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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150章 囚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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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从不由分说径直入内,将一桌酒宴妥帖摆在案上,躬身行礼后便悄身退了出去。
国师这才缓缓抬步进门,柔色似肤的薄衫,在昏暖的烛火跃动里尽是勾人的神韵,脸上再无半点人前的孤傲,只有女子的娇柔。
她还没摆出风情的姿态,行深已率先躬身行礼:“国师,我有要事禀报。”
国师眉眼微挑,带着几分风情,又含着些许娇羞柔意,缓缓落座在椅边,一手撑在桌上似有似无地支额,柔声道:“私下无人,‘国师’二字,让他人叫去,你唤我鸷便好。大树,我今夜前来,并不为朝堂公事,只想……”
行深抢话道:“我要禀报的,也并非公事。”
国师眼中掠过一抹讶异,莞尔道:“你我竟这般心有灵犀,倒是甚好。说来听听,你要与我说什么?”
行深依然弓身垂眉,“夜已三更,我要去找我的小鱼。他怕黑,性子顽烈,行事莽撞,留他在外恐惹出是非,徒给鸿宫添麻烦。明日辰时,我自会带他前来,向你禀明今日刺客一案始末。”说罢,不等国师应允,转身便要离去。
国师慌忙起身一把拽住他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我可没准你走。”
行深毫不含糊地抽回衣袖,退开两步,神色恭谨却态度坚定:“还请国师应允。”
欲擒故纵?国师莞尔一笑,俏皮地努着嘴,双眼含情,似怒似怨,声音都带着微颤,“我不答应。”
“国师还是成全为好。若是小鱼知晓你我这般私相会面,定然要与我大闹不可。再有,国师屈尊私访到此,于礼法、于声名皆有不妥,我不能折损你的清誉。”
国师定定地望着眼前这个除了气度与老祖宗形似之极的男人,心中早就战鼓擂动,她一步一摇地走到门边以挡住出路,骄横地说:“把面具摘了。”
行深一语双关,淡淡回绝:“不妥,恐会惊着国师。”
国师笑道:“怎么,还是要以容貌丑陋来拒我?你呀,未免太过不诚实。”
看着沉默低眉的行深,她自觉已到时候,蛊惑道:“江山社稷,绝代美人,或是二者皆可兼得,你要哪个?我还能助你执掌鸿都,坐拥至高无上的力量。好好想清楚,再做抉择。”说罢,坐回椅子上,悠然自得地看着自己的猎物。
行深微微一怔,随即淡然摇头:“我并无大志,要力量、要江山何用?一个红林,便已够我费心的了。至于美人,我有小鱼一人,足矣。”
国师像是气笑了:“手握鸿都至高权柄,便可号令四方,想要什么样的美人唾手可得!区区一个蓝小鱼,又能算得了什么?”
“就算世间有千千万人,也不及我一个蓝小鱼。”
国师是真怒了,“你说权柄和力量无用,那你知不知,手握权柄和力量的人,能让你永远得不到那个唯一的蓝小鱼!”
四目相对,硝烟乍起。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无明撒泼的怒喝:“黑大树!黑大树!你给我出来!简直反了天了!”
面具下的人闻声,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嘴角,他状似慌张地拱手道:“国师,小鱼寻来了,失陪。”
话音未落,便逃也似地快步冲出房间,只留国师呆立在原地,怔愣一瞬,气得面色铁青,反手一掌掀翻了满桌酒宴。
“小鱼!我在这儿!” 行深远远地扬声唤道。
无明气冲冲地快步上前,依旧扯着嗓门:“找你大半天,喊得我嗓子都快冒烟了!”
“委屈你了,回去给你剥琵琶吃……”
两人一路走一路拌嘴,声音渐渐远去,东苑重归一片寂静。
行深带无明悄悄避入自己昔年的行宫旧址,四下仔细探查确认无异常后,抬手布下一隅结界。
无明当即扑上前,紧紧抓住他:“行深,你没事吧?国师有没有为难你?”
行深顺势将人拥入怀中,低头轻吻了一下,温声道:“我无事,你来得恰是时候。”
“没事就好,可把我吓坏了,这个女人不简单。”
二人并肩坐下,互换所知情报,不知不觉竟聊了整整一个时辰。
“没想到她竟暗中与蛇王勾结!” 行深面色沉凝,怒意暗藏。
“鸿宫毒瘤已成,拨乱反正不可急于一时,我们需得从祥计议方可刮毒疗伤,鸿宫不能久留,会增加暴露的风险,明日务必离开。”
“这个容易,那女人本就看我不顺眼,明日我干脆就在鸿宫撒泼闹事,正好借机走人。”
“倒是要委屈你了。”
“你回去可得好好补偿我。”
行深眼底漾起浅淡笑意,岔开话题:“这里曾是我的行宫,我带你看看?”
“好,我倒要瞧瞧,你平日里是不是真的那般清心寡欲。”
行深低笑一声:“夫君,请。”
鸿帝这座行宫,不似正殿那般恢弘磅礴,反倒精巧雅致,处处透着闲适静谧。虽历经万年空置,却始终有人悉心打理修缮,庭舍屋宇完好如初,毫无半分破败荒芜之态。各处门庭依旧有卫兵值守,仿佛行宫主人从未远去。
行深带着无明悄无声息溜进寝殿,殿内静焚木香,烛火摇曳,暖意幽幽。一架雕花大屏风将寝殿隔成内外两间,屏风外陈设长案书橱、四方茶桌与八张座椅,是昔日他夜半处理事务的居所。
无明压低声音轻问:“哥哥,你往日都不歇息安睡的吗?”
行深拉着他绕到屏风之后,轻声道:“床榻在里边。”
二人刚转过屏风,一眼瞥见床榻上卧着人影,无明惊得转身就躲,行深却按住他的肩头,低声安抚:“莫慌,只是一具木像。”
他们放轻脚步走近床前,果见榻上安躺着一尊栩栩如生的鸿帝木像,绒被自腋下覆着,双手交叠置于腹间,神态安然沉静,就是一副睡沉了的样子。
殿外又响起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直奔寝殿而来。眼看门外卫兵就要推门而入,行深拽着无明纵身掠起,隐于高处屋梁之上,恰好能将整座寝殿景致尽收眼底。
一队兵卒快步闯入,在殿内仔细巡查一圈,回头对门外值守之人道:“方才可见可疑之人?”
门外卫兵齐声应答:“不曾见过。”
“撤。”
领队一声令下,众人匆匆离去,殿门再度紧闭。
无明小声自语:“他们是奔我们来的吗?”
行深轻轻摇头:“不像。”
待脚步声彻底远去,二人才纵身落回地面。刚站稳,殿外又响起兵刃交击的打斗声。
“抓住他们!若不能留活口,当场格杀勿论!”
行深神色一凛,拉过无明:“走,出去救人。”
“知是何人?”
“应当是与鹞有所牵连的人。”
无明恍然大悟,方才一心着急寻行深,倒把这事抛在了脑后。他拉住行深,眼底泛起冷意:“干脆把国师这些手下全都清理干净算了。”
二人旋即赶至打斗之处,只见一队列兵正围剿两名青衫青年。无明闪身挡在二人身前,行深则拔剑出鞘,一剑挡开逼近的兵卒。
兵卒厉声喝问:“什么人,敢包庇重犯?”
“将死之人,不必多问。” 行深语气淡漠,寒意彻骨。
身后一名青年连忙开口:“公子,需留活口,其余族人在他们手上。”
行深会意,抬手灵力横扫,瞬间制服一众列兵,只留一个丢盔弃甲的活口,被无明以灵力捆缚在地。
无明居高临下,冷冷看向地上之人:“说。”
兵卒泪流满面,瑟瑟发抖:“求二位公子饶命!我也是被逼无奈,家人尽数被拿捏在他们手中,我不敢不从啊!”
无明擒着兵卒的力收紧了几分,沉声再问:“他说的族人,现在何处?”
死亡的威胁袭来,兵卒连连招供:“后花园枯池之下藏着一道暗门,人都被关在里面。”
一个青年愤恨道:“怪不得从来寻不着被抓去的人,竟然把牢狱私设到老祖宗行宫禁地来了!”
冤有头债有主,无明再怒也无法迁怒到一个奉命行事的兵卒身上,千错万错都是国师的原罪,他强忍怒火,沉声道,“带路!”
一行人在夜色的掩盖下,悄声来到一方干涸池沼前,池心立着一座假山。兵卒取出通行令牌,对着假山机关一照,暗门缓缓开启。
此地算不上隐秘,只因是鸿帝行宫旧址,本就列为禁地,平日里人迹罕至,反被国师利用成了构陷异己、私设刑狱的牢笼。
众人顺着暗道往里走了没几步,里面传来阵阵凄厉哀嚎,听得人心头发紧。
“是爹!” 两名青年瞬间情绪激动,身形一掠便往前冲。
行深与无明紧随其后步入深处,内里是一间阴冷潮湿的大囚室,各式刑具森然罗列,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室中一池烈火。树人、灵兽、灵鸟皆最惧天火烈焰,一旦坠入,即刻神魂俱灭、灰飞烟灭。
几名兵卒正强按着一位老者,将他往火池边拖曳,火星跳跃间,已经燎到老者双手。
行深飞身上前,动作之迅猛,已将老者已从兵卒手中抢了过来,同时将这几个爪牙掷入火池。
牢狱内余下十几名列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直接弃械跪倒求饶。
两名青年连忙奔上前,解开囚锁,将几十名被囚禁的族人尽数救出。
望着跪倒一片的兵卒,行深目光冷冽,声音更像挫了冰的刀子:“他们身犯何罪,要受此酷刑?”
领头的战战兢兢回话:“他们......他们皆是刺客鹞的亲族,国师下令,要株连论处。”
“鸿都刑律何时搬到老祖宗行宫里来了?你们所作所为,分明是擅用私刑、草菅人命。”人群中一个老者控诉道
“我们……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兵卒对着行深无明连连磕头求饶,“还望公子开恩饶命。”
“可有密道?”无明问。
“有的有的。”领头的指着墙边一个暗格,“他们本就是从这密道押进来的,顺着原路便可离开。出口是三里外的一处断草坡,平时不会有人把守的,大可放心离开。”
行深对众人道:“在国师未发现变故前,诸位快快离去。”
老者面露忧色:“我们走了,公子你们怎么办?”
“老人家不必忧心,我们自会善后。”
老者含泪点头,与众人一同进入了密道,可没走几步又回过头来,轻声问道:“公子,你……可是认识小女鹞?”
行深神色黯然,颔首道:“抱歉,我未能护她周全。”
老者缓缓摇头,眼中泛起湿意:“这孩子向来有主见,性子外柔内刚,骨气不输我两个儿子。她常说,老祖宗必有归来之日,只可惜…… 她终究没能等到那一天。”
行深抬手轻按老者肩头,低声道:“鹞的心愿,可了。”
族人已走远,一个少年回头轻声催促:“爹,快些走吧,天亮之后便难以藏身了。”
行深叮嘱道:“日后若有事需我,可去红林。”
“红林?莫非你就是那个黑大树?” 老者眼中一动。
行深微微点头,“是我。”
老者再次颔首郑重道:“公子,保重。”
望着众人走远,无明满脸憋闷:“若不是还有一堆头绪没理清,我此刻真想直接把那国师连根拔起,彻底了结!”
行深眼底掠过一抹深沉杀意,侧头看向无明,低声道:“无明,我心里有个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