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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制麻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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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安盈春和周万禾都在地里忙。
挖一条小水沟不是多费劲儿的事,小两口便谢绝了王家人的帮忙,毕竟王家家里家外也有许多活儿做。
等豆子地和水沟整好,已经过去五六天,家里的大事总算完成,后面只需按时去地里除草捉虫即可。
周万禾闲不住,也还不知道要做什么营生,便打算去城里找份活儿。
辗转几天,还真是让他找到一个酒楼的活儿——早起搬运菜、打水,闲暇时做索唤。
安盈春好奇“索唤”是什么。
周万禾:“有人懒得做饭,想吃酒楼的菜,但又不在酒楼吃,点了菜便叫人送去,送餐的人便叫索唤。”
安盈春满脸惊奇:“长宁县这样的地方竟还有索唤?”
周万禾:“别小瞧长宁县,毕竟比安宁县富多了。”
安盈春不好意思地咬了咬下唇:“也是,那你何时上工?”
周万禾想了想:“明日,酒楼辰时开门,我卯初就得到,申时放工,一日三餐都可在酒楼吃,一个月二两工钱,索唤另算,跑一趟算一趟。”
二两可不少了,安盈春很是羡慕:“是哪个酒楼,后厨杂工都能开这么高的工钱?”
“会元楼。”周万禾边说边比划,“就是城里最气派的那家酒楼,说来也是我运气好,在酒楼前站了一会儿,就见他家小二拿一张招工帖出来,还没贴上就被我揭下,那掌柜要个力气大的人,看我合适便要了。”
“那真真是走运了。”王贵芳这边也有话说,“昨日看到有人卖织机,我想了想,反正我在家无事做,便买了下来,往后我就在家做衣裳。”
周万禾顿了顿:“做一件衣裳不容易吧,你的腰……”没说完的话里藏着对母亲满满的心疼。
王贵芳淡淡一笑:“咱们这种人家哪有这么娇贵,下不了地就算了,连做衣裳也不成吗?在家中呆坐久了,我都怕自己成个废人。”
安盈春头一个支持婆母,“我赞成,阿娘,我想要一件新衣裳。”
王贵芳笑得更开心了:“好好好,头一件先做你的。”
周万禾看了一眼母亲,又看一眼媳妇儿,没说话。
晚上回到房间,安盈春朝他招手。
他纳闷:“怎么了?”
安盈春叹气:“我怎感觉你对阿娘做什么都不满意。”
“哪有?”周万禾直叫冤枉,“阿娘身上毛病多,我这不寻思家里不愁吃喝,想让她好好歇着。”
安盈春轻抚他后背,示意他别来气:“知道你是好心,但阿娘是个几十岁的人,活了大半辈子,她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个地步,再说,她有点事做也好,人一懒散就容易变痴呆。”
“这……”这是周万禾从未想过的问题,他心思没这么细,只觉得人呆着不用干活,身子就会好。
安盈春看了他两眼,继续道:“时日久了,她甚至会怀疑你是不是嫌她是个废物,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干……”
“我可没有这般想!”周万禾忽然激动,“她是我阿娘,我怎会嫌弃她?”
“嘘,小声些。”安盈春急忙捂住他的嘴,“我不过随口一说,你别激动,当心阿娘听到。”
周万禾这才噤声。
安盈春最后拍板:“往后就这样,只要不是离谱的事,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周万禾能说什么,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
安盈春隔两天便去看豆子长势,闲下来的日子还和王贵芳做衣裳。
麻衣经济实惠,且布料轻盈透气,是寻常百姓的穿衣首选。
收回来的麻料剥下外皮,放水浸透,用工具刮去表皮,再将其晾晒干透,在此过程中麻料会自然洁白。
而后将麻劈成一根根细麻丝,取两根或几根麻丝相互缠绕,捻成麻线,此时的麻丝很是僵硬磨肤,要来回刷上米浆,方才柔软光滑。
而接下来便是整经、穿综,这也是最考验耐心的。
相邻两根经线为一组,用穿筘针挑起一根经纱,将其从筘齿的一侧穿到另一侧,相邻经线分开,各穿一综片,织布机提综才能经线分开,用穿综钩挑起一根经纱,从综丝的小孔中穿过。
在“吱呀吱呀”的声响中,麻布逐渐成型。
天然的麻布是白色的,还得另外进行染色,王贵芳偏心安盈春,先给她做。
取一把枇杷叶,洗去尘土剪碎,加水熬煮大半个时辰,把水滤出来,往里加盐和白醋,这一样固色,一样使麻布更进一步柔软。
把做好的衣裳浸泡在水中一夜,中间翻几次,使其上色均匀,最后挂在向阳处阴干。
“穿上试试。”王贵芳笑眯眯递上衣服。
安盈春看得眼都直了,爱不释手:“居然是藕粉色的,这……这颜色的衣裳我从未穿过。”
王贵芳:“枇杷叶染出来的颜色是藕粉色,怎么样,这颜色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安盈春点头如捣蒜,可转眼又有些发愁,“这颜色不耐脏吧,穿着不好干活。”
王贵芳“啧”一声:“哪有人一直干活的?你休息时穿不就行咯,去做客时穿也行。”
这倒是,安盈春喜滋滋去试衣裳。
量身定制的衣裳怎么可能不合身,藕粉色还衬得她更娇嫩了。
王贵芳很满意,不免感慨:“还是女娃娃好,打扮起来多漂亮。”
安盈春羞涩,扭捏了好一会才舍得把新衣裳换下来,问她:“阿娘,你不给自己做一件吗?”
“先给你们做。”王贵芳道,“我寻思给万禾做件驼褐色的,你觉得如何?”
安盈春沉吟片刻:“他在酒楼做杂工,再小心也免不了沾上脏东西,褐色色深,能遮掩,很合适呀,需要什么染剂?”
王贵芳摆摆手:“用红茶,或栗子的叶、树皮、果壳就行,这个容易的很。”再兑点草木灰水一起泡,便能稳稳固色。
第一次自己做布匹,怕不成功,王贵芳一次不敢做太多麻布,于是这匹布只做了两件衣裳便没了,她又重新摆弄。
安盈春问她从前那些绣活儿小玩意不做了吗?
王贵芳忙着手上的活儿,头也不抬地说:“长宁县不缺这些小玩意儿,做了也赚不了几个钱,倒不如捣鼓捣鼓成衣,自给自足,还省下买衣裳的钱。”
比着手指头算了算,还真是自己做衣裳划算。
做第二批麻衣的间隙,安盈春和王贵芳把鸡赶去豆子地里捉虫,也顺道让鸡跑会儿,活动筋骨。
再过两日便是立夏,气候已经很暖和了,午时穿一件衣裳就行,早晚的话需搭件薄衫。
“咕咕咕……走这边……”安盈春肩挑担子,担子两边垂着桶,一步一摇晃。
她走的小心翼翼,还得顾鸡,防止它们乱跑。
到了豆子地边上,安盈春先把担子放好,随后晃晃腿,把鸡全赶下地。
鸡似乎也知道主人叫它们来干嘛,一下地便四处散开,四处张望着啄虫。
才一个月多,豆子苗已长至膝盖,花苞即将冒出头,杆径粗壮,长势很好。
安盈春欢喜,王贵芳也欢喜,俩人坐在边上看鸡啄食。
等鸡吃的差不多,安盈春下地赶鸡,鸡群们也听话,聚拢在边上等,没有一只乱跑。
安盈春把桶盖打开,霎时间,一股臭味直熏进眼鼻。
“咳咳……咳咳咳……”饶是做好准备,安盈春还是被熏得差点呕出早饭,她双手不停在鼻子前挥舞,仿佛这样能将臭气挥跑。
王贵芳在旁边还好,没有直面闻到,但也还是被臭味熏到捂嘴。
这里边是堆了几天的粪肥,用来浇豆子的,其实本应该在下苗的时候就下粪肥的,但那时候没有,只好推到现在。
沤制好的粪肥不能直接浇,会烧苗,因此需要兑水。
王贵芳挑的是一桶分成两桶的,安盈春把她一个桶里大半的粪肥舀到另一个桶放着,只留下两瓢的量,再在水沟里盛水,兑了满满一桶水,就近先浇面前的豆苗。
一个窝给半碗水的量,这一桶粪肥能浇两垄多豆苗。
虽说稀了点,但这也没办法。
等浇完一桶,王贵芳忙上前接桶:“我来接水,你坐着歇会儿。”
安盈春后背被汗水打湿,气喘吁吁地在一旁坐下,呼吸了两大口气,惊觉臭气,连忙用袖子捂住嘴。
王贵芳只兑了半桶水:“……太重了不好抬,不着急,慢慢来。”
等另一个桶的粪水只剩下两瓢,王贵芳当即舀水进桶,也跟着去浇水。
多一个人,行动便快很多,原本需要两个时辰的活儿,现下一个多时辰就干完了。
天色还早,安盈春把桶挑到河边冲洗干净,顺便把鸡赶过去。
河边长着茂盛的猪草,让鸡吃会儿。
就在下一批麻布织好时,家里的鸡下蛋了!
那日,吃过早饭的安安盈春剁了点老菜叶,拌着米糠给鸡喂饭。
“咕咕咕……过来吃饭了……水喝完了?等会儿给你们续上……”她嘴里念念叨叨,手上动作也没停。
放好鸡食盆,一抬头,看到一个白色的圆滚滚东西在墙根,安盈春一愣,下一刻,拔腿就跑过去。
“鸡蛋!”她小心翼翼把鸡蛋捡起,还没来得及擦走鸡蛋上的脏东西,余光又瞄到旁边躺着的好几个。
一连捡到五个鸡蛋,安盈春用衣服包住,忙奔去告诉王贵芳:“阿娘,阿娘,咱们家的鸡下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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