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复习 等你抬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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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风从阳台灌进来，带着楼下栀子花的香气，甜得有些发腻。
客厅里的空调嗡嗡地转着，把外面的热浪挡在玻璃窗外面。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数学课本，旁边散着几张稿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
苒昕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笔，眉头微微皱着。他在解一道导数题，思路卡在中间，从两个方向试了都走不通。稿纸上的演算被划掉又重写，重写又划掉，像是一条被反复走错的路。
门铃响了。
他没有抬头："门没锁。"
宋萘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他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在苒昕旁边坐下，把布袋子放在茶几上。
"你在干什么？"他问。
"做题。"
苒昕顿了一下，补充道："导数。"
宋萘笑了笑，刚准备张口问的问题被冉心提前猜到，转即又问："难吗？"
"难。"
宋萘探头看了一眼苒昕的稿纸。那些弯弯绕绕的符号和数字在他眼里像天书一样，但他还是认真地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那你继续做。"他说，"我在这儿画画。"
他掏出平板电脑和触控笔，在苒昕身边坐好，开始画画。笔尖在屏幕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纸面上轻快地滑过。
苒昕继续做题。稿纸上的线条一条接一条地延展开来，从混乱走向清晰，又从清晰走向新的混乱。
他在这片数字的丛林里摸索着，像是一个迷路的人举着手电筒，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周围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空调低沉的嗡鸣。
一个小时过去了。苒昕终于放下了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做完了？"宋萘问。
"嗯。"
"给我看看。"
苒昕把稿纸递给他。宋萘接过来，认真地看了一会儿——虽然他一个字也看不懂。但他知道苒昕做完了，这就够了。
"你画完了？"苒昕问。
"画完了。"
"给我看看。"
宋萘把平板电脑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幅画——苒昕坐在沙发上的侧影，眉头微皱着，手里握着笔，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稿纸。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光影，把他的睫毛拉得很长很长。画面的角落里，茶几上摊开的课本、散落的稿纸、还有旁边那个装着画笔的布袋子，都被画了进去，很细致。
"你把我画进去了。"苒昕说。
"你本来就在里面。"
宋萘看了看画，又看了看苒昕，又道："不好吗？"
"好。"苒昕说，"下次把我也画进去。"
"你已经在了啊。"
宋萘有点儿不太能接上他的思路。
"我说的是我自己。不是侧脸，是正脸。我想看看你画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宋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下次画正脸。"
接下来的日子，客厅变成了他们的自习室。
苒昕在茶几上做题，宋萘在旁边画画。有时候宋萘也会拿出课本来看——他的底子差，要从最基础的内容补起。
苒昕给他列了一个复习计划，把每天要看的章节和要做的习题写在纸条上。宋萘照着那个计划，一页一页地啃那些对他来说比天书还难的内容。
"这个我看不懂。"宋萘有一天指着课本上的一个公式。
苒昕凑过来看——是三角函数的基本公式。
"这个很简单。"苒昕说，"你把公式抄十遍就记住了。"
"抄十遍？"
"嗯。"
"抄十遍就能记住？"
"能。"
宋萘半信半疑地拿起笔，开始抄。
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抄到第七遍的时候，他的手腕酸了，笔迹开始歪歪扭扭的。但他没有停下来。第十遍抄完的时候，他把本子递给苒昕。
"记住了？"苒昕问。
"记住了。"
"背给我听。"
宋萘闭上眼睛，把那几个公式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苒昕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对了。"他说。
宋萘睁开眼睛，眼睛里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你可以往下学了。"
"学什么？"
"诱导公式。"
"那是什么？"
"三角函数变形的公式。更难一点。"
苒昕看着宋萘变幻莫测的脸，又道："不是很难。"
"对你来说什么都不难。"
"你也可以。"
宋萘深吸一口气，拿起笔："来吧。"
八月的一个下午，他们在苒昕家的阳台上。
阳台不大，摆着一把藤椅和一张小桌子。藤椅是母亲去年买的，靠背有些松了，坐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桌子上放着两杯水，玻璃杯的，里面的水在阳光下折射出淡金色的光。宋萘坐在藤椅上，苒昕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小凳子矮，苒昕坐上去的时候，膝盖快和肩膀一样高了，看起来有点滑稽。他手里拿着一本习题集，正在给宋萘讲一道几何题。
"你看，这个是圆的切线，这个是弦。切线和弦的夹角等于圆周角——"
"等等，什么是圆周角？"
苒昕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又画了一个圆心角："顶点在圆心上的角叫圆心角，顶点在圆周上的角叫圆周角。你看这个——"
宋萘凑近去看，他的脸离苒昕的手很近，近到能看见苒昕手指上那些细小的笔茧。
"看懂了？"苒昕问。
"好像……有一点懂了。"
"那你自己画一遍。"
宋萘接过笔，笨拙地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圆歪歪扭扭的，一点都不圆，像是一个被捏过的土豆。
"你的圆不圆。"苒昕说。
"圆规不在。"宋萘理直气壮。
"你可以用两只手指比着画。"
"我不会。"
苒昕伸出手，握住宋萘的手，带着他画了一个圆。
两个人的手指交叠在一起，笔尖在纸上慢慢移动，画出了一个虽然不算完美但至少比刚才圆的圆。
"这样。"苒昕说。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秘密。宋萘没有说话。他的耳朵有点红，但他没有抽回手。苒昕也没有松开。那只手继续带着他的手，在纸上画了第二个圆，第三个圆。
"好了。"苒昕说，松开了手。
"嗯。"宋萘的声音有点沙。
苒昕低下头，假装在看题目。他的心跳有点快，但他假装不知道。
阳台上的风吹过来，带着下午特有的慵懒和温暖。楼下的银杏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说些什么。
"苒昕。"宋萘突然开口。
"嗯？"
"你教我数学的时候，特别好看。"
苒昕抬起头。
宋萘的脸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装了一整个夏天的阳光。
"你认真的？"苒昕问。
"认真的。你讲题的时候，眉头会皱一下，然后慢慢松开，像是想通了什么。你画图的时候，手指会微微翘起来，像是怕把纸戳破。你生气的时候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等我自己想明白。"
苒昕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看题，但那些字在眼前变得模糊了。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他说。
"要仔细观察才能画出满意的画，我们画画的都这样。"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不行吗？"
苒昕抬起头，看着宋萘。
阳光照在他们之间，像是把什么透明的、珍贵的东西照亮了。
"行，那你继续观察。"苒昕说，"我要讲下一题了。"
"好。"
宋萘低下头，看向习题集。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嘴角还是弯的。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苒昕复习，宋萘也复习。两个人坐在客厅里，一个做题，一个画画。有时候一个上午都不说话，但谁也不会觉得尴尬。那种安静是很舒服的安静——你知道旁边有人，你知道他在呼吸，你知道他活着。
这天下午，宋萘把画板架好，开始画一幅新的画。
这一次，他画的不是苒昕的侧影。他画的是客厅的全景——茶几上摊开的课本，散落的稿纸，两支笔交叉放在一起。阳台上照进来的阳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斜线。客厅角落里的那盆绿萝，藤蔓垂下来，快要拖到地上了。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个低头做题，一个抬头画画。
"这幅画叫什么？"苒昕问。
"还没想好。"
"那你想好了告诉我。"
几天后，画完成了。
宋萘把它裱进画框里，带来给苒昕看。画框是浅木色的，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散发着淡淡的木头香气。画里的客厅比现实中的好看很多——阳光更暖，绿萝更绿，连茶几上那些散落的稿纸都像是精心摆放的。画面中央，两个少年并排坐着，一个在低头做题，一个在抬头画画。两个人的头微微偏向对方，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把他们连在一起。
"想好名字了吗？"苒昕问。
"想好了。"
"叫什么？"
宋萘看着那幅画，声音很轻："'等你抬头'。"
苒昕愣了一下。他低下头，看了看画里的自己——那个少年正低着头，手里握着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旁边的另一个少年，正看着他，像是在等什么。
"为什么叫'等你抬头'？"他问。
"因为我在等你抬头。"宋萘说，"你总是低着头做题，不看我。我就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抬头看我一眼。"
苒昕没有回答。他把画接过来，放在茶几上，看了很久。
"那我现在抬头了。"他说。
宋萘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相遇，像两条汇入同一条河的支流。
"嗯。"宋萘笑了，"我看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复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