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春迎春》白白雯

22、第 22 章 外祖家真好

　　吃过饭，众人聚在一起拉家常。

　　王华英到底年纪小，坐不住，拉着她阿娘周茹常的手，央求出门玩。

　　小丫头扎着双丫髻，绑了圈红绳，加上白胖圆润的脸，真有几分似年画娃娃，可爱极了。

　　她年前着凉，眼下还未好全，便不想让她出门受冻，周茹常把她抱在怀里哄：“外头都没人玩的，英英出去也没人陪你玩呀，再说，你不是想念姑奶奶吗，眼下她回来了，英英快去找姑奶奶玩儿。”

　　王华英扭头看了一眼王贵芳，正准备扬起笑，瞥见一旁的周万禾，嘴角一下子耷拉下来，哼哼唧唧埋首在她阿娘怀里。

　　王贵芳哭笑不得。

　　安盈春挑眉，问他：“你怎么招惹的小姑娘？”

　　周万禾一脸懵：“冤枉啊，我什么都没做。”

　　还真不能怪周万禾，其实是他不笑的时候面色严肃，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小姑娘害怕，不愿意亲近。

　　“诺，拿着。”王贵芳递了颗糖给周万禾，“用糖试试，说不准就愿意跟你玩儿了。”

　　周万禾放在手里颠了颠，而后轻声叫王华英：“英英，英英，看表叔这里是什么？”

　　小孩子受不住诱惑，王华英一看见糖便两眼放光，在周茹常怀里直起身，眼巴巴看着，但没敢过去。

　　周万禾手掌往前伸了伸，继续诱哄：“这是糖，甜甜的糖，英英想不想吃糖？”

　　“想吃。”这会儿倒是应得大声。

　　周茹常把她放下来，拍拍她的小屁股：“去吧，记得跟表叔说谢谢。”

　　犹豫再三，王华英还是走向周万禾，准确来说，是走向周万禾手里的糖。

　　她抓起糖就往嘴里塞，甜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小丫头眯起眼，享受一般躺在周万禾怀里。

　　三年了，这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抱到王华英，刚出生那年不敢抱，去年是小姑娘自己不给抱，没想到今年用一颗糖骗过来。

　　肉嘟嘟的小孩谁都喜欢，周万禾也不例外，稀罕了好一会儿。

　　王华英在周万禾怀里没呆多久便滚到旁边的安盈春怀里。

　　啊，还是表婶婶这里舒服。

　　小姑娘一手抓糖，一手抓着翘起的小脚，时不时抬头看安盈春，嘻嘻地笑。

　　安盈春把她抱起，拿手帕给她擦嘴角留下的口水，柔声问她：“糖糖好吃吗？”

　　小姑娘用力点头：“嗯嗯，好吃。”

　　安盈春指指一旁的盒子：“里头还有呢，吃完再给你拿一颗，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另一边，王贵芳刚把东西一一发给小辈们，王贵来便叫住她。

　　王贵芳一顿：“怎么？”

　　王贵来拧着眉，看得出心情不大好：“你那两个小叔子怎么样？还敢欺负你们吗？实在不行，你搬回家住。”

　　王贵芳沉默一瞬，而后故作轻松道：“不是跟你说过，万禾十六岁之后他们就不敢欺负我们了，眼下一切都好。”

　　王贵来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嘟嘟囔囔的：“谁晓得是不是你瞎编。”

　　小地方有好有不好，人情味重，但欺凌也厉害，回想起某些事，王贵芳还是很难受。

　　周万禾他爹去世没多久，周家那些人便上门，故意找茬说她还年轻，恐她再嫁，万禾又小，当不得家，便要把家里的田地给他们，说是等万禾会种地了再还回来。

　　她自然不肯，也说了不会再嫁，他们不信，也不愿意信，更是动手要把他们母子二人轰出家门，连房子也不想留给他们。

　　幸而村里人拦住，说要去报官，里正也厉声呵斥他们，这才勉强震慑住，但最后六七亩的田地只剩下两亩，那帮人也时不时过来打秋风，想方设法套走家里的东西。

　　日子自然是难挨的，好在儿子上进，家里家外大多是他一个人忙活，十六岁那年更是直接与他们大吵一架，双方动起手来，也是从那时起，他们便与两个小叔断了关系。

　　毕竟在上桥村生活了二十年，也算半个故乡，谁没事舍得离开家。

　　王贵来怕她又忍着，不放心道：“你隐瞒我们的事还少吗？若不是万禾十六岁那年出事，你没了办法，只能找我们，估计你还要继续瞒下去。”

　　说着说着，他气上心头，声音也不自觉上扬：“那群王八蛋，万禾成婚那日还想搞幺蛾子，若不是我们在场镇住，那天怕是要给全村人看戏……”

　　“好了好了，你小声些。”王贵芳急忙安抚他，“现在日子不是过的挺好嘛，你别总念叨以前，万一被孩子听见，又该多想了。”

　　王贵来刚升起的火气一下子被扑灭。

　　罢了罢了，各家有各家的生活，说多遭人厌。

　　他只好恹恹道：“这些破事便不说了，外甥媳妇头一回上门，你们多呆两天再回去。”

　　王贵芳捂嘴笑：“怕你们嫌我们来打秋风。”

　　王贵来瞪她一眼，转身走了。

　　就她拿来的礼品，没人敢说她打秋风。

　　在王家，安盈春见到了在安家永远见不到的场景。

　　东西是可以分着吃的，没有谁必须让着谁；兄弟、兄妹之间是可以相互玩闹的，譬如王青钰就敢掐她哥王青书的脖子……

　　王青山已经成亲，大多时候不与他们玩闹，但会派出自己的女儿去和他们玩。

　　家里男丁多，对女娃娃还是很稀罕的，王青钰在家也受宠。

　　“啊——”

　　那边一阵哀嚎，放眼看去，原来是王华英扯住了王青钰的发髻。

　　王青钰握住侄女的手，不让她乱动，咬牙哄着她：“英英放手，你扯疼姑姑了。”

　　王华英不语，只一味地咯咯笑。

　　王青钰扭头同王青山控诉：“大哥，快来管管你女儿，小小一个人，力气大得很，扯得我头皮要掉了……”

　　王青山摸摸鼻子，默默过去抱住女儿：“英英放手，你再这样扯姑姑，当心姑姑以后不跟你玩了，快放手。”

　　王华英一听，顿时松开手，一下子扑到王青钰怀里：“跟英英玩，姑姑要跟英英玩。”

　　王青钰捉住她的手，在她手背拍几下，佯装恶狠狠地问她：“为何要扯姑姑头发？”

　　“不是头发。”王华英摇头，伸手往王青钰头上一指，“是珠珠，珠珠好看，英英也想要。”

　　小姑娘看见王青钰头上的珍珠发簪，想要，但是手不太灵活，这才扯住王青钰的头发。

　　原来是个爱美的。

　　王青钰这会儿也不生气了，将松散的头发重新挽上去，把王华英抱过来，点点她鼻头，宠溺道：“你还小，珍珠发簪簪不得，等你长大再让你阿爹给你买。”

　　“买。”王华英奶声奶气地看向王青山，“阿爹，英英要珠珠。”

　　王青山颇为无奈：“买，等你长大，阿爹便给你买。”掰着手指头算算，已经数不清答应给这小丫头买多少东西了。

　　周茹常手指戳戳丈夫胳膊，嘟囔着：“你就宠她吧，多少银子不够使的。”

　　王青山眼珠子转了圈，头伸过去碰了碰她的头：“也给你买。”

　　周茹常轻咬下唇，转过身不再理他，这么多人在这儿，说什么呢他。

　　炕上，安盈春和周万禾挨着坐，看着看着，她把头往他肩上一靠。

　　周万禾垂眸看她：“嗯？”

　　安盈春抬起眼帘，莞尔一笑：“你外祖家真好。”

　　周万禾勾唇：“先前舅父们还想让我和阿娘搬来这儿住。”

　　安盈春好奇：“那你怎么没来？不习惯？”

　　周万禾眼里多了一丝冷意：“真搬走岂不是便宜那些人，我做什么缩头乌龟。”

　　鲜少见他动怒，安盈春一时怔住。

　　王贵时推门而入，将一盆干果放在周万禾面前的小方桌，问他们：“明日县里有百戏，你们去不去？”

　　所谓百戏便是舞狮、踩高跷、杂耍等轮番上演，对于沉寂了一个冬天的百姓而言，这是不可多得的热闹机会。

　　不得不说安盈春确实很心动。

　　明日还未回去，与其窝在屋里，不如出去放放风，也顺道逛逛长宁县，欣赏这边的风情，周万禾颔首：“我和盈春去，阿娘等会再问她。”

　　王贵时却道：“你阿娘说她不去，和你外祖母在家，还说若是你和你媳妇去，带她多玩会儿。”

　　一年才回一次娘家，且外祖母年纪大了，阿娘是想多陪陪家人，周万禾自然理解：“好。”

　　底下的王青钰忙道：“我也去，我也去，我对长宁县熟，表嫂，明日我同你去逛街。”

　　王青苗睨她一眼，瞥嘴道：“人家小两口，你横插一脚算什么事？别找表嫂，明日你老老实实跟我们吧。”

　　“横插一脚是这么用的吗？”王青钰双手叉腰瞪他，颇为气愤，“你们一群大老粗，看不到半个时辰就囔囔着要回来，一点意思都没有，我才不要跟你们一起。”

　　“啪——”赵文花一巴掌拍向王青苗后背，“稳重点，别老跟你小妹吵。”

　　王青钰有了靠山，得意洋洋地看一眼王青山，转而滚到赵文花怀里撒娇：“大娘，你真好，明日我买糕点给你吃。”

　　赵文花摸摸她的头，笑道：“乖，你那点钱收起来，日后给自个儿买东西，不用给大娘买。”

　　果然是生闺女好，时时刻刻惦念着人，不像臭小子，长这么大也不晓得给老娘送个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