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信任 多点关心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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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的日子里晏清欢早已经习惯了曲宿无时无刻的接近于调情的示爱，所以在听到这样问的时候，他只是默不作声地回勾了手指。
温烫的肌肤贴着，送来了对方蓬勃的心跳。
晏清欢往下压了压唇角，直愣愣盯着曲宿说道：“我有事情问你。”
话音落下那一刻，曲宿眼眸里装着的那点波澜在霎时间平静了，所有上扬的面部线条也回到了原点。
指间的心跳沉了。
静默像一片深蓝的大海，在两人之间漫延开来。
化妆间的空调好像平白无故又下降了几度，把深海冻成了骇人的冰川。
两人都从双方的表情里解读出了这个心知肚明的问题，保持着的缄默似乎是上庭辩护前压抑着的紧锣密鼓的准备。
说来也巧，晏清欢来的时间不早也不晚，恰好就听到了肖岩劝曲宿“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再发生第二次了”的那一句。
而周杨脱口而出忿忿不平的“我看道具出问题八成也是和他有关”几个字在晏清欢内心活像吸吮了雨水后开始蓬勃生长的藤蔓，把某些东西细细密密地缠绕了起来，又不断收紧，直把它硬生生绞出了一条裂缝来。
曲宿一言不发半晌，手指稍一使力，把晏清欢引着站到他身前。他仰头注视着：“你想知道什么？”
这个问题本身并不奇怪，甚至有些理所当然。但在明知他要问什么的情况下仍然反问这一句，倒显得晏清欢有些无理取闹了。
于是他问道：“你能让我知道什么？”
“那两舅甥和你说了什么？”
“和你没有关系的，对吧？”
“我说没有，你就信了么？”
曲宿几乎是在瞬间就懂得晏清欢意有所指的东西，他面上的表情变得讥讽，出口的语气也凉薄。
面前的人很陌生。
晏清欢胸腔里憋了半口气，咽喉随之涌出了一股不可名状的酸涩感。尚未减退的异样和疑惑此刻如同从海平面起出两层楼高的海浪，波涛汹涌地将一丝脆弱的认知覆灭。
晏清欢觉得，他们的关系应该是扭曲了。这种感受并不是最近才有的，而是从试戏重逢的那天开始，从一年半载前他和他上了床开始，从他拥他入怀开始，从他拉了他的手开始，从……他们跨过病人和救助人家庭关系，变成朋友的那一刻开始。
起初他没有察觉，是因为这样的感受在他的情绪恢复进程里简直微不足道。转变的开端好比一粒微小的沙粒，沙粒本应该出现在沙漠里，出现在沙滩上，再不济，混合成建筑材料筑成谁人的城堡，而不是潜进蚌壳里，经年累月磨蚀着那层软肉，迫着蚌分泌出物质包裹，而包裹的目的只是是保护自己。可说到底，那其间核心终究是个异物。
这就让晏清欢不得不反思自己，他是不是也同样地为了保护自己，所以顺遂地接受了曲宿的情感？
晏国健所带来的人生阴影，何意好的半途抛弃，夏雨觞和曲裴厉一如始终的善意，是不是也是促使构成珍珠的其中一层，而他却误以为这种改变是合乎常理的？
他和曲宿之间的关系是难以被世俗所接受的。若是夏雨觞和曲裴厉仍然在世，即使他们这样宠曲宿，怕是连他们两人也是没有办法接受。
晏清欢并不能在这两三秒时间里立刻想明白这个复杂的问题，可这两三秒的沉默却足以让曲宿得不到一个肯定的答案而失去等待的耐心。
但他并没有把烦躁外露，而是用手指带动着晃了晃晏清欢的手臂，语气轻和却不由分说道：“这个问题我们今晚下戏了再聊。如果你信得过我，就和周杨少接触。挨得太近了是会殃及池鱼的。”
曲宿的话是有些生分的。很显而易见的生了气。
然而“池鱼”晏清欢没有从这件事中的任何一个人嘴里知道事情始末，还被两边都劝得有点一头雾水。但本身他也正因为思绪烦乱着无暇顾及，只好点了头。
出化妆室门的时候，晏清欢还焦虑着曲宿晚上会和他讲些什么，会不会试图说服他让他无条件站在他这一边，却怎么也没想到，冲突来得会比坐下来静心交谈还要快。
冲突发生的前一刻，晏清欢还在一心二意地看着膝盖上的台词本出神。而事情的最开始，他只是模糊留意到剧组的人在低声寻找周杨。
再后来，就是张齐楼的一声大喊，伴随着巨大的“砰”一声肉.体和什么东西相撞，以及木板折断的“咔嚓”脆裂声响，紧接着肖岩一个回头，甩掉嘴里的牙签就和豹子一样猛冲了出去。
晏清欢在一片混乱里听到了周杨不断的咒骂声，再后来是求饶声和呜咽声。他的心脏在止不住地突突狂跳着，快到让他觉得恶心想吐。
他潜意识里并不愿意去相信导致周杨又嚎又叫的那个人是谁，但他没办法阻挡自己的脚步，更没办法阻挡自己的双眼。
当他尝试抱住曲宿的双手，使着蛮力用自己的身躯阻挡两人发生进一步肢体冲突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事情为什么会斗转急下变成这个样子？
曲宿又为什么、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蛮横？
这个样子简直像极了一个人。
像极了……晏国健……
晏清欢身上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他想怒号，想质问，想歇斯底里扒开曲宿的心脏看看那里面流的血液还是不是干净的，但他知道，他更想避而远之……他已经分不清这一刻打破的到底是他的乌托邦幻想，还是曲宿一直营造给他的梦幻氛围。人是多变的，他因着相对缺席的时间没有立场去苛责；人是多变的，所以一切又似乎符合常理。最终，晏清欢只是牙关紧闭着，精神恍惚地从嗡鸣里听着他们高昂的对话。
曲宿在晏清欢的阻止下仍然直指周杨和张齐楼，不留任何情面地喊他们“滚！”
而张齐楼一张老脸涨红，膝盖已经微弯着要往下坠，是肖岩在一边死命搀扶着阻止了他。
一旁的周杨鼻骨出现了明显的瘀伤，躺在地上的身形像在油锅里被煎定型了的鱼，一双眼睛不甘心地死死盯着曲宿。他竭尽全力啐了一口，喊道：“对！你是投资最多的人，你想怎样就怎样，你想我死都行，是吗？！万恶的资本家！”
曲宿听后舌尖抵着后槽牙，嘴角顺应地微往一处倾斜，眼神满是不屑：“死？那是不是太便宜你了！”
附近挨着的几个剧组被这边的声响扰了拍摄，纷纷停了工作探出头来观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没多会儿就被维护秩序的工作人员驱散了回去。
肖岩伸手朝曲宿摆了摆，总算架出了身为长辈的和煦劝阻：“一人少说两句！有什么事情不能下戏后在房间里慢慢协商吗？这要是被人写了出去，这部剧到底还要不要播了？”
“房间？”曲宿脖子上的青筋瞬时更加膨胀，却始终没有冲破晏清欢带给他的禁锢。他喝道：“那你是不是又准备着安排代拍，抓拍一群人进房间的照片然后恶意往下三滥的事情上写？我倒也很想问你一句，这部剧还到底要不要播？”
晏清欢和肖岩同时一怔，不约而同地迅速抓住了两人对话间所透露出的信息。
肖岩疑惑地皱起眉头看向佝偻起来的张齐楼：“代拍？拍摄期间不是禁止请代拍吗？这是合约里清清楚楚写了的吧？”
代拍确实是很常见的事情，也是其中的宣传手段。但这部剧算是曲宿的毕业作品，事关他的学位和未来进入这个圈子的奠基石，因此剧组里所需的工作人员数量已经是极其精简，在此情况下还必须确保每个人都签好保密协议，直到剧宣了，才能被允许有创作的空间。
保密事宜还是曲宿亲自盯着工作人员的事项进展的。而即使这样了，张齐楼和周杨竟然还是要为了一己私欲铤而走险违反合约？！
张齐楼颤颤巍巍地攥紧了肖岩的手臂，埋着脑袋潸然泪下：“老肖，是我对不住你……”
“对不住”三字一出，非事件主人公以外看热闹的人都莫名有一种处于意料之中的释然的舒畅感。然而当事人则相反，只觉得猝然火上浇油了。
“代拍……拍什么？”晏清欢微微仰头看向曲宿，又转头瞥了眼仍然维持着“C”字形煎鱼状的周杨。他脑海里已经将这小半天里所发生的事情都联系到了一起，但那始终只是自己不成文的猜测，他不敢贸然冤枉了人。
在曲宿如炬的目光逼迫下，张齐楼深吸一口气，沉声解释道：“是我动了坏心思，想着让代拍拍到周杨在剧组里做好人好事的片刻，等到剧宣的时候就发布出来，给周杨塑造一个正向的人设，好洗刷以前的恶劣事情。但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背着我，把整件事情的节奏都打乱了！我从来就没想过要拆开‘阿离’和‘阿飞’俩主角CP再转着弯来拉郎‘阿飞’和‘阿旺’！这样一搞，那不是完全乱了套了吗？！但凡是正常人都不会这样做吧！”
周杨躺在那的身形陡然变得无比僵硬。
他万万没料到，张齐楼居然就这么把他们的营销计划，甚至是他暗戳戳的小心思直接公开了！他是疯了吧？！这还是他舅舅吗？！
周杨看向张齐楼的眼神布满疑惑，而疑惑底下则覆盖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愤怒和无法掩饰的被弃之不顾的慌张。
他从张齐楼卑微的姿态里看到了坚定的绝情。
他知道自己要完了。
然而，曲宿在听完张齐楼的解释后却没有当场把他们两人踢出剧组，只是勒令他们必须让代拍把手里的资料尽数删干净。否则有任何偷跑的物料——尽管那不是他们安排的，他们都得向曲宿支付巨额赔款。
对于曲宿最终的处理方式，肖岩心底的敬佩油然而生。
好一招杀鸡儆猴！借势捞来两个督促保密的人不止，还顺道把张齐楼也收到麾下了。简直是见招拆招，高啊！
不过……一直到今天所需要拍摄的戏份全部结束了，肖岩也还是有一件事没有弄明白。
趁着场务收拾的间隙，他合上厚厚的工作本，从满是打光的拍摄场地走进一片黑暗的角落，大大咧咧坐下翘起二郎腿，伸手一勾曲宿的肩膀就旁若无人地问道：“欸，我有件事还是没想到答案，你能替叔解惑解惑……咦？阿飞也在这呢？”
曲宿略有些幽怨地转过头来盯着肖岩，盯得他浑身汗毛直竖。
肖岩见状吞吞吐吐地“呃……”了一声，一时之间非常嫌弃自己对于关系氛围的敏感度。
这冰点状态，两人之间指定是有什么不合了。
他僵在那，进退维谷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晏清欢眼眸淡淡地流转到肖岩身上，轻声道：“我先回去了。”
肖岩一听，耳廓瞬间红得热烫烫的，紧接着就弹射似的猛地站起身：“我想起来我还有事，我先去看看！”
肖岩心里撵出凌乱的车轱辘痕：这再不走，怕是他要有事了！他这哪里是擅闯进一个不合的冰点场面里啊，这简直是扰了两人的约会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信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