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春迎春》白白雯

28、第 28 章 要不要搬走

　　周宗全心头一震，和二哥对视一眼，他心下了然：“万禾，你家没什么进项，赔钱就算了，要你一年的地也不过分，总会还你的。”

　　周万禾抬头，一一扫过这些所谓的“亲戚”，面色一冷：“你们做梦。”

　　周宗存的儿子周万富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你既然不想赔地，那就赔钱，我阿爹可是我们家的顶梁柱，眼下伤到腿，不能干活，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就赔十两银子罢。”

　　几乎是一年的开支了，周万富真敢开口。

　　安盈春脱口而出“不行”：“……你爹是顶梁柱，我家万禾也是顶梁柱，两边都伤到，凭什么只要我们赔？”

　　“就是。”王贵芳起身，抹一把眼泪，瞪着他们，“你们这帮黑心肝的，从来都不想让我们好过，地是不可能给你们的，钱，也没有！”

　　周宗存媳妇指着安盈春道：“你一个小辈，轮不到你说话，滚一边去。”

　　王贵芳护犊子似地挡在安盈春面前：“说不说话的轮不到你来出声。”

　　侄子死活不同意，周宗全也没办法，只好求救般看向二哥。

　　周宗存咬着下唇，眼珠子转了又转，还是让他找到一个破绽：“不赔钱也行，那就报官，让衙门来决断。”

　　众人愣怔。

　　周宗存媳妇头一个反应过来，抓着周宗存的衣领尖叫：“你疯了！若是被关起来怎么办？”

　　“关起来最好。”周宗存似乎无所谓。

　　周宗全不愧是亲兄弟，一下子就明白二哥想干什么，连忙帮腔：“械具斗殴，若是衙门决断，至少要关一段时间，万禾你可想好了，你家就你一个男人，你若是出事，可就没人护着她们了。”

　　当真是卑鄙！

　　周万禾猛然看向周宗存，如果说眼神能杀人，那周宗存已经被周万禾千刀万剐了。

　　周宗全这话一出，周遭顿时窃窃私语。

　　“都是自家人，没必要吧……”

　　“我算是看明白了，周宗存这两兄弟是要吃绝户……”

　　“真是可怜万禾……”

　　里正额角一抽一抽地疼，村里的事一般村里解决，鲜少有去衙门的，搞这一出……周宗存这两兄弟是要致人于死地啊。

　　王贵芳心寒的同时也怒不可遏，嘴里不停怒骂。

　　安盈春泪水一下子涌出来。

　　现在要地，下一次就是要房子，再下一次怕是要周万禾的命……被人算计至此，她好心疼周万禾。

　　“别哭。”周万禾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握住她的手，动了动，示意她蹲下，而后用仅俩人能听见说的声音同她说，“家里的钱都在你手里，我若是被关，你和阿娘便拿钱好好生活，我很快就出来。”

　　安盈春拼命摇头，不接受这个结果。

　　周万禾的手抚上她脖颈，拇指摩挲她柔嫩的脸庞，笑道：“不怕，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

　　不行，不能认。

　　安盈春踌躇了会儿，低声道：“大家都在气头上，不要因为怒气而贸然做决定，我们先回去，总有办法解决的。”

　　周万禾顿了顿：“你有办法？”

　　“不算办法。”安盈春倒是老实回答。

　　周万禾从不觉得她懦弱，相反，他一直觉得她有主见，也很信任她，这次也是。

　　安盈春缓缓呼出一口气，再起身时，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二位叔父，农家向来是田地的事最重要，咱家也仅剩两亩地了，容我们回去商量商量，倒时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莫不是妥协？

　　周宗存和周宗全对视一眼，精光闪现。

　　周宗全柔声道：“侄媳妇说的是，咱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行，那就先回去，三日后你们再给答复。”

　　王贵芳还想说什么，被安盈春拉住。

　　热闹看完，人也散了。

　　待回到家，周万禾问她想到了什么法子。

　　王贵芳也拉过张凳子，坐下看她。

　　安盈春嘴唇张张合合，许久都没敢开口。

　　是真不敢。

　　王贵芳安慰她：“莫怕，眼下最坏的情况是把田地给他们，但我们不可能给，便是卖了，也不可能给他们。”

　　此话一出，安盈春静静看她。

　　“你看我做甚……”王贵芳忽然顿住，似想到什么，她敛住呼吸，与安盈春相望。

　　这可真是难为周万禾，一会儿看看阿娘，一会儿看看媳妇，最后挠挠头，他实在看不懂婆媳俩之间的哑谜。

　　与预想中不一样，安盈春料想的是王贵芳不赞成，毕竟女子被教导以夫家为重，婆母丧夫多年也不肯离开上桥村，一个寡妇独自抚养幼子，任谁看了都觉得她对夫家死心塌地，可没想到她很平静，甚至嘴角隐隐挂着笑。

　　她仰头看着安盈春，面色平静：“其实我不止一次想过搬走，但万禾不想，若现下他想走，我是第一个赞成的。”

　　于是安盈春看向周万禾。

　　周万禾也同样在看她，只是他满脸疑惑：“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王贵芳抬手，示意安盈春不要说话，她来说：“万禾，从前问你想不想搬走，你生气，我便不说了，今日这种情况，搬走这件事我又要重说了。”

　　“周老二和周老三是铁了心要拿走你阿爹留下的东西，田地、房子，甚至钱，只要你一日不给，他们便一直闹，手段他们使过了，成功了，今日又重来。”

　　“他们人多，能舍弃一个换你，但你只有一个，眼下你还没孩子，一旦你出事，你阿爹的根就断了，阿娘和盈春绝对守不住田地和房子，说不准哪天我和盈春也会惨遭他们毒手……”

　　王贵芳越说越严重，说得周万禾右眼皮一直跳，心跳也越来越快。

　　阿娘说的对，周家那些不是好人，现在能算计他，将来也能算计他的阿娘和媳妇，但是搬走……

　　沉默半晌，周万禾缓缓点了个头，声音裹着些许沙哑：“好，我们搬走。”

　　安盈春却担心他：“你别勉强，若你真不想搬……”

　　“我想。”再开口，周万禾话里多了份坚定，“我自己没关系，但我不能不管你们，所以搬走是眼下最好的决定。”

　　他这样说，定是心甘情愿多于不甘，安盈春嗓子眼里堵着的一口气缓缓呼出：“……既然要走，就走个干净，田地要卖，房子也要卖，能换钱就换钱。”

　　“说的是。”接话的是王贵芳。

　　周万禾有些苦恼：“那我们搬去哪儿？”

　　王贵芳沉思片刻：“去长宁县吧，你舅父往年一直叫我搬去长宁县，今年又了提一次，咱把上桥村的房子和田地卖了，应该够换长宁县一处宅子。”

　　“好。”周万禾道，“我都听你们的，但长宁县离我们远，能不能叫舅父帮我们先看宅子？”

　　王贵芳笑道：“当然可以，我这便写封信稍人托过去，田地好卖，不急，等会儿我再出去打听打听谁家想要房子，咱可以便宜些卖。”

　　他叹着气：“辛苦阿娘，这些原本应该是我做的。”

　　王贵芳嗔怪地“啧”一声：“一家人，说这种话多见外。”

　　安盈春找出笔墨纸砚，让王贵芳写信。

　　等阿娘离开，周万禾捉住安盈春一只手，把她拉到身前：“你当真舍得离开上桥村？”

　　安盈春却笑了，她伸手，指尖抚过他眉眼，最后点点他脑门：“若不舍得，方才我就不赞成了。”

　　也是，上桥村对她来说除了羞辱，还有打骂，她比他更不留恋。

　　安盈春安慰他：“反正你在上桥村也没什么根基，搬去长宁县，那地方还繁华，适合做营生，若是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工也没关系，我和阿娘做点绣活拿去卖，加上手上的钱，一时半会儿饿不死。”

　　“你真是……”周万禾被逗得捧腹大笑，捏了捏她长肉的脸，“那我往后可要讨好你和阿娘了，求你们给口饭吃。”

　　安盈春哼哼两声：“那最好。”

　　所有的不开心被一扫而空，周万禾甚至有些期待搬去新地方。

　　晚饭时，王贵芳回来了，急匆匆又一脸神秘。

　　安盈春迎她去厨房，而后把院门锁好。

　　今晚煮的是面片汤，还打了个鸡蛋，鲜得很，王贵芳喝了两口汤才开口：“刘瘸子知道吧？”

　　安盈春和周万禾齐齐点头。

　　王贵芳：“他一共三个儿子，小儿子不日就要成婚，但他家里人多，住不下，刘瘸子就给老二老三一笔钱，让他们自个出去找地起房子。”

　　“老二的房子快弄好了，老三忙着成家的事，没时间找地，我问他要不要现成的，把我们家房子卖给他，他高兴，说要，还说可以先给定金，我就答应他了。”

　　安盈春轻咬筷子头，问：“那老大能同意刘瘸子给钱？”

　　王贵芳：“他是没得到钱，但他和刘瘸子住，等刘瘸子百年，那几间大屋都是他的了。”

　　原来如此。

　　周万禾问：“阿娘你有没有跟他说，咱二叔三叔惦记咱家的房，万一他知晓，反悔了，怎么办？”

　　“说了说了。”王贵芳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样子，“他们家几兄弟感情好，互相帮衬，再说，刘瘸子的腿就是帮村里做事才伤的，谁敢不敬他？他在村里有威望，不怕周家那些亲戚。”

　　如此最好了，他真怕给人留下后患，周万禾又问：“他什么时候要房子？”

　　王贵芳：“他十日后成婚，大概在家里住个三五天才搬出来。”

　　这个时间合适，他们已经搬去长宁县了，房子能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