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漓梧

43、A国公司 “即使是你

　　XX21年7月。

　　距离晏清欢离开S城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这一个月下来，沙邕上下繁忙程度只增不减。尤其负责规划两人业务的宋葙。

　　虽然晏清欢公然将“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揽，但公安部门最终并没有如网上的部分猜想那般将他关押处理，就连调查中的消息都没有传出。

　　一时之间网上议论四起。有人开始猜测晏清欢是不是只是被推出来背黑锅的，实则这些事情和他没有一丁点关系。更有甚者认为这是曲宿祭同行、为自己铺路的无耻且自私的行为。

　　沙邕本想将愈演愈烈的猜测往另一个较为平和的方向上引，但每当他们尝试这样做的时候，当初伪造周杨实名举报的背后之手都会悄无声息地把方向掰回来。

　　尝试了几次后，沙邕老总见公关费用跟丢大海里一样毫无声响，干脆收手任由议论发展。

　　纵使晏清欢并没有被真正定罪，但他本身风险激增，违约条款、通告调整、公关企划、新合约洽谈等等事项还是像雪花一样铺天盖地地纷飞下来，盖得底下的人呼吸难畅、死气沉沉。

　　正如此刻的会议室，电子屏幕前汇报声不断，然而座下却依然是一片死寂。

　　宋葙边听边扫视一圈会议桌前的人，最终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身侧空缺着的位置上。她烦躁地按紧眉宇，又用笔端敲了敲手腕骨，示意助理看她腕表上的时间，暗含的疑问再明显不过——曲宿人呢？！

　　助理凑近低声道：“早上突然特大暴雨，那边拍摄进度被拖慢了。刚刚问了说是已经在来的路上。”

　　宋葙抬头看向窗帘没遮挡到的缝隙，豆大的雨珠不管不顾地重砸在玻璃上，又失控地四散开去。双层窗户隔音极好，呼啸的风声和重砸声都被敛了去，显得室内仍然一片静好。她郁闷地叹了口气，转头重新把目光放回到屏幕的PPT上。

　　那天记者会结束后，曲宿消失过一小段时间。

　　她原以为曲宿是和晏清欢起争执去了，但再出现在她面前时又很冷静，冷静得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曲宿告诉她，他从曲艺蕾口中得知，绯闻里爆出的聊天记录正是两人的随身助理窥屏到密码后，趁他们抽不出手的时候偷拍下来的。他没有商量且言简意赅地直接给出定论：以重大过失将两人解雇。

　　自那天起，曲宿身边就没有助理跟着。

　　宋葙想知道他的动向，要么是自己亲自跟，要么是从聊天软件里得到消息。

　　但后者情况往往占了百分之八十。

　　这种不可控隐隐给她带来了无法抵抗的焦虑。

　　正当她准备再亲自问问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赫然出现的曲宿脑袋上还带着拍摄用的妆造，色彩鲜艳得和会议室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若无其事地朝汇报的人点头示意，而后径直坐进宋葙身侧的空位置里。

　　汇报声因为这个插曲中断了那么几秒，又如常且麻木地继续着：“上个月的记者会事件在这个月里按照原来的公关企划收尾，将舆论涉及到的方方面面的伤害都降到最低。

　　“除此之外，昨天有一家外国制片厂联系我们，想要在我们国家拍摄一部两国人的爱情文艺片。其中一个主演指定了曲宿，另一个未定。老总看过剧本觉得没问题，但具体条款还是要交给宋葙你来衡量。”

　　宋葙听后怔住一瞬。

　　这剧本向来是直接由她这个经纪人或者曲宿过目的，怎么会有公司流程这么不熟悉递到了老总那？

　　而且老总居然还把剧本看了？！

　　曲宿也觉得不对劲：“剧本和合同呢？”

　　“老总没给我，你们会后问他要一份吧。这次会议的内容就是这些，大家还有其他疑问吗？”

　　会议桌前的人早已精神涣散，听到结束的信号后顿时一抖擞，忙摆手说着“没有没有”。

　　宋葙和曲宿对视一眼，在宣布会议结束那一刻齐齐冲向了老总办公室。然而人去室空，唯有一份摊开着的文件大大咧咧摆放在桌上，像是刻意展示给他们看的一样。

　　合约文件和剧本叠放在一起，宋葙拿走了剧本，而曲宿则直接翻开合同看落款的合作公司名。

　　一长串英语看上去严肃又正式，然而曲宿搜尽大脑里的记忆，愣是没能搜刮出任何一点关于这家公司的信息。

　　宋葙简单瞥了眼合同上极其夸张的合约分成，抬眼肯定道：“这公司有问题。”

　　曲宿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又上网搜索了一番。但能搜出来的不过是些非常片面的成立时间和业务范围，目前来看成就方面可以说是完全没有。

　　曲宿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解释不通。他问道：“剧本有踩线的地方吗？”

　　“粗略来看故事主旨是没有，但其他的还需要点时间细看。只是依我看，这完全就是一个烂大街到不能再烂的故事，电影方面的商业价值简直微乎其微……或者说，这对于对方公司来说完全就是一桩无法理解的亏本买卖。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曲宿指尖摩挲着纸上这间公司的“A国”归属地，数秒后，他猛地想到什么，脸色瞬间一沉：“我知道了。”

　　把剧本放回原位的宋葙身形一顿，转头问道：“知道什么？”

　　“三言两语很难说清楚。等我理清了再在手机上告诉你！”

　　“欸——！”

　　曲宿转身就跑，无论宋葙再怎么反应快速，还是在数秒内错失了阻拦的机会。

　　.
　　曲家老宅，二楼书房。

　　落地窗户旁的矮茶几上，熏香袅袅飘荡，落棋声喋喋。

　　没有人说话，一派宁静祥和之态。

　　忽然——

　　“哎嘿！我将军！”

　　“去去去去！”苏芳罗一巴掌拍掉曲道辉妄图作弊的手，“十几年为商不够你耍的！非要在棋盘上耍我这点赖！”

　　“你马走田不也耍赖吗！怎么就只怪我了？”

　　“事急马走田没听过？”

　　“不急你也走。”

　　“我都快被你将了还不急？”

　　“你看你，每次都强词夺理。”

　　“你不也是？”

　　两人还没争执完，书房门“砰！”地一声被猛然撞开。

　　“爷爷奶奶！”

　　两人转头看向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曲宿，面上皆是错愕。

　　苏芳罗低声道：“哎嘛，你孙子。”

　　曲道辉也低声道：“你孙子。”

　　曲宿大踏步上前，神情严肃地将手机里的照片递到二老面前：“我怀疑这个公司想洗钱。”

　　苏芳罗瞥了眼那一串英文，又抬头看向下颌线都绷紧了的曲宿，片刻后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眼镜淡淡道：“没文化，不认识英文。”

　　曲宿也不恼火，扯过一旁的椅子直接坐下：“爷爷奶奶就帮我这一次，事成之后，我会收心回来继承您们的事业。”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苏芳罗又是一嗤：“实战本事没有，饼倒是烙了一箩筐。”

　　曲道辉“哎”了一声劝阻道：“老大不小了还跟孩子置气。”

　　他接过曲宿的手机，将图片放大后离远了瞅了几秒，感叹道：“确实写得怪难看。”

　　曲宿知道曲道辉这是答应帮忙的兆头，他紧接着解释道：“我怀疑他们和国内一家赌场有合作，通过投资电影拍摄的方式把赃款洗掉。”

　　苏芳罗和曲道辉闻言皆是一怔。

　　苏芳罗默默摘下老花镜，矍铄精明的双眼打量了曲宿的神情一番，沉声道：“这背后牵扯这么多事情，我们可不敢贸然得罪。”

　　曲宿还没再次开口，曲道辉又说到：“即使是你那个小男朋友，我们也得衡量一下，能不能帮，该不该帮。”

　　曲宿眸色深沉，拿回手机划拉打开一张关系图再次放到二老面前：“如果说，这帮子洗钱的人的敌人，是我们的队友呢？”

　　苏芳罗快速瞥了眼，“哼”出一声：“那又怎样？得不偿失的事情……”

　　“爸爸妈妈的死也能顺着这事查个水落石出。”曲宿紧盯着苏芳罗的神色，一字一句道，“奶奶难道不想知道当年的车祸究竟是谁所为的吗？”

　　苏芳罗抿紧的双唇几不可察地抖了抖，她沉默地捏紧面前的“士”，双眼视线忽地模糊了起来。

　　轰隆————

　　一声惊雷炸开，倏地把半边天都映成昼亮。

　　雨珠毫不停歇地咚咚砸到铁皮棚子上，吵得人心神躁动不安。

　　棚子底下，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撇着脸扭动自己干瘦枯槁的身躯，下一秒，金属刮擦声瞬间响动。男人“啧”了一声，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抬起，对上站在他对面悠闲甩着工作牌的警察：“喂，我不是都说了无数遍了吗？我就是在这里打工的啊，你们就算把我铐起来，铐个十天十夜，不也一样是得不到你们要的结果吗！赶紧去抓你们真正要抓的人成不成？”

　　莫檑二话不说“啪”地把台灯扭转，强烈的光源直对李军。

　　李军不耐烦地又“啧”了一声，双眼闭紧偏过脑袋躲避，语气越来越暴躁：“你们要问的我不都告诉你们了吗？到底还想怎样！难道警察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欺负良民你算个狗屁啊！”

　　咒骂和金属蹭动声响彻昏暗的棚屋，脱口而出的阴狠语气像是要把面前的人撕碎。

　　然而莫檑不为所动，依然不咸不淡地边盯着李军边甩动手里的工作证，而后在绳子收到最短的瞬间“啪”地收归掌心。她扫了眼上面覆盖原来姓名的“万军”贴纸，嗤笑道：“有没有结果不是你说了算的。况且，我们有目击证人看到你在S城的时候曾经给过晏国健一块废弃刹车片，而你，恰恰没有不在场证明。”

　　“我不是也说了吗，我一直在L城工作，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城市，我土生土长，生在这，死在这！你以为我们底层打工的是有多少闲钱能随便去别的城市打转啊！什么狗屁S城，我就只在电视里见过！认错人就硬把罪证往我身上套是吧！”

　　莫檑不发一言，只掀起眼皮冷冷盯着李军。

　　就在这时，铁门转动发出极其难听的“嘎吱”声，一个瘦长的少年出现在棚屋外。

　　“轰隆！”

　　又一道雷响，煞白的亮光映亮了晏清欢有些憔悴的面容。

　　莫檑挑起半边眉毛：“嗯哼，终于来了？”

　　晏清欢边走向她边掸掉粘在外套上的水珠，而后将密封袋里的手机递给莫檑：“新的短信。”

　　记者会结束后，晏清欢拿到U盘的消息轻而易举就被警方和何意好视频里拍到的那人猜到了。或者更准确地说，警方在他被带走接受调查那一天起就已经知道了。

　　这正和他预设的计划一致——将所有注意力都引到自己身上，并且让自己的动向以最大曝光量活跃在网络上，确保自己的安全。

　　同时不偏不倚地，这也和警方的计划不谋而合了。

　　而自他踏出和曲宿一起住的出租屋的那一刻开始，他每天都会雷打不动收到一条威胁短信。

　　有时候是以何意好的性命安全作威胁，有时候是以他。

　　而他在收到第一条威胁短信后就在警方的安排下来到L城，和莫檑交接。也是由此，他才知道何意好重返N城拍下那段视频的最大鼓动力以及安全保障是源自于谁。

　　莫檑，当初在J城遇到的的快餐店老板。

　　这份相熟无疑是给了晏清欢极大的震撼和油然而生的安全感。

　　只是今天……

　　莫檑接过手机快速扫了眼短信内容：【不想你的小男朋友出事就乖乖把U盘放到奇天街300号路灯旁边的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