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春迎春》白白雯

12、第 12 章 院子种菜

　　周家在村尾的位置，因附近人少，占的地儿比前边人家的大，院子东西、南北各有二十步距离，方方正正。

　　后院小些，只有前院的一半，墙根有口水井，省的出去挑水。

　　院门靠左，院子右边的地便全用作种菜，这地被雨淋，再晒干，再被淋，再晒干……如此反复，泥土已经夯实。

　　周万禾挽着裤脚，手中的锄头一次次落下，细密汗水流进眼睛，他用力眨了眨，抬手随意一抹，可越抹越湿，索性不管，任由汗水随动作被甩落。

　　幸亏他力气大，一锄头下去把地皮翻开，再一锄头下去便能把深层的泥翻出来。

　　一个时辰后，院子右边墙根往院门方向开垦出三垄地，左边还刨出一块小臂宽的地，打算种点姜蒜之类的配菜。

　　王贵芳回来了，手心里揣着一团布。

　　安盈春搬了两张小凳子，和王贵芳坐在屋檐下挑菜种。

　　王贵芳先从一团布里抽出一个个纸包，边解释，边往安盈春手里塞，“这是萝卜种子，秀兰婆给的，这是芜菁，我问了好多人家都没有，只有村东头李大耳家还剩点，给了他一文钱买的，这是菘菜，现在还能种这个菜吗？”

　　安盈春一一接过：“能的，无非是太冷不长个儿，但是冻过后更甜。”

　　王贵芳笑了：“这样啊……”

　　婆媳俩聊的有来有往，那边的周万禾已经把地翻好，走到她俩面前，一手撑在锄头上边，一手掐腰，喘着粗气问：“现在要种下吗？”

　　安盈春偏了偏头，看一眼地：“等会儿，我去铲点柴灰，和土混和再种。”

　　这和种粮食一个道理，不过田地里是烧秸秆。

　　周万禾没让她动手，胡乱抹一把汗之后抢过她手里的铲子，指挥她去旁边坐。

　　安盈春觉得不能啥都让他干，于是提出可以把灰抬出去。

　　周万禾两三下便装完一桶灰，目光轻飘飘扫过她上身：“你还有力气？”

　　话落，安盈春一双杏眼瞪过去，小脸瞬间涨红，她确实没什么力气，吃午饭的时候差点拿不稳碗，腰也酸得厉害。

　　周万禾佯装没看见她害羞，长腿一迈，拎着桶出去了。

　　柴灰不能放太多，否则烧根，萝卜、芜菁、菘菜各点一垄，再浇透水，静等发芽。

　　王贵芳惴惴不安：“这真的会长吗？”

　　安盈春淡然一笑：“会的。”没嫁过来之前，安家的菜是她种的，要是种不好或是长死了，少不了一顿鞭子。

　　王贵芳似是想什么，不再说话。

　　……

　　在家歇了两天，周万禾忙完地里的事便去山上打猎。

　　安盈春觉得自己矫情了，竟然舍不得他走，她咬着手指头在房里来回踱步，眼睛不断往外张望。

　　午饭时，王贵芳夹了块酱菜放到安盈春碗里，淡淡道：“万禾这孩子打小做什么心里都有数，你且放宽心。”

　　被婆母戳破心思，安盈春顿时有些窘迫，想辩解却发现说的是事实。

　　儿媳如此在乎儿子，王贵芳这个做母亲的很是欣慰。

　　院里的杂草长了不少，闲着也是闲着，安盈春把杂全拔了，又给菜浇了水。

　　日没落，她又一个人把家里两间房和厨房清扫干净。

　　王贵芳看了直呼：“小年才祭灶除尘，咱家这是要提前过年呐……”

　　安盈春羞涩一笑。

　　天边仅剩最后一丝光线时，路上终于出现周万禾的身影。

　　远远的，安盈春奔过去，满心雀跃：“你回来了。”

　　“嗯。”周万禾手里拿着东西，不方便牵她，便点头示意她一起走，“怎么出来了？你和阿娘吃饭了吗？”

　　“没呢，等你回来一起吃。”安盈春道。

　　以往周万禾去打猎，只要他说当天回，不管多晚，王贵芳都会等他到家再一起吃，原本今晚想让安盈春先吃，但她一听，也不肯吃，说要一家人整整齐齐再开饭，于是婆媳俩人一起等周万禾回来。

　　“重吗？我帮你拿。”说罢，安盈春就要伸手去拿他手里的东西。

　　周万禾赶紧往旁边一避：“别伸手过来，这野兔还活着，当心抓伤你。”

　　居然是活的，安盈春不敢再动，老老实实跟在他身边走。

　　不同于安盈春的生疏，王贵芳老练极了，一看见还活着的野味，立刻把笼子拉出来。

　　安盈春忍不住发问：“咱要养着吗？”若要养，赶明儿去割点嫩草回来。

　　周万禾把五只野兔塞到笼里，闻言，笑道：“不养，只是它们活着好卖。”

　　他们这里离最近的镇要走一个时辰的路，出去一趟太麻烦，若是捉到活物，先放笼子里养几天，多攒点再一起拿去卖。

　　除了五只野兔外，周万禾还带回一只死了的野兔和两条三指宽的鱼。

　　两条鱼还活着，于是放到盆里养，但今晚也来不及烹饪野兔，则留明天吃。

　　周万禾饿狠了，一碗汤和半碗饭下肚才微微解馋，他道：“我和几个要好的猎户约好，赶在入冬前干票大的，所以这几天我不回来了。”

　　王贵芳没什么反应，毕竟以前也有过，嘱咐两句便过去了。

　　倒是安盈春愣住了，扣在碗沿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但她很快收敛了情绪，默默吃饭。

　　晚上，沐浴完的安盈春坐在炕上发呆，思绪神游到天外。

　　周万禾进来的动静都没惊到她，他把巾子挂好，轻手轻脚上炕，直到搂住她的那一刻她才回神。

　　她转过头看他，眼波流转，什么话也没说。

　　周万禾一吻落在她杏眼，把人抱在怀里：“是不是在想我要外出几天的事？”

　　安盈春迟疑，而后缓缓点头。

　　周万禾曲起手指点点她鼻头，笑道：“要是你知道我曾经十几天没回家，岂不是要担心死了。”

　　“你还开玩笑。”安盈春嘟囔，眼泪跟着出来。

　　去深山老林，还十几天没回家，是人都以为他死在里边了，他居然还有心情笑。

　　没料到她眼泪这么浅，周万禾有些慌神，忙柔声哄人：“是我的错，这种事不好开玩笑，你别哭，哭了待会儿阿娘要骂我的……”

　　“嗤……”安盈春悲伤的情绪瞬间破功，嗤笑出声。

　　还好还好，没把人惹毛。

　　周万禾心底松了口气：“若是运气好，这票干完能有不少钱，手上有钱才好考虑明年做什么，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让你们娘俩为生计发愁吧？”

　　安盈春没想到他考虑的这么细，光顾着想他十几天不回家的事了，不想让他打趣，她岔开话由：“那你明早什么时候起身，我给你做点吃的带去。”

　　周万禾拧眉：“我自己做就行了。”太早了，她还是多睡会儿。

　　“那怎么行？”男人勤快，她也不能懒呀，“我在家好吃好喝，比不上你在深山老林受累，你不说，我就一夜不睡。”

　　说完，她挣开他怀抱，面对墙壁，把后背留给他，俨然一副跟他犟到底的样子。

　　“原来你这么倔，嗯？”周万禾重新把她抓过来，在她脸上捏了捏，到底没舍得用力，气得后槽牙差点咬碎，却还是告诉了她，“卯正就要出门。”

　　到了山上还有好多工夫要做，越早越好。

　　安盈春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从前的自己沉默寡言、胆小怯弱，才嫁给他几天就完全变了样，说出去别人还以为她换魂了呢。

　　周万禾倒是很喜欢她这样，活泼点、开朗些，人看了心情都好些，最好时时刻刻粘他。

　　一想到接下来好几天不能见面，周万禾心里不舒服了，手脚也不老实。

　　安盈春小脸涨红，两只手捉他一只手，没摁住，边躲边同他商量：“你不累吗？很晚了，快休息，明儿还要早啊……脖子痒，别凑过来……”

　　她的求饶声越来越小，又越来越大。

　　月上中梢，房里才安静下来。

　　安盈春被折腾半宿，累的上下眼皮子不停打架，但就算累成狗，心里记着事，睡得也不踏实。

　　迷迷糊糊眯了不到两个时辰，睁眼一看，快到卯时了，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

　　身旁男人睡得正香，她不忍惊扰他，摸黑穿好衣裳，轻手轻脚下炕去厨房准备干粮。

　　干粮若想留的久，便不能沾油。

　　安盈春先是烙几个煎饼，又煮两个鸡蛋，再从酱缸里挑一颗小腌菜，切出一半，用油纸包好。

　　饼扛饿，鸡蛋有营养，腌菜调味，这便是给周万禾准备的吃食。

　　等周万禾起身时，安盈春正给水袋装水，此前还顺手把她和王贵芳的早饭做好了。

　　周万禾目瞪口呆：“这……这太多了吧？”他最多带过四个馒头，但妻子给他准备的这些要用包袱装起来才行。

　　安盈春催他快吃饭：“快吃，免得时间来不及，对了，衣裳要带吗？带的话我给你收拾。”

　　“不用不用。”周万禾赶紧把人拉住，“又不是去游玩，不需带衣服。”

　　安盈春想了想，是这个理儿，便坐下和他一起吃早饭。

　　周万禾一边吃饭，一边同她说：“那两条鱼不卖了，你和阿娘做来吃，野兔最多养五天，若五天后我还没回来你们便宰来吃，娘牙口不好，兔肉炖软烂些，最好入口即化。”

　　安盈春纳闷：“兔子活蹦乱跳的，咋就不养了？”

　　周万禾：“养久了得给它们喂吃的，不划算，不过兔肉没油水，吃完这几个便不让你们吃了。”

　　安盈春默默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