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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窗里窗外 明天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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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萘出院后的日子,变成了一种新的节奏。
每天早上九点,苒昕的手机准时震动。不是电话,是一条消息——宋萘发的,通常是一张照片。有时候是早餐——他做的粥,小米的、南瓜的、紫薯的,每天都在换花样。有时候是他在画的画——半成品的,线条还很乱,颜色还没上完,但能看出大致的轮廓。有时候是窗外的天空——他家的窗户朝东,早上能看到日出,天边一片橘红,云被染成了金色。
苒昕会回一张照片。有时候是病房窗外的那棵银杏树,叶子一天比一天绿。有时候是床头柜上的纸折月亮,浅蓝色的,在阳光下微微泛光。有时候是自己的手——握着笔,在纸上演算数学题,手指很长,骨节分明。
他们不发语音,不打视频,只是发照片。一张,两张,三张,像是在交换彼此的生活。那些照片很小,很日常,很琐碎——一碗粥,一片天空,一只手。但每一张都在说同一句话:我还在这里。你呢?
我也在这里。
宋萘送粥的习惯没有断。
每天早上九点,宋萘的母亲会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那个深蓝色的保温袋。保温袋的拉链上系着那个橙色的小猫挂件,猫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珠子,在光线下会亮。她不多说话,只是笑着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说一句“趁热喝”,然后转身离开。她走路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苒昕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个保温盒。掀开盖子,热气冒上来,带着米香和甜味。今天是南瓜粥——金黄色的,糯糯的,浓稠度刚刚好。
保温盒的盖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浅黄色的,边角被压得很平。便利贴上是宋萘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像是在石头上刻字:
“煮了十几次,终于找到最合适的火候了。小火慢炖,炖到米粒开花,南瓜化在粥里,分不清哪是米哪是瓜。你尝尝。我觉得这次是最好的。”
苒昕看着这张便利贴,看了很久。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粥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没有停下来。南瓜的甜味和米的香味混在一起,在嘴里慢慢散开。粥很滑,从舌头滑到喉咙,从喉咙滑到胃里,一路都是暖的。
他把这碗粥喝完了。一滴不剩。碗底露出白色瓷面上印着的一朵小花,浅蓝色的,和他床头柜上那个纸折月亮一个颜色。
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空碗的照片,发给宋萘。配文:“喝完了。这次确实是最好的。”
回复来得很快:“那我明天还做这个。”
“你不是说要换花样吗?”
“先把这个做到最好再换。”
“什么叫最好?”
“你喝完了说‘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粥’。”
苒昕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打字:“那你要做很久。”
“多久?”
“不知道。我很难满意。”
“那我就做到你满意为止。”
苒昕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窗外,银杏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晃,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窗台上投下一个个小小的光斑。那些光斑在移动,慢慢地,懒懒的,像是时间本身。
他打字:“好。”
六月十号,苒昕做出院前的最后一次检查。
抽血,CT,胃镜。一套流程走下来,他已经轻车熟路了。
抽血的时候,他伸出左臂,护士找血管找了一会儿——他的血管因为长期输液变得又细又脆,不好扎,像一根被反复弯折的细铁丝,随时可能断掉。针头刺进去的时候,他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出声。
CT室在三楼,就是他第一次做CT的那个房间。他躺在那台机器上,被送进那个圆形的洞里,闭上眼睛。
机器在耳边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是在说一些听不懂的话,又像是一只巨大的蜜蜂在耳边盘旋。他在那个洞里躺了大概两分钟,两分钟里,他一直在数自己的心跳。
胃镜室在二楼。一根小指粗的黑色软管从喉咙插进去,经过食道,进入胃里。
他躺在床上,喉咙里塞着管子,想吐吐不出来,想吞吞不进去。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不是哭,是身体的自然反应——身体在抗议,在说“这不是我该吞下去的东西”,但意识在说“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
“好了。”医生说,把管子拔了出来。
苒昕坐起来,擦掉眼角的眼泪,穿上衣服,走出了检查室。
结果要等到下午才出来。
他回到病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那道裂缝从灯座的位置开始,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个分叉的闪电。
他以前觉得它很丑,现在却觉得它是这间病房里最有意思的东西——它会变化,随着光线的变化、随着他角度的变化,有时候像一棵树,有时候像一条河,有时候像一个人的侧脸。
今天它像一个人的侧脸。
谁的?他不说。
手机震动了。宋萘:“检查做完了?”
“做完了。”
“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下午。”
“紧张吗?”
苒昕想了想。
紧张吗?有一点。不是因为怕结果不好,而是因为——如果结果好,他就可以出院了。就可以回家了。就可以见到那个人了。不是隔着手机屏幕,不是隔着视频通话,而是真的、面对面的、伸手就能碰到的那种见到。这个念头让他紧张。
“有一点。”他打字。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宋萘发来一行字:“会好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吃星星的人。星星是不会生病的。”
苒昕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起来。他打字:“星星也会生病。流星就是生病的星星,掉下来就没了。”
“那你就不要变成流星。”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
“好。一定。”
下午三点,赵主任来了。
他手里拿着苒昕的检查报告,脸上带着那种医生特有的、好消息时候才会有的表情——是那种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松弛下来的那种表情。他走进病房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苒昕注意到了。
“结果不错。”赵主任说,把报告放在床头柜上,“病灶没有复发,血液指标正常,胃的功能恢复良好。可以出院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母亲又哭了。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久到她几乎不敢相信这一天真的会来。这两年多里,她签过多少次病危通知书,熬过多少个睁着眼睛等天亮的夜晚,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坐过多少个漫长的下午。她都记不清了。她只记得,每一次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她的心脏都会停跳一拍,要等到医生说“手术成功”,那一拍才会重新跳起来。
父亲站在她身后,搂着她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红了,但他没有哭。他咬着嘴唇,把那些眼泪咽了回去,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把它藏在了母亲的身后。
苒昕坐在床上,看着赵主任。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这两年多辛苦你了,想说很多很多话。
但那些话到了嘴边,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只是说了一句:“谢谢赵主任。”
赵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养身体。按时吃药,定期复查,注意饮食。少食多餐,不要吃刺激性的东西。有不舒服随时回来。你年轻,恢复得快,不用担心。”
赵主任走了。门关上了。
苒昕拿起手机,给宋萘发了一条消息:“结果没问题。赵主任说可以出院了。”
回复来得很快:“什么时候?”
“周五。”
“我去接你。”
“爬来吗?”
“我这次不用爬。我已经能走了。”
苒昕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起来。
“那你就走吧。”他打字,“别跑。跑太快对肺不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你老师。”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宋萘发来一行字:“是。老师。学生记住了。”
苒昕把手机扣在胸前,闭上了眼睛。
心跳很快。
他心里知道不是因为病,是因为那个人。那个在几十公里外、已经开始准备来接他的人。
但他不承认。
接下来的几天,苒昕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本数学竞赛题集,一个日记本,还有那些画。他把那些画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幅一幅地叠好,放在背包的最里层。
几十张画——他和宋萘的两年。
苒昕把最后一幅画放进去,拉上背包的拉链。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银杏树在风中摇晃,叶子一片一片的,绿得像要滴下来。喷泉池里的水在阳光下闪着光,池底那些生了锈的硬币静静地躺着,像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两年多。他在这个房间里住了两年多。从十六岁到十八岁,从少年到成年,从确诊到手术到复发再到手术。他把最黑暗的日子留在了这里,也把最亮的日子留在了这里。
他在这里遇见了宋萘。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房间。白色的墙,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那个浅蓝色的纸折月亮。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是母亲去年带来的,长得很茂盛,藤蔓垂下来,快要拖到地上了。墙上贴着一张高考倒计时日历,是他自己画的,还剩最后几页,上面的数字一个比一个大——32,31,30……
他拿起那盆绿萝,放在背包旁边。
他要把它带回家。
周四晚上,宋萘打来电话。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沙沙的,像旧收音机里的广播。
“东西都收拾好了?”他问。
“收拾好了。”
另一边的宋萘有意逗他,继续问。
“几件衣服?”
“三件。”
“几本书?”
“四本。”
“几幅画?”
“你送我的那些,全部。”
对面沉默了一下,然后宋萘说:“你都带着?”
“都带着。”
“为什么?”
“因为是你画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苒昕听见宋萘的呼吸声变重了一点,像是在压抑什么。
“苒昕。”宋萘说。
“嗯。”
“明天见。”
“好,明天见。”
“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紧张见到你。明明才分开没多久,但感觉好像很久了。”
苒昕握着手机,手指微微收紧。
“不久。”他说,“十一天。”
“你数了?”
“你每天发消息,我每天数。从你出院那天开始,到今天,十一天。”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停了一瞬。
然后宋萘笑了,那个笑声很轻,像是在电话那头捂住了嘴,但还是忍不住漏了出来。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了。”
“被你传染的。”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明天你见到我,自己判断。”
“好。明天我判断。”
他们挂了电话。
苒昕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回家了。
而那个人,会在门口等他。
他想:
这个人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他那么期待明天。
能让他这么想和那人见面。
苒昕你动情啦


嗨喽嗨喽 又见面啦~
谢谢大家支持 现在 我们 苦宝 都出院啦
他们以后会是暖阳闷?请听小栀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