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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暴力的审判 张有青崩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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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粉色的睡衣,踏了拖鞋没有多想就出了门。
一下子暴露在直射的太阳底下,张有青才开始后悔,她不该就这样露着一张脸就去取快递,从她家到村口小卖部没有四百米也有五百米,这一路上她可能会不期而遇许多认识的村民,张有青想回家拿帽子却已为时已晚,隔壁的贺大娘扇着蒲扇提着板凳已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有青这大下午的是去哪里?”
“大娘好!我去村口小卖部拿个快递。”
“又拿快递啊,买的什么啊?”
“买了点生活用品......”
“哎生活用品还用得着从网上买,咱这里什么没有?你说你还缺什么,大娘帮你弄,保准比你在网上买的便宜还好!”
“不用了。”
“......不用了啊......”
张有青快步走开,只听那人在背后用张有青听得一清二楚的声音说道:“就是有钱哦,天天在网上买一些没用的东西,仗着是家里的大学生就乱花她爸挣得钱,以后还嫁不嫁的出去哦~”
“有青干啥去?”
“叔叔刚下班吗?我去村口拿快递。”
李大叔左胳膊夹着安全帽,右手提着装着行李的大麻袋,浑身灰尘扑扑,大概是刚从外地务工回来。
“我刚下工,你早说我路过给你捎着!”
“不用了叔,我一会就拿回来了,正好走走路散散步。”
“路有什么好走的?还散步,我巴不得天天躺着不用干活,你是不知道,干个活累死个人咯!”
“叔叔辛苦了,我闻见婶婶再给你做饭了,可香了。”
“跟我去我家吃点?正好你弟弟也在家,他要小升初了,你给他指导指导,不会的教教他,别浪费了你学的知识!”
“......好,我晚点就过去,您让弟弟在家等我一下。”
“行!”
两人相错背行,夕阳把张有青的影子拉长,但李叔的影子更长,张有青走了好一阵子回头发现还在他的影子之下。
李叔走进家门,大声吆喝道:“人家大学生才不稀得吃咱们这饭!让她来教教小孩都请不动弹!学都白上了!”
张有青不敢再停留,大跨步快走起来。
村口小卖部旁修着一个小广场,平常村里的老人们喜欢在这里唱戏听戏,村里的中年妇女们用这块地来跳广场舞,村里的中年男人们用这块地来打牌打麻将,这个点,正是老人们开始“占空”的时间。
一群老人们拿着蒲扇提着小板凳,三五成群的聊着天,奶奶也在其中。
张有青看到奶奶,想要和这个对自己来说算是实际上的的母亲打个招呼,但对方没有看到她,是另一个奶奶辈的人先发现的张有青。
“来找你奶奶?”
奶奶这才发现自己的孙女来了,但她却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不发问也不关心。
“不是的,我来拿快递。”
“买了什么好东西啊。”
“没买什么。”
“你看人家大学生就是有气质,往那一站就和别人不一样。”
奶奶听到这句,比张有青还着急:“什么大学生,都白搭!”
张有青不再作声,拿了快递绕了一条远路小跑着回了家。
村里人都好奇她买的东西,这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只是一些可以用来装被子的塑料袋,还有可以把空气抽干的气筒,张有青打算用它来装过冬盖的被子。
其实她租的房子里有暖气,平时只盖一个薄被就不会觉得冷,可是她的家人总是觉得她在外面就是吃苦的,饭吃不好、衣穿不暖、人际交往也受冷落,可是实际并非如此,张有青解释多少遍也无法修正他们的虚假印象。
一开大门,张有青发现被拴在门口的看门狗不见了踪影,只见一条断掉的狗链,也许是链子用了太久,对渴望自由的看门狗来说挣脱已毫不费力了。
一开客厅的门,恶臭扑面而来,那味道比刚才张有青离开家的时候更加浓厚了。
张正群平时无法控制自己的排泄系统,更无法控制住自己,喝了水就尿裤子、吃了饭就拉裤子已经不再是让人吃惊的事情了,张有青想着也许是没有人收拾张正群的脏衣服所以味道才这么大,在客厅里吃起她今天的第一顿饭来。
“哕——”
生理反应比心理反应更快,没吃几口张有青就连连呕吐不止,愤怒再次袭来,为什么不收拾一下再出去?为什么不能在厕所里排泄?为什么浪费自己宝贵的假期饭也吃不好?!
她大力的打开张泰山卧室的房门。
张有青再次呕吐了起来,这次并非是恶臭使然,而是张泰山卧室里的景象——大堆的衣物像小山包一样堆在床前,卧室的床上还残留着不明的液体,苍蝇在开着丰收派对,也招来了蛆虫在那天液体里接受“洗礼”。
张有青捂着口鼻走上前去,没有注意到卧室门前也有不明的液体存在,她一下子滑到扑在了那堆脏衣服上。
“啊!”
她惊叫着站起来跑了出去,客厅的一面墙壁上挂着那时候装修各家各户都流行贴的镜子,张有青透过镜子,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沾在她身上的不是令人作呕的排泄物,而是让人发抖的血迹!
一下子腿软瘫坐在地,她不明白张泰山卧室里为何出现血迹,各种可怕的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或许是张泰山杀死了她的老婆?”
“不,张泰山是个懦弱的胆小鬼,他不敢杀人。”
“那就是失手误杀!他下手的轻重视醉酒的程度而定!可是他昨晚喝酒了吗?”
“或许是张泰山被杀了?”
“毕竟没有人能够前一天晚上被家暴第二天还能假装无事的给施暴者做饭!”
“不可能!她连报警都不敢!怎么敢杀人!杀了人她又能去哪里?”
张有青哆哆嗦嗦的拿出手机挨着给他们打电话,响铃几十秒后都是无人接听,最让人恐惧的便是未知。
如果真的是上面的一种情况,她张有青又该怎么做呢?
给张泰山做伪证?还是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情?又或者她可以大义灭亲,完成上次没能打的出去的报警电话?
可是报警的话,她还能在这个村子里待下去吗?奶奶会不会记恨自己把她唯一的儿子送进监狱去?村里的人会怎么看待她?说她是翻脸不认人的白眼狼?还是胳膊肘往外拐的败家子?
可是做伪证的话,她便也会成为加害者的一员。
不,在她没能把那个报警电话拨出去的瞬间她就已经是加害者了,要继续错下去吗?
她继承了张泰山的懦弱,她无法做出决定,她要逃离这里,她要逃离这些与自己不相关的事情。
张有青扶着椅子扶着墙壁走向自己的房间,她要收拾东西离开这里,恶臭已经不再使她反胃,因为她马上也要成为一个烂人了。
她提着回家时背的包,想要再看一眼这个“家”,只听二楼仓库传来了细微的嘶叫声,像是冬天煤炉上烧开的水,像是炖物的高压锅排气的声音,她循着声音爬上了二楼。
此刻,夕阳已剩最后的微光,透过没有安装窗户的毛坯房照亮飞舞的尘埃。
二楼仓库中央有个装冬衣的大木头柜子,为了防止衣物受潮平时都是紧紧的用盖子盖起来,而此刻盖子却不翼而飞。
张有青越走越近,声音越来越响,张有青探头,柜子里的尸体也探头,她被吓的差一些滚下楼梯,那柜子里装满了真空包装的尸体!再一看,那全都是张有青家附近的邻居!
事情变得越来越无法揣测,如果张泰山或者张泰山的老婆死了张有青可以接受,甚至她处于极端状态时曾多次设想过他们的死亡,可这么多的村民,全都整整齐齐的垒在自家二楼的柜子里,张有青无法拼凑他们的死因。
天彻底黑了下来,张有青彻底融入了黑暗中,她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没有人回家、没有人做饭、没有人在客厅里大吵大闹,冷汗打湿了睡衣,张有青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她拿上仓库的铁锨带着一个想法连跪带爬的来到了大门口,一下一下的在水泥地上铲了起来。
那水泥地竟然轻而易举的被破坏掉了!良久,张有青铲到了异物,她扔掉铁锨,用双手扒了起来,像看门狗在掩盖自己的排泄物那样。
地下赫然出现了三具尸体!她的想法被印证了!这和她的噩梦一模一样!
“就是她!我今天下午看到她鬼鬼祟祟的在大门口和水泥了!”
“张有青,你涉嫌故意杀人罪......”
“你看她衣服上全是血!肯定都是她杀的!”
“张有青,你作为杀人嫌疑犯......”
“还背着包呢!这是想要潜逃!快去看看犯罪现场是不是已经被破坏掉了!”
“张有青,你被逮捕了!”
“早就该把这个杀人凶手抓起来了!昨天晚上我就听到她在家里大吵大闹了!现在的大学生真是不好惹!多说一句也不行!”
“书都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个小孩小时候挺乖挺听话的啊,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都是跟外面的人学的,外面什么人都有,要我说就不该让她出去上学!”
警察拷着张有青,却不是去公安局,而是来到了村后头的小湖旁,一个警察举起喇叭大喊道:“开灯!”
霎时间黑夜如白昼,几盏大灯将湖面照得反光刺眼,张有青想闭上眼睛,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不许闭眼!看看你的罪孽!你怎么下得了这样的狠手的!”
只见挖掘机开动,嗡嗡的从湖里捞上来十几二十多具尸体,每具尸体都泡成了巨人观,这些尸体被堆在一起,成了一座巨大的尸体。
张有青崩溃、发疯、嚎叫,但身体纹丝不动,她被迫接受着这场暴力的审判。
“我没有!我没有杀人!这都是假的!”
“这都是梦!我在做梦,我还在梦里!”
“醒过来!醒过来!醒过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