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私有》漓梧

35、下海 “好好说话

　　关于要回N城这件事情晏清欢觉得有些难以和曲宿明说。因为这在其他人看来似乎是非常不能理解的决定——从地狱中出来，为何还要回到地狱？

　　但只有晏清欢知道，他必须回去。

　　.
　　翌日，《离飞传》的发布会如期举行。

　　上场前宋葙反复叮嘱了几遍回答问题要注意的要点和措辞，反复到曲宿没忍住揉了揉耳朵，吐槽道：“姐，听好多遍了，还有其他的吗？”

　　宋葙一巴掌拍他肩膀上：“你不乐意听清欢还得听！你不在意前程我在意！别刚开始就留下黑点，最后是变成我的履历黑点，成了我事业史上的滑铁卢！”

　　晏清欢忙劝道：“宋经纪您冷静些，我们都记住了的，不会有问题。”

　　宋葙闻言止了声，又轻轻叹了口气。

　　化妆师陈丽给晏清欢上着妆，瞄了眼宋葙愁眉苦脸的表情后打趣道：“还真是第一次见你这么操心手下的艺人呢，跟孟母一样不放心，絮絮叨叨的。不过我觉得你这两个艺人是完全不用担心的吧？怎么看都比前些年那个会说话得多。”

　　晏清欢和曲宿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曲宿也并不知道她们说的是哪位艺人。看这情况，大概率是宋葙跳槽来这家公司前的事情了。

　　宋葙不置可否。

　　晏清欢和曲宿，一个是高材生，一个是星三代，两个人都能听得懂人话，表面上看会出问题的概率固然小……但她始终认为这个概率小的情况是两人分开出席才有可能，一旦两人有共同活动，任何一个人做出出格的事情都不奇怪。

　　况且这还是一部双男主剧，仍然处于试水的阶段，没到需要刻意营造CP氛围的时间节点，宋葙生怕两人说多漏多，最终无法圆回来。

　　尤其曲宿先前还和周杨发生过矛盾——这才是她最担心的点。

　　恰在此时，催场员敲响了房门：“发布会还有十分钟开始，两位演员可以到侧台候场准备上台了。”

　　陈丽万无一失地再压了一些散粉，为整个妆容收了尾。

　　“快快快！”宋葙立刻赶鸭子似的将两人赶了起来，临了又喊了一句，“记得我说过的话啊！”

　　曲宿头也不回地比了个“OK”的手势，和晏清欢并肩跟随催场员离开了准备室。

　　陈丽将摆放出来的化妆品一一收回到箱子里，回头看向杵在门框边的宋葙，疑惑道：“你不跟场吗？”

　　宋葙摇了摇头，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最后也只是搪塞道：“我还有其他事情，让实习生去跟就行。”

　　陈丽第一次见这样的安排，但毕竟隔行如隔山，她一个外行的并不好指点，只得耸耸肩表示听到了。

　　.
　　发布会会场设置在五星级酒店的大宴会厅，高出的台面铺上了平整的深红色地毯。聚光灯还没打开，电子大屏幕是厅内唯一亮点，明明灭灭地循环播放着《离飞传》的宣传短片。

　　台下大概设置了两百个座位，其中大部分都是周杨此前积累的影迷，而其他主演处于刚起步的阶段，并没有多少真情实感来捧场支持的专属观众。

　　几名主演在侧台候场时，能清晰地听见台下在窸窸窣窣地讨论着，挨得近的还能听清具体说的什么：

　　“这两个主演是新人吗？之前没见过。”

　　“都是吧，除了周杨，其他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嘁，真是让他们高攀上了。我恨死这狗公司的不作为了，就这样无缘无故雪藏周杨这么多年。不然以周杨以前的咖位和发展大势，现在哪里会轮得到他们来高攀合作！”

　　“但我听说周杨以前是做了什么事才被雪藏的吧？这好歹给了他一个机会重新出现在公众面前，也不能完全说是别人高攀呀。”

　　“我去，你是这俩下海主演的粉丝吧？一口一个听说，那你倒是拿出他做了什么事的实质证据啊！视频呢？照片呢？你啥也没有，就一个听说。造谣成本真低啊！”

　　“啊？下海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那么激动啊？这人当时大闹剧组的事情不是闻了名的么？他公司为了保他立刻压热搜进行雪藏处理已经是最万全的策略了，你现在倒是倒打一耙上了。”

　　“就是啊，这种哪里还需要证据的啊，被雪藏不就是最有力的证明了吗？还有，我们不是任何人的粉丝，我们就是刚好被抽中来捧场的幸运观众而已。”

　　“我靠你们有病是不，看到即全部了？会看热搜怎么不去看看澄清？怎么不去看看律师函？！”

　　“你们那律师函都没有法律效力，还很多错别字……”

　　“黑粉吧你们，这么关心我们周杨啊。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们周杨行得正坐得正！”

　　“粉你个头！能不能别党同伐异乱给其他人安所谓粉籍啊？我这辈子有国籍、户籍就是没有粉籍好吗？”

　　“嘘，少说两句……这里基本都是这人的粉丝。好人不跟狗斗。”

　　“你说什么呢？！”

　　议论声逐渐大了起来，双方各执一词，都认为自己没错。宴会厅内的保安适时走出进行了制止，以免发生更进一步的混乱。

　　曲宿站的位置比较靠台下，把所有争执对话都听了个一清二楚。他面无表情地快速觑了眼缩在黑暗中的周杨，满不在乎地嗤出一声。

　　晏清欢夹在两人中间，无奈摇了摇头。

　　事件的发生即使是当事人本身都难以毫无偏颇地复述，更何况还是有外在人设包装的艺人。

　　当一件事传送到大众面前的时候，必然已经经过了不少添油加醋或是润色修改，而看的人、听的人往往都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鲜少有主动探索内里真相的行为。

　　毕竟面对残缺不全的线索以及层层叠叠的包装后，再想要抽丝剥茧就会变得非常困难，大多数人变得只图看个乐子。久而久之，人们的思考能力被惯得用进废退，极其容易公关或舆论给出来的方向是什么就相信什么。

　　舆论矛盾越大，讨论越激烈，该艺人当下的热度便也越大。若是配合公关部门洗白或是转移视线，艺人就能将热度收归百分之九十。

　　反倒是被引导的大众的情绪摇摆成了他们更上一层楼的燃料，往后再以假乱真、把错丢给并不具体的大众，还能哭一哭、虐一虐粉，增加死忠粘性，百利而无一害。

　　这应当就是周杨那边想要实行的思路。

　　晏清欢不喜欢争吵，他往里退了两步企图远离，但曲宿只瞄一眼就不爽地皱起眉头。

　　他冷声道：“去哪儿？”

　　晏清欢扯了扯他的衣袖，把他拽到身边，曲宿的眉头才重新舒展开来。

　　侧台面向观众的一方还有一块大立牌挡着，曲宿毫不避忌地伸手揽过晏清欢的腰，俯身刻意地在他耳廓边问道：“怕吗？”

　　呼吸的热流喷洒在皮肤上，刺激得晏清欢猛地一瑟缩，忙用手肘抵着曲宿不让他有更近一步的动作。

　　“好好说话！”

　　“我说着好话。”

　　晏清欢瞪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的诡辩。

　　过了好一会儿，台上灯光开始一盏一盏有序亮起的时候，晏清欢突然说道：“曲宿，我要回一趟N城。”

　　.
　　宋葙在去目的地的路上一直盯着和实习生的聊天框，以十二万分的警惕等待着对面弹出来的每一句话。

　　幸好提心吊胆害怕发生的事情最终没有发生，实习生一句“工作顺利结束，已将两人都送回了家”的汇报让宋葙一直提着的心终于飘飘悠悠地落了下来。

　　她想：这样一来，两个人的事业总算是开了个好头了吧？

　　宋葙看向墓碑上两夫妻和蔼可亲的黑白照片，两人眼眸中的静态色彩依然能宋葙脑海里的印象发生动态重叠，洇出一抹难以言喻的温柔。

　　她从包里抽出几块湿巾，细致地将墓碑每个角落都擦得锃亮，才把一旁的花束摆在碑前，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

　　她无声和两夫妻对视着，忽然笑道：“老师，两个人现在都挺好的，写剧本、拍戏、平面模特等等等等，很多方向上的事情第一次上手就熟练得不像新人。

　　“刚刚他们第一部剧作的发布会顺利结束了，我觉得他们都很有你们的风采，甚至有点青出于蓝。但是现在剧还没正式播出，只能下次来我再和老师们一起看了。”

　　宋葙凝望向天边倾泻一片的落日余晖，喃喃道：“就是吧，这两人有时候闹别扭真的会让我很头疼，我在这方面一点经验都没有，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们才好……要是夏老师您还在就好了，您肯定知道怎么教训这两个臭小子。”

　　宋葙一直藏着一个连曲宿和晏清欢都不知道的身份——她同样是曲裴厉救助的小孩，比晏清欢还要早上几年。

　　只是她的家庭比之晏清欢的要和谐许多，因此曲裴厉作为捐助人选择了回避，只通过老师间接沟通她学习生活上的缺补问题，偶尔还会留言开导她的心情，舒缓她各方面的情绪压力。

　　直到后来她顺利大学毕业出来工作了，她再从老师那里套出一些信息，顺藤摸瓜确认了捐助自己的人是曲裴厉和夏雨觞。

　　她渴望自己能做些回馈两人的事情，于是成为经纪人的念头就悄悄生了根。

　　晏清欢出现在她视野里，全然是因为她带的一个艺人偶然和夏雨觞有合作，恰好就旁听到了他的情况。

　　她知道两夫妻非常想帮这个小孩，于是她努力晋升，再借机靠近。

　　或许夏雨觞早就认出她了，只是仍然按兵不动。直到因为她想要收晏清欢为旗下艺人，而曲宿又找上她的时候，夏雨觞才和她摊开了来说。

　　她们达成了共识。

　　甚至夏雨觞是措辞诚恳地拜托了她能照顾好两个小孩。

　　像是对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有所预感一样。

　　宋葙抹去脸上的泪水，清了清嗓音，故作轻松道：“因为工作繁忙都好久没来看老师了，今天他们一起出活动我才总算能抽空来……两位老师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年轻温柔呢。下次，我一定不会让老师们等太久的。”

　　宋葙伸出手，朝两张黑白照片挥了挥。

　　“希望这俩臭小子能安生点……”

　　话音刚落，手机就“叮叮咚咚”地连续进了好几条信息。

　　宋葙一脸疑惑地打开，一打眼便当场破口大骂。她一秒都没有犹豫，立刻拨了个电话过去：“你们什么情况？！两个人一起请长假是要干吗？私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