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春迎春》白白雯

33、第 33 章 种豆子

　　王贵时对着周万禾道：“我们若是知道这地不要钱，定会一开始就带你们去看……哎不对，那地兴许种不出东西，也不会带你们去。”

　　若不是专程去打听，一般人哪知道卤地白送，更何况王家不缺田地，更不会去打听这种事。

　　王青山出来打圆场：“没事没事，让万禾试试，万一老天开眼了呢。”

　　不久，衙役便拿了两张写好的契约出来：“这是两份一样的地契，若无异议便签字画押，你拿走一份，衙门留一份。”

　　周万禾接过，分给安盈春一张，四个眼珠子转来转去，仔细对着每一个字。

　　衙役笑了声：“诶，还是识字的。”这年头识字的人实在不多。

　　小两口没工夫应和，王贵时便主动站出来和衙役聊几句：“……略识得两个字，不至于白丁。”

　　来来回回看了三四遍，确认无误，小两口便签字画押。

　　与王家人分别，周万禾立刻拉起安盈春回家，把今日的事一五一十告诉王贵芳。

　　王贵芳先是一喜，之后一惊，再是满脸愁容，最后脸上表情全无，安静听完。

　　安盈春小心翼翼唤了声“阿娘”。

　　“诶。”王贵芳拍拍胸脯，叹了口气，“说完了是吧？我说你们这俩孩子，说话一段一段的，真是吓死个人。”

　　周万禾挠挠头，嘿嘿笑：“这不想着都告诉你吗？”

　　王贵芳无奈一笑，“罢了，反正是不要钱的，种不出来不亏，种出来只当赚了。”

　　“是呢，我们也这般想。”说完，安盈春把话茬引到田地上去，“若要改良卤地，种豆子是最好的，假使运气好，明年就能种麦子或糙米。”

　　周万禾眼里闪过不可思议：“你竟还懂这个？我原以为要去请教舅父他们呢。”

　　安盈春勾唇：“当初安家也有一小块卤地，我阿娘让我想办法救这块地，当时我问了很多人，连隔壁村子都去了，辗转许久最终才找到这个法子。”

　　王贵芳连连鼓掌，称赞道：“我们家当真是娶了个宝。”

　　翌日，天刚蒙蒙亮，安盈春和周万禾便到王家借牛和耧车，王贵芳则去县里买黄豆和绿豆，这两样间隔着种，改善卤地的速度会更快。

　　王贵来看了眼外甥的手，担忧道：“你的手……还是我来吧。”

　　“只是皮肉伤，没伤到骨头，养了这么多天，已经结痂了。”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周万禾一撸袖子，把伤口露出来。

　　上边果真结痂，王贵来这才放心。

　　这卤地板实的很，才耧了一垄地，牛累得直叫唤，人也累得不行。

　　王家来了几个人，打算交替着干。

　　安盈春看了眼地，试探着问：“要不先挖水沟，让水泡一泡地。”

　　王青山刚走过来要接手，闻言，赞同道：“我看行。”

　　安盈春捡了条树枝，边说边在地上比划：“河在这，地势较高，卤地在这儿，地势较低，我们直接寻一条最短的路挖，水沟不需挖多宽，两个巴掌相对这么宽的就行，对了，还得找点粘土，混着沙石铺在底下和两边，铺出一条沟埂……”

　　若不做沟埂，怕水还没到半路便四处流开了。

　　动脑子的事解决了，剩下的便是体力活。

　　过来时顺手拿了两把锄头，这会儿倒是派上用场，王青山和王青苗打算先“开路”，周万禾便跟着两位舅父去找黏土。

　　可好景不长。

　　干了不到半个时辰，还晴空万里的天眨眼便黑云压城，几息后，豆大般的雨滴一滴一滴砸下，很快就变成倾盆大雨，躲都来不及躲。

　　这场迟到了一个多月的雨终于来了。

　　“弟妹——弟妹——”王青山双手抱头，踉踉跄跄地跑过来。

　　王青苗跟在他身后。

　　“我在这儿——”雨声实在太大，雨幕把所见之处染成白茫茫的一片，安盈春的回应几乎是吼出来的，她双手高高举起，不停来回挥舞，生怕他们看不见她。

　　“弟妹呸——”刚一张口，嘴里就进了雨水，王青山抹一把脸，微微压低头，“你没事吧？咱找个地方避雨……”

　　安盈春抬头打量天色，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没多久，她再次吼出声：“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停的，身上全湿了，先家去吧。”

　　即便雨停，他们也已被淋湿，总不能穿着湿哒哒的衣服干活。

　　话落，天空劈过一道闪电，雷声紧随其后，轰隆声炸得人耳朵疼。

　　王青苗吼道：“不行了，雷电都来了，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快走……”

　　无法，三人一牛只得匆匆离去。

　　到了岔路口，安盈春和王家两兄弟分别，路过一户人家，她大着胆子上前问有没有蓑衣：“……我同你买一件。”

　　说罢，她拿出荷包开始数钱。

　　屋里的大娘连连推脱：“哎哟哟，这怎么好意思拿钱，你拿去吧……”

　　她顿了下，又指指外面的雨：“雨这样大，你还要家去？不如先在我家避避雨，等雨停了你再走。”

　　安盈春数了五十文钱递过去：“干等着也不是个办法，这雨还不知道啥时候停呢，再说，我衣裳湿了，想回家换上干爽的，春日还未过去，还是有些凉的，穿着湿衣服容易着凉。”

　　大娘一想，觉得也是，便去屋里找蓑衣给她，但没拿钱。

　　安盈春下意识追上去给钱，小跑两步又连忙退到屋檐下，自己这一身湿的，可别把屋里弄湿弄脏了。

　　于是等人出来，她赶紧把钱递过去。

　　大娘见她执意给钱，便收下，摊在手心数了数，又给她递回去一些：“我家这件是旧蓑衣，不值那么多钱，可惜我家斗笠坏了，不然也给你戴上。”

　　“没关系，能遮雨就行。”安盈春借着拿蓑衣的动作没接钱，她喵一眼天色，紧接着把蓑衣往头上一披，抬脚就往外跑。

　　“诶诶诶……”大娘想追出来，又恐雨势大，只好站在原地喊她，“钱，钱还没拿……”

　　雨幕中传来声音：“您拿着吧，多谢了……”

　　安盈春一路小跑到家，刚推开院门就看见周万禾披好蓑衣，正要往外走。

　　看见她，周万禾一怔，赶忙上前接人：“我正想去找你呢，你哪来的蓑衣？”

　　“路过一户人家买的……”安盈春三言两语解释了买蓑衣的事，又跟他说，“沾了雨，身子怪冷的，烧点热水擦擦吧。”

　　“好。”于是周万禾去厨房烧热水。

　　这一身湿湿的也不好进房间，安盈春也到厨房候着，把蓑衣扔到角落，见他一身干爽，便问他：“你们没被雨淋着？躲得真及时。”

　　“谁说没被淋？只是我把湿衣裳换下来了。”周万禾把松叶塞进灶口，两边脸颊鼓起，往里吹两口气，火苗“腾”地燃起。

　　安盈春拍拍他肩头，示意他起来：“我看火，你煮姜汤，我靠近火暖和些，对了，你那湿衣服记得拿出来，等会儿我一并洗了。”

　　“知道了。”周万禾又听话地去煮姜汤。

　　淋了雨，纵使姜汤再难喝也要喝，大意不得。

　　喝完姜汤，又把自己收拾利索，雨还在下。

　　安盈春不免担心起婆母。

　　周万禾宽慰她道：“阿娘在县里，下雨了有地方躲，不用担心。”

　　他们是辰时回来的，结果这雨一直下到申初才停。

　　安盈春却笑了：“这雨下的真及时，把地泡软了，我们便不用那么着急挖水沟。”

　　周万禾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安盈春抿唇笑笑，转头递给他一把伞：“虽然雨停了，难保不会再下，你快去县里找阿娘，把她接回来。”

　　周万禾接过伞走了，安盈春在家忙活晚饭。

　　一炷香功夫后，周万禾肩上扛着两个袋子回来，王贵芳跟在他身后。

　　安盈春一看袋子便觉得不对：“这……豆子是不是买多了呀？”

　　周万禾晃了晃脑袋，颇为无奈。

　　王贵芳：“你说地贫，豆子需种密，我买了六十斤豆子，黄豆绿豆各三十斤，够了吧。”

　　安盈春哭笑不得：“何止是够，简直是多了。”

　　王贵芳不甚在意：“多了便留自己吃，浪费不了。”

　　也是，买都买了，再纠结也无用。

　　最开心的事莫过于下雨，下了两天才停，安盈春和周万禾赶紧去王家借牛借耧车。

　　王家的人要去地里疏水，小两口便自己耧地。

　　安盈春在前面领着牛，阳光明媚，心情大好：“下了场雨，到底是不一样啊，这地好弄多了。”

　　周万禾在后面扶着楼车，轻轻松松：“可不是嘛，万幸万幸，赶在咱动手前来了，看来搬到长宁县是对的，说不定咱的好日子也要来了。”

　　安盈春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嘻嘻：“那多好，从前的苦日子不要再过了。”

　　有了牛和耧车，两人很快把这三亩多地弄好，又把多余的水排出去。

　　在家挑了两天豆子，选出来的豆子颗颗饱满、无虫害，照着一垄黄豆、一垄绿豆，间隔分开种。

　　种豆子不用深耕，覆土盖住豆子即可，土厚了可能出不了芽。

　　忙完地里的活儿，日头快落西山了，两人匆匆把牛和耧车还回王家，赶在最后一丝余晖被黑暗遮住前到家。

　　王贵芳本也想跟着去，但她腰不好，考虑片刻，安盈春和周万禾还是让她不要劳累了，万一闪着，更麻烦。

　　两人身上都是泥点，但顾不上清理，着急忙慌洗手吃饭，中午是在地里就着馒头和腌菜对付两口的，这会儿当真是饿极了，吃起饭来狼吞虎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