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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第169章 无明入魔 ...


  •   越往宫门靠近,越多蛇虫,稍不留神,便会被他们擦身而过,每次的触碰,无明都能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骨子里的抵触和恐惧让他胃里阵阵抽疼,面色惨白。
      宫门已近在眼前,门的两边各有四个人蛇看守,他们探出信子以试探来往族民的气味,辨别善恶。他耷拉着脑袋,完全一条半死的懒蛇般来到了宫门前。
      一条人蛇喊住了他,哧溜一下贴到了他跟前,无明猝不及防地与之对视,一双黄绿幽冷的蛇眼戳进眼帘,紧接着是一条酱黑的信子从他鼻尖划过,一股蛇族特有的冷腥味扑进鼻腔,无明再也控住不住了,哇一声干呕起来。人蛇反被他的动静吓得后退了几步,摆摆手让他赶紧进去,嘴里还嘀咕着,“长得那么俊,可惜是个病秧子,短命鬼。”
      无明撒腿就跑,一边跑还止不住地呕。他慌不择路地拐到一个无人的阴暗角落,撕心裂肺地呕了起来。胃里像火烧般,灼得他眼泪滴滴答答地往下掉,荧蓝色的珍珠掉到地上,被直接吞进了土里。他靠在角落里喘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缓和下来,抬手拭去泪痕,这才抬头打量起周遭。
      眼前是一座恢弘磅礴的洞穴宫殿,幽深甬道盘绕迂回、四通八达,岩壁上爬满了层层叠叠的暗绿色水藻。各处岔路口悬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是整片洞窟仅有的光亮,微光稀薄,衬得整条廊道晦暗阴冷,森气袭人。洞内守卫寥寥无几,只在个别要道站着一两名昏昏欲睡的人蛇,无明莽撞闯了进来,竟无一人上前阻拦盘问。守备形同虚设,不由得引人生疑:究竟是人蛇天生慵懒懈怠,还是王子雾布下的又一处陷阱?
      还没来得及多想,洞穴开始摇晃起来,人蛇像从睡梦中乍醒,顿时惊慌乱窜,紧接着,洞穴开始溶化,原本是坚硬的石壁分裂成不计其数的蛇,蛇像洪水般从四面八方向无明扑来——电光火石间,无明觉得自己的元神也因为恐惧险些逃离了肉身,离体飘荡!
      就在自己将要被蛇淹没之际,无明凭着最后一丝清明,布了一道结界,这才将自己与蛇海隔绝开来。虽然是隔绝开了,可他避无可避地盯着看各种颜色、各种大小的蛇紧紧地贴在结界处摩挲,他似乎能闻到蛇腥已经灌进他的五脏六腑,蛇身摩挲结界的窸窣嘶鸣充斥双耳。就这样,无明的整个身心被蛇攻陷,入目是蛇身,入耳是蛇嘶,入心是蛇腥。他的脸先是变得苍白,然后是青紫,鲜血从他的七窍流了出来。血腥味让蛇群更加的疯狂和暴躁,更为猛烈的冲撞着结界。包裹着无明鱼尾的黑绡崩裂成了碎片,原本绝美的荧蓝色鱼尾逐渐敛去了光泽,一点点暗沉发黑,黑气顺着鱼尾攀延至眉心与眼尾。
      无明开始魔化了!
      这也是淇长老最担心的事,过度的恐惧会激发诱导出人的另一个极端的本性。
      “行深,如果我彻底魔化,迷失了本性,你一定要杀了我。”无明这么想着,一颗黑色的珍珠从眼角滚落,掉进了衣襟里。
      脑子里似有一个催命的声音在啃咬他的神智,他突然难过起来,越来越难过,百年间积压的苦楚骤然被无限放大,一桩桩惨痛往事鲜活重现,历历如在眼前——他刚得人鱼之身时灵力暴走,被灵锁锁在金乌山山座日夜受刑,钻骨蚀魂的痛楚再度席卷心神,凭什么偏偏要由他承受磨难?他应该反抗的!百年来孤守光阴,苦苦等候行深,在无尽绝望里独自沉沦,旁人笑语欢颜,唯有他孑然对月饮泪;他以命相搏去归墟寻他,换来的却是冷眼疏离、驱逐,为什么,凭什么,他应该去恨的!如今危难当头,那人又一次不辞而别舍他而去,自己为寻他身陷蛇窟、饱受折辱,这般付出当真值得?他应该怨的!
      愤怒、怨恨越来越浓烈,无明的黑化就越来越强烈!
      “无明,对不起,不要恨我。”
      “无明,我需要你,你来救我啊!”
      “无明救我!”
      无明痛苦地挥拳敲打自己的头,也无法平息在脑海中的蔓延的愤恨,他十指生出尖甲,毫不犹豫地扣紧头皮,热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再抬头时,双目充血已失焦,眉心处一蓝一黑两道灵力在燃烧,在交战,最后交织成一个共生的图腾,像是暂时达成了某种妥协的共识,偃旗息鼓,隐入眉心再也不见。
      他的嗓子也像被火烧焦了一般暗哑:“行深......你在哪?”
      “无明,我就在这,我离情咒毒发了,你来救我。”
      “行深!”无明痛苦难耐地嘶吼一声“啊”,全身炸开一道毁天灭地的灵力,将结界外如滔天巨浪的蛇群顿时烧成了灰烬。
      终于清净了,就像蛇群从不曾出现过一般。
      无明缓缓抬头,眼前所见均蒙上了一层血色。他抬手擦掉眼角温热的血,低头看着自己半魔化的身体,曾经艳绝鸿蒙的荧蓝色鱼尾,已变成了闪着寒光的黑色!十指黑甲分外惹眼,他不由得摸摸自己的脸,那个能与行深媲美的无明如今只怕已变成骇人的半魔了吧。心头涌起一阵令人窒息的悲凉。
      “行深,如今我沦落成这副模样,怕是再也不能见你了。”无明沉重地想。
      此时,正前方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陛下,我们又见面了。”
      无明循声抬眼看去,那座恢弘的洞穴宫殿已不见踪影,这里只有一片荒域,十丈开外,熙熙攘攘地站了足足百余人蛇,中间站的是一人鱼,他身披高领桃色披风,内衫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脖颈、胸膛半遮半掩,一条褐色的长尾看上去跟人蛇的蛇尾十分的相象。也许人鱼天生都俊美,这条人鱼也不例外,眉清目秀,唇红齿白,面容姣好,一头黑发披散下来,只在脑后松松垮垮的扎了一撮,这风格跟无明竟有几分相像。
      无明将灵力聚手变成一柄黑刃,寒光凛冽,“你就是狄兀?”
      “陛下,你叫我雾,更合适。”王子雾柔声道,那声线竟比娘子更阴柔、粘腻,与寒潭那个完全是天渊之别。
      因为厌恶,无明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这样软腻的声线从一个做尽恶事的男子嘴里出来,只让人反感。他没好气地说:“百年来我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留着你这个祸害。”
      王子雾笑了,“陛下,何必自欺欺人,你要杀我易如反掌,可若不明不白地杀了我,行深可怎么办呢?我跟你一样,都舍不得他出事,我们都需要他活着。”
      无明冷声道:“舍不得他出事,你给他下离情咒!”
      王子雾像是无可奈何般长叹一声,幽幽道:“这可真不能怪我,人心易变啊,无论曾经多浓烈的情感都经不起岁月的蹉跎的,更何况是万年光阴,几度生死轮回,我无法相伴他左右,自有别的人凑上前来献殷勤,我总得拿捏着点什么吧,不然......我岂不是白费力气了?”
      他一边说,一边缓步走向无明,不远不近地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似笑非笑、似怨似怒地说:“不管是以前的鸿帝,还是现在的行深,他的喜好始终未变,当年寒潭见到你,我就知道了,他还是喜欢我们这一款的。所以我很庆幸,若不是在他身上用了离情咒,我于他就什么也不是了,想想都让人心惊。”
      无明控制不住地在颤抖,王子雾话里话外,无不向他透露两人过去的关系非比寻常,可这种相似的关系,让他觉得极为厌恶。他自知不要被这个满心算计的人带偏、利用,然而入魔后的神志却异常的敏感,易怒、易妒,他知道不能继续听这人胡言乱语,脚下却生了根一般无法动弹,只有血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人。
      “陛下,我真没想到,你为了他,竟然能只身闯进蛇窝里来,别说是你,我也厌极了这里的。你把自己弄到入魔这副田地,这般狼狈破败,真真可惜啊,可惜了你那绝无仅有的好模样。不过呢,鸿帝就有这本事,让人心甘情愿地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而他,唯以天下苍生为担当,对自己狠,对爱他的人也狠,说放手就放手,对我如此,对你也这般,你还觉得值得吗?”
      无明咬牙切齿道:“你千方百计加害于他,你的所作所为,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连看他一眼都不配!”
      “不配?为了得到他,我做尽坏事、负尽骂名、与所有人为敌,我不配?只要得到他,这世间的一切都可以被牺牲,我只要他认我便可。你说我不配,难道你配吗?你,无明,为了他,不过入了魔,你依然是万民景仰的溟王,高高在上,明月清风,翩翩君子,正义光明,你还是你。”王子雾一边慷慨陈词,又向无明靠近几步,直到两人相隔不过十步,便从激昂中软和下来,阴声道:“我已经对你的存在没那么膈应了,只要你不再咄咄逼人,我可以让鸿帝不跟你计较。”
      是可忍熟不可忍!
      “既然寒潭也无法让你清醒,我就送你一程。”无明说完,抬手一道剑光劈了过去。
      王子雾腰身一拧,微微侧身,剑气划过他的脖颈,将封颈的衣袍掀翻在地,袒露出一片胸膛,雪白的肌肤上满是淡红的淤痕,那是情欲的痕迹。
      无明双眼不自觉地被勾在那些淤痕上。
      王子雾微抿嘴角,不慌不忙地从地上捡起衣袍,也不穿,只是有意地背过身去,让同样遍布红痕的后背袒露在无明震惊的凝视里。紧接着,他有意无意地撩拨了一下长发,无明看到他发髻上挽着一根红枝!
      只有他和行深的红林里才有的红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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