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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识字写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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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比盐贵多了,白糖更贵,周家这几两白糖还是三年前买的。
那时王贵芳生病,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大夫便叫去买些糖,伴着甜味或许能吃下东西。
周万禾听话照做。
红糖味涩,且杂质多,他便买了三两银子一斤的精制白糖。
许是有了甜味,两日没进食的王贵芳吃了一整碗糖拌粟米粥,后面病情好转,她不肯再吃,剩下的糖便存了下来。
安盈春从小到大都没吃过糖,是以,刚喝到姜汁糖水那会儿在她眼里跟喝到仙水一样,只是尝过味道后也知晓糖贵,便不想再喝。
因此当周万禾端着姜汁鸡蛋糖水进来时,她便同他商量:“我好多了,喝完这碗后就不要再煮了。”
“为何?是不好喝?还是你不喜欢?”周万禾拧眉,不应该啊,糖这种东西应该没人会厌恶。
“都不是。”安盈春搅动碗里的鸡蛋,轻声道,“我身子没那么矫弱,往后慢慢调养即可,剩下的糖还是留起来,以后若有不舒服再用。”
周万禾拧起的眉头顿时舒展开:“这不是诅咒以后会生病吗?可不兴说这话,我刚买了鸡蛋回来,阿娘还说让你多喝两天呢。”
“你真是……”安盈春恼怒地捶他一下,“惯会曲解我的意思。”
周万禾笑着凑过去给她打:“反正这是阿娘的意思,我只是照做,你要是不服,自个儿去找阿娘理论。”
这回安盈春是不收力地锤他两下,明知道她拒绝不了长辈的好意,还这般说。
周万禾挪到她身边,在她“吃人”的眼神里不管不顾地亲她脸颊,眼看巴掌就要落到身上,他抓过碗,把糖水抵到她嘴边:“快喝快喝,当心凉了。”
真是厚脸皮!
安盈春拿他没办法,只得乖乖喝起糖水。
不得不说王贵芳会照顾人,一日三四餐地安排给安盈春,眼下安盈春除了有点头昏和腹痛之外,面色反而红润许多。
周万禾说她像“妖精”,现在是吸食够了天地精华,一下子化成美人了。
安盈春笑着捶他。
小日子过去,安盈春又恢复往日的活力,到底是忙碌惯了,冬日没什么活儿干,她便想把房间收拾收拾。
斧头、镰刀、匕首……除了周万禾打猎的工具外,还有几样耕具。
房间最角落的地方堆着几个箱子,安盈春一一推出来。
上面一个箱柜装的是衣裳,下面一个箱柜挺脏的,应是许久没打理过,一时间还打不开,她招手叫来周万禾:“打开它。”
周万禾双手扣住两侧盖子,腱子肉一鼓起,盖子随即被掀开。
“咳咳咳——”粉尘满天飞,周万禾被呛得咳起来,他把盖子往旁边一扔,转身打了几个震天响的喷嚏。
安盈春默默往旁边退两步,捂住口鼻,稍等几息才上前去看箱柜里的东西。
箱柜有一股很重的霉味,她皱着眉头,一手捏住鼻子,一手把里边的东西拎出来。
破衣服、烂枕头、发霉的旧被子……安盈春看得龇牙咧嘴,含着浓重鼻音道:“糟蹋成这样,这些东西放了多久?”
周万禾蹲下仔细辨认,这些好像是他少年时期的衣裳,破了,但他没舍得丢。
他这人有个毛病,东西刚坏时是不丢的,一定得放段时间才舍得丢,这些东西定是放久了,忘了,这才遭成垃圾。
但他不想被念叨,于是含糊其词:“不记得了,我拿去丢,你莫脏手。”
安盈春倒是没说什么,也没理他,直到把箱柜里的东西都翻出来,才发现居然有笔、墨、砚台和书,她挑眉看向他,惊讶道:“这是你的?”
周万禾摸摸鼻子:“是……是吧。”
他小时候上过一段学堂,识得不少字,但是看阿娘供他太辛苦,便肄业回家,为此还挨了阿娘一顿打。
安盈春双眸一亮:“好厉害,居然识字,能不能教我一些?”
“嗯?”周万禾顿了顿,“你想学?”
“嗯嗯。”安盈春极其用力地点头,看向他的双眼满是崇拜,她一个字都不识,老害怕被人诓。
周万禾对媳妇这种眼神很受用,脑子一热,点头答应下来:“行吧,把这些东西理完便教你。”
俩人挑挑拣拣半天,发现能留下的只有笔墨纸砚和几本书,其他的拿袋子一裹,装到外边扔了去。
安盈春兴致勃勃,端坐在小方桌前,面带微笑,俨然一副乖学生模样。
周万禾勾唇,慢悠悠上炕,食指一挑,笔就到了手里:“先学如何握笔,我示范一次,你看着学。”
安盈春目不转睛盯着他的手。
几息后,周万禾把笔给她:“你来试试。”
“好。”安盈春立刻接过,依葫芦画瓢地握起了笔,“是这样吗?”
“食指不对。”周万禾边说边上手调整她的握笔姿势,“食指下压,用点力……小指抵住,手太硬了,放松放松……”
看着容易,实际不简单,安盈春没握一会儿便出了汗,手心打滑,脸色沮丧。
周万禾不忍她被打击,忙将布条摊开,又磨好墨水:“练字吧,多练练兴许就能找到握笔窍门了。”
这是正儿八经地写字了,安盈春果然把方才的烦恼跑到脑后,兴致重新燃起。
周万禾握住她的手,在布条上写:“这是‘安’字,是你的姓,你写写看。”
安盈春眼神微动。
他收了手,她照着旁边的字,一笔一划描出来。
安。
这是她第一次写字,字不算丑,只是有些歪歪扭扭,安盈春信心大增,于是又照着描了几遍。
待描到第五遍时已经称得上是“写”了,甚至比周万禾的笔迹还好看。
她搁下笔,把布条举到他跟前:“写得如何?”
周万禾由衷赞叹:“很好。”
安盈春眼里满是雀跃,得到夸奖,她又马不停蹄继续练。
午后的两个时辰里,安盈春认识了自己的名字,并从写得横七竖八到工整,被周万禾喊停时仍意犹未尽。
周万禾哭笑不得:“歇一歇,也不怕累着手。”
安盈春转动手腕:“是有点酸。”
她对识字练字上了瘾,每日总要写上两三个时辰才肯放下笔,把周万禾晾在一旁。
周万禾非但不恼,还双手撑着脑袋看的津津有味,时不时指点一番。
“玉出昆岗……玉字少了一点……”
“手腕转,下点力……”
“这个字写得漂亮,继续……”
日光流转,不知不觉已到冬至。
北地有“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的说法,所以冬至这天家家户户都会包饺子吃。
周家也不例外。
周万禾力气足,手劲儿大,便由他来和面,安盈春手巧,负责擀皮,王桂芳则调饺子馅儿。
这可是盼了好久的节日,家里得吃个荤。
这个时节,家里已经没有鲜肉了,王贵芳取下一块咸肉,先汆一道水去掉大半咸味,而后把肉剁碎,又去地窖取一颗菘菜,剁碎了用盐杀杀水,攥干水份后和肉糜搅拌、调味。
安盈春这边已经擀出四五十个皮,王贵芳便和周万禾把饺子包起来。
周万禾手糙一些,包出来的饺子不如王贵芳的好看,他倒也不嫌弃,只说:“能吃就行,管他呢。”
是这个理儿,安盈春和王贵芳索性也不再管他。
王贵芳还在其中一个饺子里塞了枚铜钱,笑道:“看谁能吃到钱,来年必定财运旺盛、大吉大利。”
吃饺子要蘸料,安盈春和王贵芳口轻,蘸点醋就行,周万禾的要放醋、放辣子,还得啃点蒜头。
安盈春看见辣子就像看见洪水猛兽一样,巴不得离三丈远,她看眼碗里的辣子,又看眼周万禾,呲着大牙问他:“不辣吗?”
“还行……”周万禾说话含糊不清,一直在“吸——吸——”地抽气,双眼睁大,又眯起,似痛苦,又似欢愉。
他用筷子挑起几乎看不见的辣子,问安盈春:“试点?”
王贵芳忍不住提醒:“她吃不得辣,小心胃脘痛。”
安盈春看着筷子头上的一点红,犹豫片刻,伸出舌头轻轻碰了碰。
下一刻,相同的抽气声在安盈春嘴里发出,只见她面色扭曲,五官挤成一团,又舒展开,和周万禾上头时一模一样。
“吸——”
“啊——”
辣味直冲脑门,安盈春只觉得嘴巴像被人打了一拳,又痛又麻又辣,几乎没了知觉。
周万禾丢下筷子,把凉了的饺子汤抵到她嘴边:“含一口,吐掉,别咽下去……”
安盈春乖乖照做。
辣子只触了舌尖,于是在吐掉整碗饺子汤后辣味便被冲刷的所剩无几,可安盈春对辣子却是怕上加怕。
王贵芳嗔怪地地瞪周万禾:“说了别让她吃,看看人都狼狈成什么样子。”
“是我的错。”周万禾心疼地直皱眉,“不吃了,再不让你吃了。”
“没事……”安盈春抹掉眼角的泪水,咽了咽唾液,“现下好多了,不碍事,只是没想到辣子这么辣。”
大掌在她后背一下一下顺气,周万禾道:“这是北地特产的辣子,比一般辣子的辣味更重,不怪你受不了。”
安盈春“唔”了一声:“听说有种面叫臊子面,好吃的很,但也是辣的,那我岂不是吃不了了?”
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惦记着吃,王贵芳和周万禾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