我怎从没见过你做酱豆子？”

　　王贵芳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脸红了一瞬：“做过，不成功，先前在上桥村时想吃便拿东西去和邻居换一盅。”

　　“……”看来婆母是手臭之人，安盈春不好再问下去，赶紧转移话茬，“咱做的多，我装几斤拿去给舅父家。”

　　“我去吧。”王贵芳转身，在橱柜拿出一个大碗，“有段时间没回家了，我顺道去看看阿娘。”

　　王贵芳说的阿娘便是王老太。

　　安盈春：“好。”

　　等王贵芳回来，安盈春准备去从桑葚地里捉几只鸡，说是要上街卖。

　　“等等，我同你一起去。”王贵芳拦住她，快步走进房间，片刻后，手里捧着几匹布出来，“我攒了几匹夏布，打算去布庄问问要不要，再买两匹棉布，给你和万禾一人做两身秋衣。”

　　“阿娘……”安盈春连忙叫住她，自己衣服够多了，还是不要做了吧。

　　王贵芳比了个手势：“听我的，我心中有数。”眼下家里宽裕了，不像从前似的紧巴巴过日子，他们两个年轻人就该多打扮打扮。

　　如此，安盈春只好由着婆母来。

　　安盈春拿着笼子去地里了。

　　仿佛知道这次主人来不是好事，鸡群显得很暴躁，安盈春废了半身力才捉到十只。

　　穿秋衣的季节她却出了一身汗，王贵芳眉眼一皱：“我给你熬碗姜汤，喝了再去。”

　　听到“姜汤”两个字，安盈春猛地打了个寒颤，她不讨厌姜，但不意味着她不讨厌姜汤，于是连连摆手道：“不……不喝了，时辰不早了，阿娘，咱快走吧。”

　　王贵芳笑她孩子气，倒也没有强迫她。

　　两个笼子，一个笼子装五只鸡，用扁担挑着走，她们巳时才到县里，市场已经挤满了小贩，王贵芳陪安盈春找到位置后才离开。

　　安盈春看了看周边卖家畜的价格，现在市价六十文一只鸡，七十文一只鸭，想了想，她张口喊：“卖鸡咯，下蛋母鸡，七十文一只……”

　　她的声音在嘈杂市场并不明显，所以她毫不顾忌，放开了嗓子喊。

　　期间有人来看，一听到开价七十文，瞧都没瞧便走开了。

　　安盈春毫不气馁，对路过的每个人都热情喊：“大娘，要买只鸡吗？看看我家的下蛋母鸡……”

　　“婶子，下蛋母鸡要不要……”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给她喊来几个人。

　　安盈春直接从笼子掏出一只鸡，展示给众人：“这鸡可是放在林间养的，我给喂了不少好东西，您看看，羽毛光亮油滑，腿脚有力，肉质紧实得很，保准好吃。”

　　说罢，她把鸡塞回笼子，将笼子推到前边：“自己挑，看上哪只便带走。”

　　众人垂头一看，笼子满满当当挤满了鸡，确实如摊主所言，毛羽丰，且光亮油滑，头一顿一顿地，左顾右盼，眼神警惕。

　　其中一位妇人捞了一只，举起来看了看，问她：“七十文一只，能少点吗？”

　　安盈春摇摇头，笑道：“不能少了，这鸡还能下蛋，您买回去若是不着急宰，就留几日，兴许能下几个蛋。”

　　妇人眉头紧蹙，明显在犹豫，她道：“这么好的鸡，你怎么不拿来下蛋，在拿鸡蛋来卖？”

　　安盈春解释道：“实不相瞒，已经卖了好多鸡蛋，实在是要入冬了，家里吃食不多，便打算把鸡卖掉，来年开春再卖。”

　　还有一个原因是天冷，肉价上涨，此时卖掉比天热出的价更高，这个原因大家心知肚明，但不能明目张胆地说出来。

　　妇人应是有意要买，把手上那只鸡放回笼子，又挑挑拣拣了几只。

　　安盈春任由她动作，笑眯眯地看着。

　　没多久，妇人捉了只稍大点的鸡出来：“我要这只。”

　　“好嘞。”安盈春立刻从腰间抽出绳子去绑鸡脚。

　　七十文到手，安盈春喊得更卖力。

　　妇人刚离开，就有人立刻上前问。

　　小半个时辰过后，鸡笼里的鸡卖了一半。

　　王贵芳从布庄过来，背篓里多了两匹细棉布。

　　安盈春惊道：“阿娘，这两匹布这么好，不便宜吧？”

　　王贵芳：“两匹麻布换了四百文，棉布是贵了点，五百文一匹。”

　　今日花了六百文。

　　闻言，安盈春倒吸一口凉气。

　　知晓她是心疼钱，王贵芳忙道：“这不算什么，一身衣裳能穿好几年呢，对了，鸡卖得怎么样？”

　　安盈春拿起脚边的篮子，做贼似地左看右看，确认周边没人看过来的时候凑到婆母身边，俩人几乎粘在一起。

　　她边掀开盖在上头的布，边低声道：“卖了五只鸡，一只七十文，拢共三百五十文。”

　　满满当当的铜钱洒在篮子里，王贵芳喜笑颜开，下一刻，她急急忙忙把布盖起来：“这么多钱，别让人看见了。”

　　“我都看着呢，没人抢。”安盈春道。

　　家里没活，俩人不着急回去，便留在市场继续卖鸡，午饭则是两个肉麦饼和两个素包子。

　　日头高升，又西斜。

　　在县里待了两个时辰后，拿出来的十只鸡终于卖完。

　　篮子里的铜钱丁零当啷地响，安盈春反倒心虚，连忙用布紧紧裹住。

　　算算今日的钱，还剩一百文钱，于是婆媳俩一合计，将这一百文用来买菜，囤到留冬日吃。

　　这个时候的素菜也涨了一点价，不过不多，只在原本价格的基础上涨两三文钱。

　　此时快闭市了，菜也不如早上的新鲜，抱着“能赚一点是一点”的想法，小贩们大多连卖带送，安盈春添了点钱，几乎把市场的菜搜罗完，两个鸡笼和一个背篓装得满满当当。

　　鸡笼不干净，安盈春要了麦秸铺在四周，再把菜包围在麦秸里。

　　安盈春挑着菜走在前头，王贵芳背着背篓走在后边，俩人一前一后踩着夕阳回家。

　　两个笼子的菜可不轻，路上歇了好几回才到家。

　　晚饭吃的是面条，简单弄个鸡蛋浇头。

　　碗筷刚放下，周万禾便回来了，看见院子里的两笼菜，吓得他瞪大双眸：“闹饥荒了这是？”

　　王贵芳一巴掌拍上他臂膀，嗔怪道：“胡说什么呢？这是今儿我和盈春买的菜，预备冬天吃的。”

　　一说是过冬的菜，周万禾便觉得不够了：“……要不再买点？”

　　安盈春洗了碗出来，边擦手边道：“是要再买点，还得预备几十只鸡的份儿。”

　　周万禾看看抬了抬笼子，这分量可不少，阿娘腰不好，媳妇肯定不会让她干，那只能她自己来了，顿时，他心疼了，对着安盈春道：“这么重，你们怎不叫我挑？”

　　“等你放工就太晚了，得赶在太阳落下前喂鸡。”安盈春觉得没什么，又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哪能不干活。

　　安盈春把上层麦秸拨开，招手叫来周万禾：“咱家地里的菜留着新鲜吃，买的腌起来，你过来搭把手，把菜搬到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