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春迎春》白白雯

17、第 17 章 冬日买鸡蛋

　　呸！

　　怎么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一定要平平安安、无灾无病！

　　安盈春急得吐出一口气，那样子倒真像“呸”了一声。

　　王贵芳笑起来，手上一使力，把安盈春的手趴下来。

　　而安盈春实在羞的不行，一直紧闭双眼。

　　不知是闭眼太用力，还是感动，眼尾沁出些许泪水，很快便隐入鬓边秀发。

　　王贵芳先帮她擦干净血迹，再换上新裤子，又帮她把月事带穿好，末了，她柔声问：“是不是第一次来？”

　　安盈春不太有力气说话，睁开眼睛，眨巴两下，算是默认。

　　王贵芳叹了口气，把带血的裤子扔到盆里，去箱柜翻出一床被子盖到她身上：“这时候的女人总是畏寒，家里也没多的被子了，将就盖盖。”

　　这是薄被，春秋天凉时节盖的，但也没法子，有什么就先用着吧。

　　王贵芳捡了条干净的巾子擦走安盈春脸上的冷汗，正好周万禾端糖水进来，她吩咐儿子：“糖水放下，你去把炕再烧热些……诶诶，衣裳穿好再出去。”

　　周万禾已经在往外走了，听闻阿娘最后一句，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没穿冬衣，连忙把衣裳穿好，他边穿衣边往外走，余光瞥见盆里的裤子，腰一弯，极为自然地把盆端走。

　　王贵芳见状，急忙喊住他：“盆放下，阿娘待会儿洗，男人别碰这个，不吉利。”

　　周万禾看了一眼盆里的裤子，又看一眼王贵芳，满不在乎地说：“哪有那么多不吉利，我不信这个。”

　　王贵芳没穿冬衣，恐出门冻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盆端走。

　　屋里很快热起来。

　　糖水温温的，想来是在外头降温过。

　　安盈春疼的厉害，实在起不了身，王贵芳便跪趴在炕上，一勺一勺糖水喂她：“张嘴……这是姜汁糖水，与你有益，喝下去……慢点，小心从嘴角流出来……”

　　王贵芳的腰不行，是年轻时落下的毛病了，才趴那么一会儿便开始疼了，她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继续喂糖水。

　　等周万禾再进来时，一整碗糖水喂完。

　　“阿娘——”周万禾连忙去扶王贵芳，“你腰不好，怎么不等我来？”

　　“不碍事。”王贵芳摆摆手，“盈春这几天不舒服，活儿就别让她干了，也别让她碰冷水。”

　　周万禾眼皮子一颤，顿时觉得自己像个禽兽，她十五，他以为她可以嫁人了，哪知……

　　王贵芳轻抚儿子肩头，温声道：“想来是她从前日子过得苦，身子太虚，月事才这么晚来，不过这是好事，别担心。”

　　两个月没来月事，还以为儿媳有了呢，不过这话王贵芳没说出口。

　　周万禾却有另一层担忧：“那她会不会落下什么毛病？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疼成这样，脸还白的像死人，真的没事吗？

　　“不会的。”王贵芳笑笑，“这事是女人都要经历的，底子差的人才会疼。”

　　周万禾悬着的心略微放下，转而喃喃自语起来：“怎么来的这么突然？”

　　王贵芳离他近，把这话尽收耳中，她道：“应是今晚那锅羊肉把月事催来的，对了，家里的糖还有多少？”

　　周万禾想了想，巴掌张开，比了五根手指：“照方才那碗的量，应该还够吃五次。”

　　王贵芳：“大概够了，你明天拿钱，去敲敲各家的门，看有没有人愿意卖鸡蛋的，你去买几个回来，到时候煮姜汁鸡蛋糖水给盈春，那个更补。”

　　“晓得了。”周万禾又问：“好像还剩一块羊肉，要不要炖了吃？”

　　王贵芳连连摆手：“不不不，羊肉太过滋补，现在吃不合适，等她完事了再吃。”

　　原来还有这么多门道，周万禾越发觉得女人得娇养。

　　紧张的情绪卸下，疲倦后知后觉涌上来，王贵芳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道：“时候不早了，我回去睡了，你们也早点歇息，这几天炕烧热些，薄被若是不用了你再收起来。”

　　周万禾把王贵芳的被子叠好：“要不我去帮您把冬衣拿来？外头太冷了，虽然就这么两步，但也怕冻着。”

　　“这会儿知道心疼老娘了。”王贵芳难得横他一眼，“不用，你把被子给我展开，我披着过去。”

　　周万禾又把被子抖开，小心披在王贵芳身上，讨好道：“被子有些重，我送您回去。”

　　安盈春没睡，喝下糖水后小腹舒服多了，她便睁着眼睛看他们娘俩说话。

　　门开了，又很快关上。

　　半夜的风雪冻的人耳朵都要掉下来，周万禾搓搓手，把沾了雪的冬衣挂好，又站在炕边等了会儿，确保自己身上没有一丝寒气才敢上炕。

　　男人冒着热气，安盈春不自觉贴过去。

　　周万禾小心翼翼圈住她，手在下边摸索几下。

　　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掌心贴在安盈春小腹，他拧眉：“怎么还冒着寒气？现在感觉如何？还疼不疼？”

　　安盈春终于有力气说话，不过仍是小小声：“比方才好多了，别动，你这样贴着很舒服。”

　　周万禾老老实实不动，面上有懊恼，也有后怕：“我竟不知你来月事会疼成这样。”阿娘一把年纪也没见说疼的，她竟比阿娘还虚。

　　安盈春竟还笑一下：“其实我也不知。”

　　“你这样，我忽然觉得自己像禽兽。”周万禾一瞬变严肃：“我以为你是个大人了，谁知道……”

　　安盈春摸到他手臂，顺着往下，手覆在他手背，来回摩挲，是在安抚他：“你这么好，哪里像禽兽？这事怪我。”

　　周万禾急了，又恼又羞：“怎么能怪你？我就不该说这话。”说罢，他打了个嘴巴子。

　　“你别……”安盈春连忙攥住他手，不料动作太大，扯到小腹，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又疼了？”周万禾把手放回去，不敢乱动。

　　没一会儿，安盈春看见他面色发红，怔了会儿：“你热？”

　　周万禾动了动，把肩上的被子和后背的被子抖落：“现在好了，不热了。”

　　没一会儿，他动手把厚被子折成两层，全盖在她身上，他自个儿盖那张薄被。

　　周万禾叹了口气，这样舒服多了，还不忘问她：“你这样热吗？”

　　安盈春：“这样正好。”

　　俩人说了会儿话，周万禾谨记阿娘的叮嘱让媳妇多休息，便闭嘴让她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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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吃过早饭的周万禾拎着铜钱，挨家挨户敲门：“周伯？周伯？有人在家吗？”

　　被叫周伯的男人出来开门：“是万禾啊，找我有啥事？”

　　周万禾陪笑：“是这样的，我媳妇身子不太舒服，我寻思找点鸡蛋给她补补，您家里有没有鸡蛋，可否匀两个给我？您放心，我不白拿，我给十文钱一个。”

　　平常鸡蛋两文钱一个，这可翻了五倍，周伯是真有点心动了，不过他没直接答应：“你知道冬日不好买菜，但是我看你也是诚心想要，这样吧，我回去商量商量，你且等等。”

　　周万禾：“诶诶，好好。”

　　没多久，周伯复回，这次他手里多了两个鸡蛋：“家里还有女人小孩，匀不了几个，只有两个，你要不要？”

　　“要要要。”周万禾把鸡蛋包好，再数二十文钱双手递上，“多谢周伯。”

　　周伯：“给钱的买卖说不上谢字，这冷得很，我先回去了。”

　　周万禾挥挥手：“你慢走。”

　　敲了十几户人家的门，换回六个鸡蛋，最后一户是里正家，这也是村里其中一户富裕人家。

　　里正正抱着小女儿识字写字，乍一听到外面有人喊他，心里晃了晃，镇静下来后对女儿道：“找人找阿爹，阿爹去去就来。”

　　扎着总角的小女娃奶声奶气“嗯”了一声。

　　里正媳妇道：“我去吧，我把人迎进来。”

　　“我去。”里正已经在穿鞋了，“外头冷，你别冻着。”

　　门外的周万禾来回踱步，意图让身子热络起来，风呼呼吹，连里正什么时候到跟前都没察觉。

　　“周万禾。”里正一巴掌拍在他后背，“找我什么事？”

　　周万禾吓一跳，心跳得“砰砰”响：“走路怎么没声儿的？”

　　“你眼瞎，看不见我。”里正三十出头，年纪不大，时常与村里的年轻人开玩笑。

　　周万禾笑嘻嘻凑上去：“那个……你家有没有多余的鸡蛋？想跟你买两个。”

　　里正睨他一眼：“村里谁家那么富，鸡蛋还有多余的？”

　　周万禾双唇抿成一条直线，颇为滑稽，而后道：“天儿太冷，我就不说笑了，我媳妇这两天身子不爽，想着给她买点鸡蛋补补，不白拿，十文钱一个。”

　　里正媳妇也出来了，刚好听到这句话，犹豫片刻，她同里正道：“匀三个给他吧。”

　　既然媳妇发话，里正便给了三个，当然，钱也是要收的。

　　数了数，九个鸡蛋，周万禾喜滋滋家去。

　　王贵芳在家等了老半天才等到儿子回来，她把搓热的手放在周万禾脸上，心疼道：“冷吧，这脸冰凉冰凉的，哎哟……”

　　捂了一会儿，周万禾偏头，挣开王贵芳的手：“还好，阿娘，我换回九个鸡蛋，十文钱一个，拢共花去九十文。”

　　钱没了可以再挣，眼下情况特殊，王贵芳不甚在意这点钱：“糖水我已经煮好，就等你的鸡蛋，等会你端去给盈春吃，对了，她现在怎么样，好些了吗？”

　　周万禾挺着胸膛，把鸡蛋小心翼翼取出来，放进橱柜：“好多了，今早能坐起来，脸也多了两分血色。”

　　王贵芳唇角轻扬：“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