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私有》漓梧

33、没有躲 随你怎么解

　　XX21年，《离飞传》杀青一年后。

　　曲宿凭借这部作品顺利毕业，且毫无疑问地获得了优秀毕业生的嘉奖。同时剧作在年初投递至ISFVF，虽没有获奖，但成功以自编自演及自己作为最大的投资方刷了一波存在感，顺势毫不掩饰地放出了自己是星三代的信号，却又不主动抛头露面，保持了相当的神秘感——这便是曲宿的目的。

　　ISFVF结束后，以往和夏家或是曲家中的演员有过合作的业内人士纷纷和曲宿取得了一定的联系，或明确抛出合作的橄榄枝。

　　只是他们在听完曲宿的合作要求后都会表示惊讶并有一定的犹豫——

　　“呃……你确定一定要在业务上捆绑另一个不知名的、非亲非故的演员吗？这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如果你执意要这样合作，那我们只能再考虑一下了。”
　　“合同上收益人改这个人？！小子，你是不是被骗了。”
　　“如果这人真的那么重要，为什么没喊上他和你一起来，让我们也认识认识呢？”

　　对于种种疑问，曲宿没有一一回答，只是冷静地回道：“各位不用着急拒绝我。《离飞传》已经通过审核定下档期，待各位看完上线的剧作后再下定夺也不迟。我相信，我的作品，以及这位演员的演技，都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而晏清欢对于这些事情全然不知。只是自从《离飞传》杀青后，他的通告便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这些通告曲宿也会从宋葙手上得到一份一模一样的。

　　只是让曲宿奇怪的是，有些明明是定好了二人共同前往的行程，到最后往往都只有曲宿一人到达。每次问及宋葙，都会被告知“清欢有别的行程冲突了”或“投资方要求的必须只能你一个人去，否则合作结束”。

　　再细细问下去，又会发现晏清欢所谓的“别的行程”不过是在其他剧里扮演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角色，不起眼到即使把他的角色删掉，都不会对剧情的主线造成任何影响。

　　这样的事情发生三五次后，曲宿终于忍无可忍地拽着晏清欢问道：“虽然《离飞传》拍完后你答应了和我继续在一起，我们看上去也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我还是想要问你一句——你是在躲我吗？”

　　晏清欢无辜地眨着双眼：“我哪里躲你了？”

　　“那为什么拒绝双人通告跑去演那些边角料？”

　　晏清欢盯着他，唇角动了动，没有否认确实是他拒了那些通告的事实。半晌后，他扯下禁锢着他的手：“这怎么可能只是边角料。我在那些剧组里认识了很多前辈，还学会了很多表演课程里没有的精进演技的方法，受益匪浅。而且……我真的很喜欢演戏。”

　　他像是在看着曲宿，又像是在看着别的东西，呢喃道：“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应酬那些名利场。”

　　曲宿当然知道。他看得出晏清欢进入角色时的享受状态，更看得出他并不擅长应付那些虚与委蛇的话术。

　　但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条能快速上升的捷径，而且他有自信能将晏清欢的那一份也一并做好。

　　可晏清欢不愿意，他也不好去逼迫他。

　　最终他还是松了口，将晏清欢轻轻抱进怀里：“那你多点和我联系可以吗？不能及时收到你的消息我会很焦虑。”

　　——晏清欢没有做到。

　　曲宿烦躁地点开晏清欢的个人微博，最新一条是早已编辑好且非常官方的转发宣传《离飞传》定档的博文，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个人上线的痕迹。

　　而微信聊天框里往上一滑满满的都是右侧属于他的聊天气泡，左侧却只有寥寥几句“嗯”、“吃了”、“刚到家”以及随手拍的餐食照片。

　　冷淡得仿佛他们只是点水之交的朋友。

　　他正想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拨打晏清欢的电话号码，但远处有工作人员喊了他一声：“曲老师，您准备好了就可以直接开始拍了！”

　　身旁一直等候着的助理推了推眼镜，支起膝盖顶着怀里装满生活物品的布袋子整了整，才腾出手朝曲宿伸去：“手机我帮你拿着吧？”

　　曲宿觑了眼助理，又盯了毫无动静的聊天框两秒后，才依依不舍地息屏递给他。

　　.
　　“恭喜晏老师，又杀青一部戏了！”周杨拿着一束合把大小的花递给晏清欢，面上笑容纯粹。

　　晏清欢瞥了一瞬，不动声色地退开半步给身后的助理让出空间：“谢谢。但我现在实在腾不出手来，抱歉。”

　　助理十分有眼力见地上前接过，接过后又识时务地退回去，把修罗场还给了两位。

　　周杨也不恼，自顾自地就开始闲聊：“《离飞传》播出在即，不知道晏老师紧不紧张？我都快紧张死了，这可是我复出后的第一部戏呢！”

　　晏清欢拿着手机摁亮了两次屏幕，但周杨落在那上面想要探究的视线实在无法忽视，于是当出现曲宿的来电显示时，他干脆把手机静音后塞到了助理手上。他抬头淡淡应道：“还行。”

　　这次进组能遇到来客串的周杨，是他始料未及的。

　　起初从宋葙手里接过的资料里了解到的只有这个剧组的主演是两位圈内当红的大咖，与此同时还有一位元老级别的著名演员尤霏霏。而周杨，是开机后突然空降的，并不在一开始的进组名单里。

　　拍摄《离飞传》的时候遇到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他可不想再发生第二次。所以在眼尾余光瞥见周杨要向他这边走来时，他便已经在脑子里计划着要怎么躲开了。

　　只是周杨似乎并不想放弃这次机会，仍然上前一步客套道：“没想到我和晏老师这么有缘，竟然还能有第二次合作。这实在是我的荣幸。以后如果还有机会，还希望晏老师能多多提点！”

　　“你这次的目的又是什么？”

　　周杨被晏清欢单刀直入的问题问得瞬间懵住，哑了好一会儿才尴尬笑道：“晏老师这说的什么话，我是真心想要晏老师指教的。况且那次的事情确实是我急功近利了，我承认，也诚恳向晏老师您道歉。还希望您大人不计……”

　　晏清欢没有耐心听周杨胡诌，直接打断道：“我这三十二线的小演员哪有资格来指点您。我认为这方面还是尤老师比较权威，不如周老师趁着还在组里，试试向尤老师请教吧？”

　　周杨一张脸憋得通红。

　　难道是他不想吗？是他压根就不可能向尤霏霏请教啊！哪怕是得到对方一个眼神！

　　须臾后，他猛地反应过来：“你故意挖苦我是吧？！”

　　“随你怎么解读。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先离开了，谢谢你不辞劳苦送来的花束，祝你接下来的拍摄顺利。”

　　周杨被气得险些跳脚，他破罐子破摔似的朝晏清欢低喝道：“你不就恃着有曲宿这座靠山吗？你以为你因为这就能高攀得上和尤霏霏接触了？！你现在到底还在痴心妄想着什么飞黄腾达梦呢！也不担心那人转眼就把你踹了找下一个去！”

　　周杨即使压着嗓子了声量也算不上小，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旁休息的演员的目光就落到他们身上了。

　　晏清欢不语，只毕恭毕敬地朝站在周杨身后不远处的人鞠了一躬，而后便淡淡转身离开了这片是非地。

　　周杨浑身一震，在惊疑不定中僵硬地扭过头去。

　　当他看到冷嗤一声杵杖离去的尤霏霏时，他就知道，自己的演艺生涯算是真的走到尽头了。

　　.
　　晏清欢结束另一个剧组的戏份回到家时已经将近晚上十二点。

　　进屋后他连客厅的灯都没有摁开，背包一放就将自己摔进沙发里，任由自己的躯体变成如液体般随意流动的状态。

　　今晚的拍摄是一个临时救场的任务，一个以温情救赎为主旨的单元故事合集剧作。工作量不少，但投入成本比《离飞传》要少上整整一大截。整个主创团队仅有一个自编自导的导演、一个常驻演员，以及一个将剩下统筹和场务等工作包揽了的工作人员，其余的便是单元故事里十分具有流动性的兼职演员。

　　完全可以说这是一个以热爱为最大驱动力的主创团队，满心满眼里只有将故事塑造完成甚至想要趋近完美的纯粹和欲望。

　　而能和这个团队合作，是因晏清欢不久前无意刷到他们紧急招揽兼职演员的消息。私信简单沟通了解过后，晏清欢对他们给出的故事剧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尤其其中关于一个被解雇后沉浸在负能量中的大人为了彰显自己的优越而在一个小孩面前编造自己是救世英雄的谎言，但最后却被唤醒良心冲进火场救了小孩，确确切切成了小孩心中最伟大的救世英雄的单元。

　　他当天就向宋葙表达了自己想要接这个兼职的意愿，在原本紧凑的通告单上再挤进这一项。最后也很荣幸参与拍摄的正是这个单元故事。

　　拍摄结束后他本想以曲宿的名义为这个剧作投资，但团队三人协商了几分钟后，一致婉拒了他的好意。晏清欢没有执意让他们收下，只说：“没关系，我们可以保持联系。日后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无论是技术上需要支持，还是资金上需要支持。”

　　三人互相看了看，面上都不约而同出现了一丝不可置信和动容。

　　后来几人又陆续聊了一小时，从初始决定行动的契机，到未来发展的期望，间或夹杂一些行业内的八卦，又吐槽了几句仍然处于无名时期被看人下菜碟的恶心遭遇，直到后来接到宋葙的通告提醒和叮嘱，他才起身和三人告别。

　　晏清欢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在曲宿面前，他心底似乎总在担心一些事情的发生；在剧组里，又得提防类似周杨做过的事件出现……久而久之，他变得无论在哪里都没有办法完全放松，唯有在戏内进入状态全心全意地只做角色该做的事情时，才成了他短暂逃避到世外桃源的时刻。

　　只是每当感受到一丝开心放松的时候，他又觉得这样区别对待于曲宿而心有愧疚。

　　于是两头拉扯着失了衡，弹簧也逐渐失了弹性，变得放松不能完全放松，愧疚也并非百分百愧疚。

　　唯有今晚和三人的交谈，是晏清欢这么久以来唯一毫无负担的交谈。

　　一想到这，他又回味似的轻笑出声。

　　岂料与此同时，黑暗中有人忽然伸出手来捂住了他的口鼻，一个翻身就强行将他压在了对方的身躯之下，让他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