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春迎春》白白雯

11、第 11 章 他是人，不

　　翌日辰初，王贵芳准点起身，念着小两口昨日刚成婚，也没打算这么早叫醒俩人，便自己做了早饭，还给温了两份在锅里。

　　一直到午时，王贵芳都绣完一张手帕了，才看见正房门打开。

　　出来的是周万禾，他笑得满面春风：“阿娘，那个……媳妇敬茶晚些时间。”

　　“不碍事，不碍事。”王贵芳笑吟吟，视线下落，注意到他手里拿了个碗，便问，“这碗是做什么的？”

　　“昨天盈春吃饭的，忘记拿出来了。”周万禾说完，便去厨房做饭。

　　王贵芳疑惑：“我怎么记得昨天剩了半碗……”

　　屋里的安盈春睡得正香，阳光穿过窗户照在炕上，有些热了，她皱了皱眉，从被子里抽出手臂。

　　这样舒服多了。

　　只是两条手臂有点点痧癍。

　　阳光缓缓从身上移到脸上，安盈春被刺眼日光惊醒，陌生的环境让她呆愣住。

　　她眨巴眨巴双眼，意识回笼，这才想起她已经成婚。

　　糟！

　　睡过头了，今日要给婆婆敬茶的。

　　她急急忙忙起身，不料刚坐起来就被身下刺痛一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坐不稳又倒下去。

　　正巧周万禾推门进来，打眼看见她倒下，他三步并两步冲过去：“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这种事要怎么说？

　　安盈春扯过被子蒙住头，打算缓缓再起来。

　　得不到回应，周万禾更急了，扒拉被子把她的脸露出来，可刚一看见她绯红的脸，他顿住。

　　细细一想，他终于明白，于是半蹲着身子，把头凑过去，柔声道：“是不是疼了？”

　　他还问！

　　安盈春一张脸恨不得红成熟透的桃子，双手紧紧攥着被子，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偏偏他玩心大起，和她展开拉锯战，她要攥着被子往上，他便扯着往下，一来二去，逼得她没忍住叫他全名：“周万禾！”

　　“在呢。”他笑吟吟应她。

　　安盈春在喊完这一声后倏然闭嘴，她怕声音传到外头被人听见。

　　“好了，不逗你了。”周万禾边说，边伸手帮她揉腰，“娘说我们新婚燕尔，家里又没啥事做，起晚些也没什么。”

　　她捉住他的手，小小声道：“今日要敬茶的。”

　　他反握住她的手：“那也没关系。”

　　“那不行。”安盈春挣扎着要起来，“会落人口舌的，不能没规矩。”

　　他拗不过她，只好像个女使般服侍她，一会儿找衣裳，一会儿帮穿鞋，一会儿还得打洗脸水……总之来来回回折腾一刻钟，俩人才终于出房间。

　　王贵芳打量安盈春：“衣裳挺合身的。”柳绿色的衫裙很衬她。

　　安盈春一看见王贵芳便手脚慌得不知如何摆放，幸好周万禾及时递过来一杯茶，她忙接过，双膝跪地：“阿娘，请喝茶。”

　　她这一声“阿娘”喊的干脆，王贵芳欢喜极了，喝了一口茶连忙把人扶起来：“快坐下。”

　　她看着面前小夫妻俩，眼泪不自觉涌出眼眶。

　　他爹去得早，她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最怕的就是她走了，孩子还是一个人，现在他终于成亲，也是有人陪着了，她也安心了。

　　安盈春弄不明白婆母为何忽然落泪，求救般看向周万禾。

　　母子连心，周万禾知道自家阿娘在想什么，于是微微一笑：“阿娘，咱家添人了，是好事，往后也多个人陪你。”

　　“好事，是好事。”王贵芳抹一把泪，不再多愁善感，“来来，吃饭吃饭，盈春你这么瘦，可得多吃碗饭……”

　　桌上的菜大多是昨天的剩菜，有鸡有鸭有鱼，堪比过年。

　　饭毕，周万禾洗碗，王贵芳拉着安盈春到她房里。

　　她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整得安盈春也跟着紧张。

　　王贵芳让她坐在炕头，她自个去炕尾的箱子翻翻找找，几息后，她捧着一个袋子过来，放到安盈春手上。

　　安盈春问：“这是什么？”

　　王贵芳没说话，下巴点点袋子示意她打开。

　　安盈春看了看王贵芳脸色，把袋子放在炕上，慢慢打开。

　　一层……

　　两层……

　　白花花的银子现出来，晃得安盈春一阵恍惚，好半晌才找回声音：“这……这是……”

　　王贵芳笑道：“这原本是给你的聘金，二十两，不过你家没要，办宴席和买七七八八的东西共支取了二两，现在还剩十八两，你拿着。”

　　安盈春顿时如临大敌，把银子推给王贵芳：“不行不行，我不能拿……”

　　她活了十五年，十五年间身上的钱加一起都没一两，一来就让她拿十八两，她怕是晚上睡觉都得睁眼。

　　王贵芳一脸无所谓：“你既嫁过来，就是我家的人了，我老了，许多事力不从心，往后你和万禾当家，要置办东西，要走人情往来，都由你们俩说了算，手上没钱怎么行？”

　　新妇初进门，一般人家会想办法磨一磨新妇的脾气，不会让新妇当家，到周家这儿是反着来。

　　一时间，安盈春不知如何是好。

　　恰好这时周万禾从厨房出来，安盈春立刻叫住他，他一脸懵地走进去：“怎么了？”

　　安盈春指指炕上的银子：“娘说让我管钱，你劝劝娘，把钱收回去。”

　　王贵芳看着儿子，把才说过的话又说一遍。

　　周万禾是个胆大的，既然他娘让他们管家，那便管，于是他大手一揽，把银子裹在布袋拎起来，留下一句“我劝劝她”，便拉着媳妇走了。

　　到了房里，安盈春挣开他的手，埋怨道，“你怎么这样？要拿你拿，我不拿。”

　　周万禾把钱扔到炕上，作势要去抱她。

　　在说事呢，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安盈春往旁边一躲，避开他的手。

　　周万禾挑眉，惊讶于她的灵活，不过她没躲几下便被他抓在怀里。

　　她自然不肯，不停扭动挣扎。

　　周万禾双臂一用力，把她死死固在怀里，咬牙道：“别动。”

　　察觉到什么，安盈春耳尖瞬间泛红，老老实实窝在他怀里。

　　周万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冲动，亲了一下她耳朵，在她生气前抓过银子塞到她怀里：“别怕，这是周家，不是安家，你想如何便如何，我和娘都听你的。”

　　明明只有十八两，安盈春却觉得手上的银子犹如千斤重，她抱着他哭起来。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但就是觉得心中有股情绪要宣泄出来。

　　周万禾默默收紧了手臂，任由她把鼻涕眼泪糊到他身上。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她哭够了。

　　周万禾没说什么，反倒是她不好意思起来，埋首在他怀里不肯抬头，他和她说了好多话她才不尴尬。

　　安盈春坐回炕上，把钱摊开，想了想，把三两银子分出来：“这给娘，让她有点钱傍身，剩下的我们拿。”

　　周万禾对她言听计从，当下便把三两银子拿去给王贵芳。

　　母子俩不知说了什么，王贵芳终究是收下了。

　　乍一拿到这么多银子，安盈春不知道怎么用，便问周万禾：“往常家里都会置办些什么呀？”

　　周万禾想了想：“这个时节是要预备过冬的东西，譬如粮食、菜什么的，这个时候我会上山猎点野味，能卖不少钱。”

　　安盈春脸色白了一瞬，不免担心：“打猎是不是很危险？”

　　也不是很危险，但遇到猛兽的概率比平常高，毕竟这个时候的动物会加大进食量，逮住就吃，周万禾不想让她多想，只道：“还好。”

　　安盈春犹豫道：“咱家里有不少钱，你还要上山吗？”

　　周万禾捏捏她手指：“上吧。”才新婚，过两天潇洒日子再说。

　　他看出她担心，耐心同她解释：“我打算去了今年，明年就不去了，明年找个正经营生的活儿。”

　　他现在成家了，不能再做危险的事，他是人，不是神，万一出点什么事，家里两个女人怎么办？

　　周家田地少，本来就不够吃，现在又多她一个，想必更难，安盈春不由得担心自己会拖累周家。

　　周万禾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安盈春骤然回神，连忙换个话由：“我在想，咱家院子挺大的，怎么不多种点菜？”

　　说起这个，周万禾难的尴尬起来：“从前也种过，就是……不太成功，后来便随意种些容易长成的菜。”

　　原来周家也有犯难的时候，安盈春嘴角刚扯开又拢回去，想笑不敢笑：“我会呀，咱家地本就少，院子更要用起来，现在还能种些萝卜、芜菁什么的，冬天地里有菜，不愁，还能省点钱。”

　　周家院子比屋子大，昨儿宴席摆了五六桌，还不算放锅碗瓢盆的地方，慌着实在可惜。

　　周万禾眼前一亮，但还是不确定地问：“真能种出来吗？”

　　安盈春郑重其事地点头。

　　周万禾双手相互一拍，蹦下炕就要去干活。

　　安盈春赶紧跟上。

　　王贵芳听见动静从房里出来，见儿子拿锄头刨地，她“啊”了一下，问一旁的安盈春：“怎么好端端的要刨院子？”

　　安盈春把种菜的想法说一遍。

　　王贵芳果然很赞成，转头扎进房间，又很快出来：“我去换菜种。”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