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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阵前殒命 历元三十二 ...

  •   历元三十二年,三足鼎立、相持多年的安稳格局,一朝尽碎。
      北方的部族,大汗萨哈马骤然身染重病,卧床不起,人心惶惶。
      部族其子阿穆尔野心昭然,独揽大权,力主挥兵开战,妄图打破三足平衡,吞并天下,一时间边境烽烟四起,朝野上下暗流涌动,四方疆域动荡不安,乱世将至。
      为攥取开战先机,挟质以令各方,阿穆尔不惜铤而走险,暗中设计,强行挟持大齐六公主凤宁,更将其年幼子嗣阿丹嘉扣于阵前,以公主和其子嗣性命相要挟,制衡大齐的致命筹码。
      大齐三皇子夏青亦与六公主凤宁本是一母同胞,血脉情深。
      眼见亲妹被拘于军阵之前当作人质,他麾下兵马却始终按兵不动,全无开拔之态。
      阿穆尔早便暗中与龙楚国达成秘约。
      双方各有所图,一拍即合。
      龙楚国出手相助,助他彻底掌控南阙诸部,坐稳这片地域的统治权;而阿穆尔投桃报李,许诺龙楚可在南阙地界常驻军队,名正言顺地在此屯兵布防,扎根立足。
      这份暗中交易,让两方势力彼此捆绑,也为眼下纷乱的局势,又添了几分暗流与变数。
      龙出国此番奉命领兵进驻南阙的,竟是燕家的镇国大将军燕书。
      其弟燕韩亦随军同行,以副将之职驻守阵前,兄弟二人同掌一军。
      大齐军营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斥候匆匆入帐,跪地禀报六公主凤宁已被押至阵前,沦为敌军要挟的人质。
      话音未落,夏青亦周身气息骤然翻涌,抬手一拳狠狠砸在案上堆叠的木简之上。脆响接连响起,片片木屑四散纷飞。他身躯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震怒与羞愤。
      他如何能忍受这般奇耻大辱!
      凤宁身为堂堂大齐公主,远嫁南阙已是委身他乡,如今竟被人公然拘于阵前当作筹码肆意胁迫,这不仅是折辱胞妹,更是将大齐的颜面踩在脚下。
      怒火与心疼交织在心间,让他几乎难以自持。
      帐帘猛地被掀开,夏青宗大步走入,脸上满是难掩的怒色。
      他望着心绪翻涌的夏青亦,语气愤懑难平:“三皇兄,那南阙的阿穆尔实在欺人太甚!”
      见夏青宗亦是满面怒容,夏青亦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眼神变得坚定锐利。
      他沉声道:“此战我们必胜,定要将凤宁平安接回大齐。”
      漫天硝烟弥漫,大战终究全面爆发。
      大齐将士列阵迎敌,与龙楚国大军死死缠斗在一起,而南阙更是倾尽全力辅佐龙楚,两面夹击,一同挥兵攻打大齐。
      大齐兵力雄厚,将士骁勇善战,凭借压倒性的兵力优势步步紧逼,以强攻硬战稳住战局,一心破敌制胜,誓要夺回被困的六公主凤宁。
      龙楚国军队装备精良,布阵缜密,一番惨烈厮杀下来,兵力折损微乎其微,几乎未有大的伤亡;反倒作为附庸参战的南阙各部,成了战场之上的炮灰,将士死伤无数,营地残破不堪,兵力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硝烟滚滚,兵刃相接,厮杀声震彻天地。
      乱军阵前,夏青宗一眼便望见了立于敌军阵中的燕韩,心头怒火瞬间直冲头顶。
      昔日,夏青宗对身为人质的燕韩不屑一顾,如今再度相见,竟是各为其主、兵戎相见的死敌。
      四目相对,皆是淬满戾气与滔天怒意,在家国对立面前,尽数化作刻骨敌意。
      夏青宗双目赤红,攥紧手中兵刃,朝着燕韩厉声怒喝,声音裹着满腔焦灼与愤恨:“我十一皇姐何在?你可曾见过她!”
      他满心盼着对方给出一句答复,可燕韩始终双唇紧抿,一言不发,满脸冷硬决绝。
      没有半分迟疑,燕寒抬手握紧腰间长枪,横枪而立,与夏青宗遥遥对峙,枪尖寒光凛冽,直指对面之人,摆明了决绝应战、绝无半分私情可讲的姿态,往日恩怨、家国对立,尽数化作这阵前的生死相敌。
      燕韩招招暗藏深意,故意步步诱敌,引得夏青宗心绪越发躁乱。
      夏青宗满腔怒火与执念尽数倾注在兵刃之上,早已杀红了双眼,全然不顾周遭凶险,只顾着朝着燕韩步步紧逼。
      两人身手不相上下,枪剑相撞,劲风四起,一来一回打得难解难分,不分胜负。
      夏青亦派遣亲信副将紧随其后,策马疾驰追去,厉声高喊,声音穿透漫天厮杀声:“十四皇子!切勿孤军深入险境啊!”
      可此刻的夏青宗,已然被怒火冲昏了神智,双耳间尽是兵刃交锋之声,根本听不进半句劝阻,满心只有与眼前燕韩的死战,深陷缠斗之中,半点不肯退让。
      眼见大齐大军压境,攻势锐不可当,龙楚主帅燕书当即下令,全军只在前阵缠斗,不许深入追击,谨防落入大齐埋伏。
      军令传下,亲兵立刻上前,高声传令,命副将燕韩即刻收兵后撤。
      而南阙阵中,阿穆尔眼见麾下兵士死伤累累,元气大伤,方寸大乱,竟使出下作手段,命人将六公主凤宁强行押至两军阵前。
      他快步上前,伸手扣住凤宁,将冰冷的刀柄紧紧抵在她脖颈间,目露凶光,朝着大齐全军厉声厉色喝道:“全部住手!再敢前进一步,即刻令这大齐公主血溅当场!”
      另一边,夏青宗早已杀红了眼,与燕韩死战不休,眼看就要孤军深入、身陷绝境,随行副将当即策马疾驰上前,拼死拦住他,死死勒住其马缰。
      正因这片刻阻拦,夏青宗堪堪止步,未踏入死地;燕韩也借着撤军军令,顺利抽身退守,毫发无损,未被大齐重兵围困。
      刹那间,两军厮杀声戛然而止,漫天硝烟凝滞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被挟持的凤宁公主身上。大齐将士投鼠忌器,再不敢有半分进攻之举。
      阵后人群中,阿丹嘉亲眼看见生母被生父阿穆尔死死挟持,抵刀于颈,押至两军阵前,当即撕心裂肺地哭喊出声,一声声凄厉的“母亲”,穿透漫天死寂,听得人心头发酸。
      而被刀柄抵住脖颈的凤宁,却自始至终平静得近乎死寂。
      她眼底无半分泪光,脸上没有任何悲怒挣扎的神色,只剩一片枯寂的漠然。
      她缓缓闭上双眼,已然心死认命,心知自己的胞兄,此刻因她性命,被困阵前,寸步难行,却无能为力。
      风拂过她凌乱的发丝,一身公主华服黯淡无光,满心皆是绝望,再无半分生机。
      身为大齐公主,远嫁和亲,到头来沦为夫君要挟母国的棋子,连护不住幼子,也连累兄长寸步难行,世间万般苦楚,皆压在她一人身上,唯有闭目待死,再无半分求生的希冀。
      夏青宗被副将死死护着,被迫策马后撤,满心不甘与愤恨,双目赤红地盯着阵前被挟持的凤宁,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却只能投鼠忌器,寸步难进。
      而方才抽身撤退的燕韩,立于龙楚军阵之中,蓦然抬手,取下背上长弓,搭箭上弦,冰冷的箭头直指后撤的夏青宗。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闭目认命的凤宁,骤然睁开双眼。
      她用尽全身力气,扬起惨白的面容,朝着远方大齐军阵、朝着自己至亲的兄长,声嘶力竭、凄厉决绝的呐喊,声音沙哑破碎,却字字泣血,穿透整片死寂战场:
      “三皇兄!来世,愿你我兄妹,再不入帝王家,不做皇家子女!”
      “转告父皇,女儿不孝,先行一步!”
      话音落尽,她眼底只剩决然,周身皆是赴死之意,打算亲手了结自己,绝不拖累兄长,辱没大齐皇室尊严。
      风卷着她决绝的声音,狠狠砸在夏青亦、夏青宗心上,两位皇子浑身僵立,目眦欲裂,悲痛与绝望瞬间席卷全身,眼睁睁看着亲妹赴死,却无能为力,痛彻心扉。
      话音未落,凤宁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尽数化为狠绝。
      她不等阿穆尔反应,猛地偏过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抵在自己颈间的冰冷刀柄,只求速死,绝不做拖累家国、牵制兄长的人质。
      几乎是同一刹那,龙楚阵前的燕韩指尖松放,搭在长弓上的利箭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射向夏青宗的方向!
      “住手!”
      远处赶来的南菀目眦欲裂,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发出撕心裂肺、声嘶力竭的嘶吼。
      却终究迟了一步。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骤然溅落两军阵前,染红了脚下黄沙尘土,浸染了满地硝烟,昔日端庄华贵的大齐公主,轰然倒在尘埃之中,再无气息。
      几乎是同一瞬,破空而来的冷箭,直直射中夏青宗咽喉!
      十四皇子双目赤红炸裂,满心都是皇姐惨死的剧痛,肝胆俱裂,恨意与悲痛堵满胸腔,连半句痛呼都未曾发出,直直坠下马背,当场殒命。
      阵后的阿丹嘉亲眼目睹这两场惨祸,稚嫩的嗓音爆发出撕心裂肺、近乎破碎的嘶喊,哭声凄厉到极致,响彻整个死寂的战场。
      可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到无人来得及阻拦,他的呼喊终究迟了半步,眼睁睁看着母亲惨死,满心绝望,瘫软在地,只剩无止尽的痛哭。
      刹那间,天地死寂,风沙凝滞,全场将士尽数骇然,无一人敢出声,唯有孩童凄厉的哭喊,回荡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之上,悲戚彻骨,满目苍凉。
      大齐姐弟双双殒命,血色浸染阵前,成了这乱世之中,最锥心的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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