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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故友忽至话桑麻
上回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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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说到光君正自田间察看萝卜嫩苗，心中欢喜，忽闻故人头中将之声自身后传来。光君忙回头，只见头中将风尘仆仆，却笑容满面，大步流星走来，一把抓住光君手臂，上下打量。
“果然是汝！”头中将朗声笑道，“京中一别，不过数月，不想竟在此乡野之地重逢！吾奉命巡查周边郡县，听闻星露谷新来一京城贵人，形容绝世，便猜是汝这被贬谪的风流种子！”
光君见是旧友，心中亦是惊喜交加，然听其调侃，不免苦笑：“兄台莫要取笑。弟如今是虎落平阳，龙困浅滩，日日与此锄头泥土为伴，何来风流可言？”遂展示手上水泡与沾泥的衣摆。
头中将细看光君，虽略显清瘦，肤色微黑，然眉目间的光华不减反增，倒添了几分往日没有的英气，啧啧称奇：“看来此间水土竟养人。只是你这般模样，若被京中那些思慕你的女公子们见了，不知要碎了多少芳心。”
二人说笑着回到光君简陋的居所。惟光见有客至，忙去烹茶。头中将环顾四周，见屋舍虽朴拙，却收拾得洁净，窗前插着几枝野花，壁上悬着一幅光君手书的和歌短册，写的是“田舍わびて しかすごすほどは経れども都のことは忘られなくに”（僻居乡村里，岁月虽流逝，京城旧事，终难忘怀），不由叹道：“倒也雅致。只是较之昔年二条院之繁华，不啻天渊之别。”
光君黯然道：“此岂弟所愿耶？然既来之，则安之。”便问起京中近况。头中将饮了口粗茶，皱眉道：“此茶甚劣，明日吾遣人送些宇治玉露来。”而后方细细说起朝中人事变迁，故交零落，听得光君嗟叹不已。
叙话间，光君忽想起一事：“兄台既来，弟当略尽地主之谊。只是山野之地，无甚珍馐，唯有自种之新鲜菜蔬，与溪中所钓之鱼，若蒙不弃，便在此处共酌几杯如何？”
头中将抚掌大笑：“妙极！正欲尝汝亲手所种之味！”
光君遂亲往菜圃，拔了两棵新熟的萝卜，又摘了些嫩叶野菜。惟光则去溪边钓得两尾香鱼。光君又取出前日紫之上所赠的野蒜与山椒，亲自下厨。虽手段生疏，然食材极鲜，倒也整治出几样小菜：醋拌萝卜丝、香鱼盐烧、山椒嫩叶饭、蕨菜清汤。又开了一壶向空蝉换来的本地浊酒。
二人于檐下席地而坐，对月共饮。头中将尝了一口萝卜，清脆甘甜，竟比京中温室所育更胜三分，不禁赞道：“不料贤弟竟真学得稼穑之事，此物滋味甚佳！”
光君笑道：“此乃‘圣护院萝卜’，种子乃藤壶夫人所赠。初时弟连浇水多少亦不知，闹出许多笑话。幸得此地乡邻指点，方有今日。”遂将如何向空蝉买种，如何得紫之上教辨识野菜、除虫施肥等事，一一说来。
头中将听得啧啧称奇，尤其闻得“紫之上”之名，挑眉笑道：“原来有此奇遇！难怪贤弟安居于此，乐不思蜀。却不知是怎样一位佳人，能得你这眼高于顶的青梅竹马（指葵之上）尚不满意，如今却对一乡野女子青眼有加？”
光君正色道：“兄台休得胡言。紫小姐性慧心慈，通晓诗文，非寻常乡女。弟敬之爱之，然发乎情，止乎礼，岂有他念？”言虽如此，耳根却微微发热。
头中将见状，知趣不再打趣，转而道：“既如此，明日可否引见一二？吾亦欲观此谷中人物风土。”
光君应允。次日，头中将果然遣随从取来好茶、京果子和一套精致的青瓷酒具赠予光君。二人先往访藤壶夫人。夫人于“云井庵”中以新茶相待，言谈间见识高远，头中将亦肃然起敬。
辞出后，信步至林中溪边，果见紫之上正于水畔石上浣纱。见光君与一陌生男子同来，她略整衣襟，敛衽施礼。头中将见其虽荆钗布裙，然举止娴雅，眉目如画，更有一种京中贵女罕有的自然清气，心中亦暗赞光君眼力。
光君为二人引见。头中将执礼甚恭，言谈间提及光君京中旧事，紫之上只静静聆听，偶尔微笑，并不多言。光君恐头中将言语孟浪，稍坐片刻便即告辞。
头中将对光君低笑道：“果然钟灵毓秀，我见犹怜。贤弟好福气。”又道，“此地虽好，终非久居之所。京中风云变幻，或有转机。贤弟当早作打算。”
光君默然片刻，方道：“弟已知农耕之乐，山水之趣，人情之暖。京都繁华，竟似前尘梦影了。”
头中将闻言，知他心绪已有变化，不再多劝。又盘桓一日，教了光君些射猎之法，赠了一柄轻弓，便告辞而去。
送别故友，光君独坐田间，但见萝卜白菜日渐丰硕，蝴蝶翩翩飞舞于菜花之上，远处山岚叠翠，溪声潺潺。回想头中将之言，再思及自身遭遇，忽有所悟：荣辱无常，惟守本心。此地虽僻，然天宽地阔，人心质朴，更有紫之上这般知音，或许正是天意安排，令他于此僻壤中寻得真趣。
正沉思间，忽见紫之上提一竹篮而来，柔声道：“闻公子故友远来，妾特制了些柏饼，聊表心意。”揭开篮上布巾，但见碧绿饼皮莹润可爱，清香扑鼻。
光君大喜，邀其同坐分享。二人于田埂边品尝点心，说些草木虫鱼之事，闲话桑麻，但觉心境宁和，时光静好，竟将京华烟云尽抛脑后了。
这正是：故友京华至，言谈忆旧游。虽念风云变，已安稻粱谋。幽谷逢知己，清溪涤闲愁。荣枯何足道，心远地自幽。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