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春迎春》白白雯

21、第 21 章 长宁县外祖

　　王贵芳看看安父，又看看安母：“我看也到时候了，要做饭了吧，既然是一家人，我就不见外了，我也来搭把手。”

　　安父和安母对视，皆眉头紧蹙，不知所措。

　　愣怔片刻，安母尴着笑上前：“本以为你们是吃晚饭的，没想到早上过来了，菜预备了好几样，现在才动手的话怕有的等了，不若这样，午饭先吃清汤面，晚上再吃好的。”

　　王贵芳忍着笑：“说什么好不好吃的，大家都是粗人，还能嫌弃过年的菜式不成？”

　　安母急得快哭了，一张脸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扭曲的很。

　　王贵芳欣赏了会儿，主动解围：“对咯，还没问你们今儿要不要走亲戚，若我们吃饭会不会耽误你们的时辰？”

　　安母眼前一亮，有台阶就赶紧下了：“要的要的，哎呀，见着你们太高兴，一时没想起来，多亏你提醒我。”

　　周万禾适时出声：“既如此，阿娘，我们回去罢，改日得空再来叨扰。”

　　王贵芳轻轻颔首：“行，你们先忙，我们就回去了，改日再来亲家家里吃饭。”

　　“好好好，改日再来，改日再来，我们定好好招待。”安母做了个“请”的手势，待三人往外走，又去扯安父，示意他一起去送客。

　　安父忙跟上。

　　几人在院门外又寒暄几句才分别。

　　等人走远，安母骤然大变脸色，往地上啐一嘴：“什么玩意儿，拿这点东西就想来蹭饭？当真是想得美。”

　　安父没说什么，也没反驳安母的话。

　　回屋后，安母把东西一一拆来，看了看，掰着手指头数数，倒值个一二两银子，周家还算识礼数。

　　她面色缓和许多，摸着补品不撒手，但嘴里嘟囔着：“光送东西顶什么用？送钱才好……”

　　安父瞥她一眼，又看向炕上摆放整齐的东西，试探道：“要不拿去换钱？”

　　安母立刻护住东西：“换什么换？哪有地方收这种东西，我不过随口一说，你倒当真了。”

　　“我以为你真不喜这些个东西。”安父给她出主意 “倒卖给医馆，或许收，只是价钱要折一点。”

　　安母才不想卖呢，桂圆红枣这些东西是滋补品，老贵了，别说平常，便是过年也只舍得买一把，把这些卖了，钱也落不到她口袋。

　　这样一比，还不如把东西留下，或多或少她能吃上些。

　　另一边，离开安家的三人默契地不提这回事，隔天一早便收拾好东西去王贵芳娘家。

　　王贵芳娘家在长宁县，从上桥村过去要两个时辰，路程遥远，便租了辆驴车。

　　周万禾坐在前头赶车，后边是阿娘和媳妇，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最后边，塞了半辆车。

　　今日有风，王贵芳拿了张薄被盖腿。

　　出门前，周万禾把家里仅剩的一把红枣塞到安盈春手里，让她在路上吃，算算日子，她月事要到了，来前吃些红枣，到时或许没那么疼。

　　走了半个时辰，安盈春才把红枣拿出来，分了一半王贵芳，想给周万禾，他不要，她伸手从后边绕过去，把红枣直接抵到他唇瓣上。

　　周万禾下意识张嘴，含糊不清发问：“介个是什么……”

　　“给你一个枣。”安盈春道。

　　进嘴的东西不方便吐出来，他嚼吧两下咽下肚，侧头道：“这是妇人吃的，你和阿娘吃就好了，不必给我。”

　　王贵芳打趣：“你媳妇心疼你呗，有好东西惦记你。”

　　安盈春红了脸，伸手将他的脸推回去：“只一个，没有了。”

　　周万禾龇着牙，脸上笑意久久未落。

　　紧赶慢赶，于午初抵达长宁县，又再驶一炷香功夫到王家。

　　王家门前立着个小女娃，约莫三四岁，瞧见他们时两眼放光，转身往家跑，嘴里喊着：“姑奶奶回来了，姑奶奶回来了，阿爹阿娘快出来呀……”

　　未等小女娃跑进屋，便从里边涌出好几个人，有男有女。

　　王贵芳一一喊过去：“阿兄、阿嫂，小弟，弟妹……”

　　看了眼车后边的东西，被唤阿兄的男人皱眉，目光移向王贵芳：“你说你，来就来罢，怎还带那么多东西？”

　　王贵芳笑道：“一年才回来一次，难不成空手回来？那多没分寸。”

　　男人嗔怪：“说这种话。”他是心疼她，独自一人带大外甥，家里又没什么进项，生活本就艰难，还讲究这么多礼节，真是……

　　周万禾跳下驴车，向长辈们问候：“大舅、大舅母、小舅、小舅母，表兄……”

　　安盈春见过他们，是在成亲时候，此时她很自然地开口叫人。

　　王家人丁兴旺，祖辈生了三个孩子，两子一女，排贵字辈，取名王贵来、王贵芳和王贵时，便是王贵芳和她的阿兄阿弟。

　　三人皆成了婚。

　　王贵来与媳妇赵文花育有两子，王贵芳育一子，王贵时与媳妇庞云也是育两子。

　　孙辈们按年龄排，则是王青山、周万禾、王青苗、王青书、王青钰，王家这辈也是得一个女娃，便是王青钰。

　　王青山已经娶妻，方才见着的女娃便是他的孩子，叫王华英。

　　刚寒暄两句，房门口便传来一声呼唤。

　　“芳儿~”

　　王贵芳身子僵了一下，匆然转身，奔过去：“阿娘——”

　　王老太拄着拐，由重孙女王青钰搀扶着走出来，她颤颤巍巍的样子，真怕下一刻站不稳倒地。

　　至跟前，王贵芳“扑通”一下跪在地，双手抱着王老太的腰，眼眶泛红：“阿娘，女儿回来了……回来看您了……”

　　“回来好啊，好……”王老太攥住王贵芳的胳膊，要将她拉起来。

　　王贵来急忙跑过去，一下子把妹妹抱起来：“你说你，没事给阿娘行这么大的礼干什么？老太太看见了得多心疼。”

　　王青钰在旁喊了一声“姑姑”。

　　王贵芳站起身，揉揉王青钰的头，一脸欣慰：“阿钰长高了，越发好看了。”

　　王老太眼眶湿润，握住王贵芳的手不放，止不住点头：“好，好，回来就好……”

　　王贵来叹了口气：“外头冷，先进去吧。”说罢，他手肘碰了碰王贵芳，示意她把阿娘扶进屋。

　　“欸。”王贵芳吸了吸鼻子，绕到王老太另一边，把人扶进去。

　　后边的众人搭把手，一人拿一点东西进屋。

　　炕烧得正旺，一进屋便热起来，没一会儿炕尾便堆满了冬衣。

　　赵文花给三人倒茶：“喝点茶，一路过来辛苦了，厨房还有两个菜，稍等会儿便能开饭了。”

　　王贵芳笑道：“说什么辛不辛苦的，见到你们呀，再辛苦也值了。”

　　霎时间哄堂大笑。

　　没说两句话，王贵时便双手捧菜走进来，吆喝道：“开饭咯，青山去厨房端菜，你婶婶和你媳妇端不完。”

　　王青山“欸”了一声，立即下炕穿衣裳出去。

　　因人多，分了两桌吃，王老太和儿子儿媳、及王贵芳三人一桌，在炕上吃，剩下的组一桌在炕下吃。

　　王贵芳坐在王老太身边，伺候她吃饭。

　　王老太已年过古稀，牙口不太好，因此她的吃食需另外煮，熬的烂烂的，除此之外，老太不论是身子，还是精神头儿都不错。

　　王老太拿起筷子，哆哆嗦嗦夹了块肉放在王贵芳碗里：“吃，多吃些。”

　　王贵芳没忍住，眼眶又红了。

　　赵文花立刻打趣：“贵芳果真是命根子，你们两个儿子是比不上咯。”说到后面，她指指丈夫和小叔子。

　　王贵时接过大嫂的话：“嫂子说的是，我们天天在眼前，看腻了，这远来的，便是屎也是香的。”

　　众人都被逗得大笑。

　　王贵芳没忍住，瞪了一眼阿弟：“你说归说，饭桌上别拿屎尿开玩笑，听着多膈应。”

　　王贵时立刻放下筷子，手掌在嘴巴上拍几下：“呸呸呸……”

　　赵文花又看向安盈春，感叹道：“上次见你还是黑不溜秋、弱不经风的样子，几个月不见，像是变了个人，若是在外头遇见，我是万万不敢认的。”

　　周万禾立时看向身边的媳妇。

　　脑海里努力回想几个月前的她，再一对比，好像脸白了不少，原本尖得能戳死人的下巴也圆润了，脸颊红扑扑的，有气血，视线下移，胸前好像也鼓鼓囊囊……

　　还没等他看够，眼前忽然一黑，原是有只小手挡住了眼睛，不过很快便放开了。

　　安盈春轻咬下唇，瞪他。

　　登徒子，眼睛看哪儿呢，真是不害臊！

　　若不是这么双眼睛看着，她定要一巴掌过去。

　　周万禾心虚地转回去。

　　庞云也道：“看来周家的风水养人，咱们万禾疼个媳妇的哈哈哈……”

　　王贵来为人较严肃，鲜少说玩笑，此时也只淡淡说一句：“长肉了，好。”

　　原本外甥娶这个媳妇时，他是不赞成的，她娘家不好说话，她又有流言蜚语，奈何自家妹子说外甥心悦她已久，非她不娶。

　　现在一看，相安无事，这个家也算过的有模有样。

　　王青山在底下叫周万禾：“再生个娃就圆满了。”

　　周万禾笑嘻嘻：“不急，我现下还不想同娃睡。”只想睡媳妇，香香软软的媳妇。

　　安盈春听懂了，脸颊一下子红起来，手肘捅向他腰间，低声道：“吃饭吃饭……”

　　心里却松了口气。

　　王家没在意她“命硬”的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