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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幽谷祭典展芳华
上回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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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说到光君送别头中将，与紫之上分食柏饼，恬淡度日。自此，光君于农事愈发勤勉，每日里不是荷锄理秽，便是临溪垂钓，或入林觅菇采果。那双手虽仍白皙，却已磨出薄茧，臂膀也结实了许多。田圃日渐丰茂，萝卜水灵，马铃薯饱满，防风草青翠可喜。光君时或携了鲜蔬，去空蝉铺中换些油盐酱醋，或与紫之上分享收获之喜。
转眼夏深，藤壶夫人遣小童来传话：三日后乃星露谷“夏月祭”，谷中居民皆需预备，或献时鲜果蔬，或呈手作之物，于祭典上供奉土地神祇，酬谢丰饶，祈愿平安。祭后更有宴饮游艺，乃谷中一大盛事。
光君闻之，颇觉新奇。京中祭祀，虽极尽奢华，然礼法规矩甚严，何曾有此等乡野淳朴之趣？便与惟光商议：“我等初至，当备何物为佳？”
惟光道：“公子所种瓜菜正鲜，可择其佳者奉献。再者，小人见林间野葡萄已熟，可采来酿些粗酒，虽不及京酿，亦是一番心意。”
光君称善，遂精心挑选了形貌最端正的萝卜、马铃薯，盛于新编竹篓中。又亲往林中采撷紫黑葡萄，与惟光一同洗涤、捣碎、发酵，虽手法生疏，倒也酿得数瓶紫红液汁，香气扑鼻。
祭典前日，光君正于溪边洗濯祭服——一件略旧的淡紫色直衣，忽见明石姬挽了鱼篮走来，篮中盛着数尾鲜活鲷鱼，鳞片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光君公子也在备祭品么？”明石姬笑问，声音清越如碎玉，“妾父今晨钓得这几尾鲷鱼，正要献与土地神。公子若得闲，明日祭典后，可来海边纳凉，家父备了些许海产，欲邀邻里共尝。”
光君欣然应允。明石姬又指点他：“祭典之上，众人皆着洁净礼服。公子这件直衣色雅，然若有绘扇、冠巾相辅更佳。”光君谢其提醒，归去后翻检行箧，寻出一柄螺钿星月绘扇并一顶乌帽。
祭日清晨，谷中居民纷纷赶往神社旧址——一处古木参天的清静之地，中央设着石砌祭坛。藤壶夫人已至，身着端庄的栀子色袴裙，指挥众人布置。坛上供品琳琅：空蝉献上新麦制成的糕饼与五彩丝线；头中将虽已离去，却留了鹿肉干；花散里供了药草束与梅酒；夕颜体弱未至，托人送来一盆精心栽培的朝颜花，娇艳欲滴。
光君奉上菜蔬与葡萄酒，藤壶夫人见了那酒，笑赞：“公子竟通酿术？此物甚好。”正说话间，忽闻环佩叮咚，众人皆回首，但见六条御息所乘一牛车缓缓而至。
她今日竟亲至，身着浓紫与萌黄交织的十二单衣，虽在乡野，依旧仪态万方，高贵莫名。发髻高绾，簪着金箔螺钿的梳栉，面上覆着薄纱，只露出一双深邃美目。身后侍女捧一紫檀长盒，置于坛上，启盖视之，乃是一幅精工刺绣的“四季农耕图”，针法细腻，栩栩如生，众皆惊叹。
光君亦是首次近睹六条妃子容颜，虽隔薄纱，亦觉其气度慑人，想起头中将所言“此间亦有奇人”，果不其然。二人目光偶然相接，光君礼貌颔首，六条妃子却迅速移开视线，似有不豫之色。光君心下微诧，却不及深思。
祭仪由藤壶夫人主持，简单而庄重。众人焚香祝祷，感谢土地恩赐。礼毕，便移步至开阔草地，铺设筵席，共享供品。
但见：炙鹿肉香气四溢，鲷鱼脍晶莹剔透。新麦饼软糯，野葡萄酸甜。梅酒清冽，浊酒醇厚。更有光君所酿葡萄酒，色如琥珀，众人尝之，皆称奇妙。
宴间，藤壶夫人提议：“如此良辰，不可无艺。诸位各展所长，以娱神人，如何？”
头一个便是头中将留下的猎户子弟，表演了弓术，箭箭中的。空蝉展示了新染的布匹，色彩斑斓。明石姬吹奏海螺，声如潮涌。花散里讲述了星露谷古老的传说。
轮至光君，他略一沉吟，取出龙笛，吹奏一曲《凉州》。笛声清越悠扬，时而如溪流淙淙，时而如清风过野，闻者皆心旷神怡，仿佛见月下田畴，禾浪千重。紫之上倚树聆听，目露钦慕之色。
一曲终了，满座寂然，继而爆发出赞叹。藤壶夫人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公子妙技，足令山川增色。”
最后，众人目光落于六条御息所身上。她静坐一隅，默然片刻，方轻启朱唇：“妾无他技，唯近日制得一番，名曰‘星露梦华’，愿以此助兴。”遂命侍女取来香炉，投入香丸。
但见青烟袅袅升起，初时如雾，渐次幻化出山川草木、飞鸟游鱼之形，更有谷中四季景象流转其中，异香扑鼻，令人恍如置身梦境。众人看得如痴如醉，皆道：“真神技也！”
惟光忽低声对光君道：“公子，此香烟雾中，似有紫之上小姐身影闪过。”光君凝神细看，果见烟雾幻出紫之上采撷花草的侧影，惟妙惟肖，心下讶异，不由望向六条妃子，却见她眸光低垂，面无表情。
祭典直至月上方散。光君与紫之上同行一段。紫之上轻声道：“公子笛音，令人忘俗。妾尝闻‘此曲只应天上有’，今日方信。”
光君笑道：“小姐过誉。倒是六条妃子之香，幻化无穷，可谓通神。”
紫之上默然片刻，方道：“六条夫人技艺超群，然其心似海底之针，难测深浅。公子与之交往，还需谨慎。”言罢，施礼别去。
光君归途中，回想日间种种，尤记六条妃子那双幽深眼眸与那奇幻的香雾，心下隐隐觉得，此女绝非寻常隐居之人，其后必有故事。而紫之上的提醒，更添几分疑虑。
这正是：祭典酬神献百珍，艺能纷呈各显真。笛音袅袅动幽谷，香雾茫茫幻形神。佳人心思深难测，稚女良言意可循。星露谷中藏奇秀，岂独田园避世尘？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