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春迎春》白白雯

36、第 36 章 佃坡地

　　男人冷哼：“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地前两年就已经收回来了，现给你用了这么多年也够了，赶紧交出来。”

　　王静秀被磨得快疯了，烦躁的直抓头发，像头受到威胁的幼兽般吼出声：“你们想都别想，滚，赶紧给我滚。”

　　不是他们来，就是大伯家来，还有出嫁的姑姑也“劝”她，她真的快被这帮亲戚折磨疯了。

　　“嘿，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罢，男人撸起袖子要冲上前，看那架势怕不是要打人。

　　“住手。”情急之下，安盈春跑过去，拽住王静秀的胳膊往旁边一拉。

　　男人巴掌落了空，转头怒目而视，冷声质问：“你谁啊？”

　　安盈春心跳如鼓，听见声音，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喉头滚了滚，她把王静秀往身后一拉，昂着头同他们说：“我就是佃户，王静秀的地就是佃给我们。”

　　男人霎时间瞪大双眼，上下打量安盈春，怀疑道：“你？”

　　王贵来赶紧跟上去，虽然他不知道外甥媳妇在打什么主意，但他得看着人。

　　男人一见安盈春后边有人跟着，气势不禁弱了几分：“不能吧，你当真佃了她家的地？”

　　安盈春一叉腰，理直气也壮：“对。”

　　男人还是不死心：“我不信，你说说她家地在哪？”

　　安盈春把位置说出来：“……我就是看那地离我家不远才佃的，不信你问她。”

　　话落，安盈春转身看向王静秀，想了想，她现在背对着众人，又朝王静秀飞快眨巴两下眼睛。

　　王静秀云里雾里，看看二伯，又看看安盈春，忽然看懂了她眼神，一咬牙：“没错，他们就是佃户，前两日便与他们签订了契约，今日他们是来交钱的。”

　　男人立刻问：“多少钱？”

　　“这……”这本就是作假，王静秀哪知道是多少钱。

　　王贵来暗叹不好，连忙往前一步，挡在最前面：“这是私事，保密的，为何要告诉你？”

　　男人下意识往后退一步，随即梗着脖子道：“这是我家的地，我怎么不能知道？”

　　王贵来立刻拉下脸，他看看面前这个男人，又看看王静秀，满脸严肃：“你佃给我们的时候说这地是你的，眼下这男的又是谁？”

　　他演的跟真的一样，让王静秀一时愣怔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王贵来像是失了耐心，眉头一拧，喝道：“说话啊，哑巴了？今儿的事你不给我个交代，我就把你们两个扭送到衙门，让官老爷做个决断。”

　　安盈春也给王静秀使了个脸色，见她不为所动，又着急去扯她的袖子，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说话。”

　　王静秀眨巴两下眼睛，如梦初醒，对安盈春和王贵来道：“这地是我的，是我阿爹留给我的，这俩人一个是我二伯，一个是我二娘，他们觊觎我家的地。”

　　王贵来扭头上下打量男人，嗤笑一声：“哦，原来是吃绝户的，我告诉你，这地我们佃下了，你要是再来闹，我们就去衙门。”

　　“你！”男人睁大双眼，想吵却又发现自己没理，这事儿私下闹闹还好，真闹到衙门，可就不许他胡搅蛮缠了，无法，他只好带人离开。

　　那女人“诶诶”两声，明显不甘心，男人咬牙，拽着她手腕把她拉走。

　　等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王静秀强撑的情绪一下子松懈，身子软软倒下。

　　“唉唉唉，你怎么……”安盈春下意识往前跨一步，双手抱住她的头。

　　王贵来也顾不上男女有别，连忙托住她的腰。

　　就连方才一直没出声的王贵芳也急忙奔过来：“人软了，赶紧将她扶进屋。”

　　于是几人有条不紊地把王静秀扶进去。

　　喝了杯热茶，王静秀整个人缓和许多，她扬起苍白的嘴唇，向几人道谢：“今日真是多谢你们了。”

　　“不谢不谢。”安盈春挥着手，“其实我们今日找你是有事。”

　　王静秀一副“我知道”的样子：“你们是想佃我家那片坡地吧。”

　　是个聪明人，那接下来谈事就简单多了。

　　安盈春语气平和：“明人不说暗话，是的，我想养鸡，但家里太小，养不了这么多，听说你家那片坡地从前也是一直佃出去的，眼下情况，你还打算佃吗？”

　　王静秀其实不想佃了，她想收回来，自己种点东西，可娘家这帮亲戚一看见她回来就跟抢了他们钱似的疯咬上来，佃出去还能收点钱，若是放自己手里……她不知道她还能扛多久。

　　她沉默不语，安盈春知道她在考虑，也没催她，自顾自打量起屋子，

　　这间屋子挺旧的，很多地方都铺着厚厚一层灰，窗户开到一半，但下面的框断了一截，应当关不严了，想来这房子不常住人。

　　这房子也确实不常住人，王静秀一年回来一次，主要是看那片坡地，若非可以，她是一步也不想踏进有娘家人在的地方。

　　“你……不常在这住？”安盈春试探着问。

　　王静秀点点头：“我早嫁人了，夫家在隔着两条村子外的地方。”

　　安盈春轻吁口气：“你家这情况……怎么不叫你丈夫陪你一起来？”

　　说起这个，王静秀也叹气：“这两年他们消停了许多，我以为他们死心了，便想着自己回来，谁知道……诶，到底是不该放松警惕的。”

　　这事还真不好说什么，安盈春只好陪着一起叹气。

　　又过了会儿，王静秀问他们想佃多久。

　　“五年。”安盈春张开手掌，比出五根手指头，“我们想佃五年，你这佃金是多少？”

　　说实话，只佃五年，王静秀觉得时间太短了，最好佃个十年八年的，让王家人别肖想这片坡地。

　　她咬咬下唇，然后问安盈春：“只佃五年吗？”

　　安盈春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你希望我们佃久一点？”

　　王静秀颔首。

　　“但是……”安盈春顿住，犹豫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说实话，佃太久，万一以后发生变故，我们还得交钱，怕负担不起。”

　　王静秀立刻道：“那没关系，你们若是没钱就先不给，我可以等……”

　　说到这里她停住了，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咬牙道：“若那年真是收成不好，我给你们免佃钱。”

　　此话一出，屋内其他三人脸色俱变。

　　怕他们不答应，王静秀继续说：“看在你们今日帮我的份上，有些事我便实话实说了，我伯父他们一直肖想我家这块地，从前我佃给别人，他们频频去坏人家生意，佃户实在受不了，加上收成不好就不佃了，你们若真心想要，我可以以低于市价佃给你们，只是你要提防我家那些亲戚。”

　　王静秀想借他们的手制住那些不怀好意的亲戚，所以这地一开始便是带着矛盾纠纷的，这是佃户最怕的事，但对于有些佃户来说，这是一件喜事，因为佃钱少。

　　还真是挑明白了说，安盈春半喜半忧，想起她还没说佃钱的事，又再追问一次。

　　王静秀掰着手指头算：“若按市价，是600文一亩，我可以给你们400文一亩，那处坡地有五亩，一年佃金两吊钱，也就是二两银子，桑葚你们要不要？”

　　安盈春想了想：“要。”

　　王静秀：“那好，桑葚不值什么钱，但也有5亩之多，你看也算二两银子行不行？”

　　这不算贵，但安盈春还要跟她确认一个事情：“先说好，只是今年的桑葚给钱，我们若佃下这片坡地，往后结的桑葚可就归我们所有。”

　　王静秀颔首：“是这样。”

　　这下倒是清楚明了了。

　　王贵来一向保守，按他的意思，这地他是绝对不会要的，但妹妹家与他不同，三人行事大胆，敢想敢做，所以他没出声。

　　这回是王贵芳站出来，她温声同王静秀道：“姑娘，兹事体大，容我们出去商议，稍后再给你答复。”

　　没有直接拒绝，说明还是有希望的，王静秀勾起唇角：“好，不着急，你们商量好了再告诉我，佃与不佃都是你们的自由。”

　　于是三人来到屋子外，你看我，我看你，两两对视，又很快错开，谁都没有先开口。

　　王贵芳算半个急性子，最先受不了：“哎呀，都别当哑巴了，说说你们的想法。”

　　王贵来踌躇了会儿，吐出三个字：“有麻烦。”

　　安盈春也苦恼：“想佃，但也是怕麻烦，若是有人能帮着镇住王家人就好了。”

　　大多数人是欺软怕硬的，若是有个凶狠的，或是有当官的背景，料想他们不敢闹事。

　　王贵芳吐出一口气，也有些发愁：“王静秀现下处境不就跟咱在上桥村是一样的嘛，咱们是普通百姓，身边也没有个有头有脸的亲戚，可咋办？”

　　安盈春苦着一张脸：“那……那咱要还是不要？要不跟她说考虑几天？”

　　“我看行。”王贵芳道。

　　安盈春一个人进去跟王静秀说他们考虑三天，三日后再给她答复。

　　王静秀笑吟吟的：“好，我便等你们三日。”眼下除了他们，也没别人想佃她的地，等等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