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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阵前对持 便在这瞬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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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这瞬息之间,两道凌厉至极的剑鸣破空而来,直逼阿穆尔!
竟是南菀亲率亲兵,伫立在山坡之上,挽弓搭箭,一手射出双箭,箭术狠绝无双。
一箭洞穿阿穆尔右臂,一箭直封其咽喉,不过瞬息,方才还暴戾张狂的阿穆尔,便双目圆睁,捂着流血的脖颈,重重栽倒在尘土之中,当场气绝。
南菀立在高坡之巅,周身寒气慑人,衣袍被战场狂风猎猎吹动,满目猩红,目眦欲裂。
她低头望着脚下惨烈至极的战场,看着已然倒在阵前、没了生机的凤宁与夏青宗,尽数殒命于此,心口仿若被利刃狠狠撕裂,悲痛席卷全身。
她缓缓放下手中长弓,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冰冷刺骨的目光,不带半分温度,直直投向龙楚大军后方,死死锁定了那道熟悉至极的身影。
燕书见到突然僵在原地的弟弟,喊道:“致远,回来!”
可此刻的燕韩,双耳嗡嗡作响,兄长的呼唤仿若隔世,他半点也听不进去。
只是僵立在原地,迎着高坡上那道熟悉的身影,满心都是蚀骨的煎熬。
满目苍茫平原之上,两国兵马对峙厮杀,金戈交击之声震彻四野,硝烟滚滚铺天盖地,染红了整片天地。
南菀立在高地坡顶,一身战甲凛凛,身后亲兵列阵肃然。
她缓缓收回远眺龙楚国战局的目光,视线沉沉落向下方大齐的军阵,最终定格在南阙阵前,已然殒命的皇姐尸身之上。
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敛尽,只剩彻骨寒凉。
南菀勒紧马缰,双腿轻夹马腹,胯下战马扬蹄踏出沉稳一步,载着她,孤身朝着纷乱的战场中央策马前行。
风起拂动她翻飞的甲衣,肃杀之气凛然铺开。
二十万将士铺展在旷野之上,声势浩荡。
高处山坡之上,南菀公主携麾下精锐列阵而立。
这支兵马仅有万人,人数远不及下方两军的零头,却人人甲胄鲜亮、身姿挺拔,肃立无声,阵列整齐得无半分紊乱。
万人精锐凝作一体,沉淀出久经沙场的凛冽锐气,丝毫不惧下方铺天盖地的数十万大军。
山下两军阵前,三皇子夏青亦与龙楚主将燕书几乎同时敛去眼底观战的淡漠,两道锐利视线齐刷刷牢牢锁死山顶。
二人皆是常年浴血沙场、阅阵无数的顶尖人物,天下三方诸国的兵甲形制、列阵风格早已烂熟于心,寻常队伍一眼便能辨出归属。
可此刻望着山头那支静静肃立的万人精锐,两人心头皆是重重一沉,满腹疑云,全然猜不透对方来路。
那支兵马甲胄统一,阵列森然,气息冷得骇人,却半点不像大齐正规军的制式装束,也绝非龙楚的战阵风格。
但是,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燕书眸光微沉,死死盯着山头翻飞的暗色旗纹,低声凝语:“莫非是巫夷国?”
“南晋国!”一旁沉默不语的燕韩突然开口。
燕书眸光一寒,说道:“怎么可能?”
燕韩的目光一直紧随着远处那道倩影而移动。
战马踏碎荒原尘土,南菀勒紧缰绳停驻,翻身利落落地。
旷野之上两军对峙,万千道目光齐齐钉在她身上,沉默得只剩风卷旗帜的猎响。
她全然无视周遭刀兵相向的压迫,一步步踏过满地狼藉,径直走向正中两具冰冷尸首。
阿穆尔早已气绝,麾下部将见首领身死,军心彻底溃散,不少士兵握兵器的手微微发软,已然生出溃退之心。
南菀带来的精锐卫队训练有素,早已呈合围之势,不动声色将阿穆尔残部尽数钳制,兵刃隐隐抵住一众残兵,只待一声令下便能彻底收押。
南菀脚步未在阿穆尔尸身前有半分停留,径直越过那具尸首,走到凤宁的身侧。
她的皇姐凤宁仰面倒在血泊之中,双目圆睁,目光死死望向天际,分明是死不瞑目,眼底还凝着未尽的不甘与牵挂。
南菀静静伫立,久久凝望着皇姐不肯闭合的双眼,良久,缓缓闭上自己的眼,心口像是被寒风狠狠攥紧,酸涩剧痛翻涌而上。
脑海里不受控制翻出凤宁早前拼死送出的那封密信,字字清晰撞入脑海——若我遭不测,吾子阿丹嘉,托付于你。
凤宁倾尽一生筹谋,到最后放心不下的唯有独子阿丹嘉,拼尽余力传信,将唯一的骨肉托付给自己。
南菀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抚上凤宁圆睁的眼睫,动作轻柔,一点点替她合上那双不肯安息的眼眸。
凤宁身侧的阿丹嘉早已哭得浑身颤抖,单薄的身躯跪在血泊之中,泪水纵横,止不住顺着稚嫩的脸颊滚落。
他眼睁睁看着母亲殒命,满心绝望与惶恐,在看见缓步走来的南菀时,所有强忍的坚强彻底崩塌,哽咽着出声,声声悲戚:“姨母……”
那一声呼唤破碎又无助,回荡在死寂的沙场之上。
南菀垂眸看向跪地落泪的孩子,眼底压下翻涌的悲恸,语气冷硬却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收起眼泪,站起来。”
没有半句安抚,只有一句严苛的叮嘱。
阿丹嘉骤然一怔,泪眼朦胧地抬头望向眼前一身凛然、立于尸山血海之中的姨母。
姨母的眼神冷静肃穆,不见半分温情,却硬生生稳住了他濒临崩溃的心神。
南菀孤身立于南阙军阵最前,身姿挺拔如松,一身戎装未染颓色。
她将亡姐的尸首稳稳护在自己身后,以一己之身,隔开对面大齐与龙楚两路大军的视线。
满目死寂沙场,她眸光冷冽澄澈,扫过阵前众人,声线清泠沉稳,压过猎猎风声,一字一句沉声发问:“还要打吗?”
两军将士皆静默伫立,无人敢应声。
尸横遍野,主将殒命,这场厮杀早已失了所有意义,只剩满目悲凉与残局萧瑟。
对面大齐阵中,三皇兄策马而出,眼底凝着沉沉悲恸,一身铠甲掩不住满心怆然,望着那具被护住的尸首,嗓音沙哑:“我只要带凤宁回家。”
南菀闻言微微颔首,眼底的冷色柔和些许,褪去了沙场的凌厉,只剩沉沉惋惜:“我允你。”
话音落时,龙楚阵营之中,一身儒雅素袍的燕晏殊缓步走出阵列。
他立于风里,目光落向南婉,神色恭敬又郑重,拱手沉声开口,打破眼前的沉寂:“雪妃娘娘。”
这一声旧称,时隔经年,骤然响彻沙场。
燕书垂眸躬身,字字清晰传来:“我龙楚君主,自你离去后,日夜牵挂,数年以来,一直在遍寻娘娘踪迹。”
燕书话音落地,沙场余风萧瑟,那声“雪妃娘娘”落进耳中,熟悉又遥远的旧称。
她闻言,非但无半分动容,反倒低低轻笑一声,笑意凉薄,眼底无半分温度,只剩凛然杀伐。
南菀抬眸,目光凛冽扫过燕书,声线陡然沉冷,掷地有声:“那便继续打。”
话音未落,她骤然抬手,素手高高扬起。
下一秒!
后方连绵山坡之上,骤然响起整齐震天的甲叶摩擦之声、列阵踏步之音,黑压压的伏兵从山林、坡后齐齐现身。
无数玄铁战甲林立,旌旗翻涌如云,刀枪如密林般压满整片高地。
这支深藏的精锐大军,人数远超方才战场厮杀的所有兵力,层层压境、铺天盖地,瞬间将龙楚与大齐的阵前彻底合围,肃杀威压顷刻笼罩整片荒原。
天地一瞬寂然。
万千兵马屏息静立,只余风声呼啸。
南菀身姿卓然立于尸血之前,护着身后凤宁遗体,冷眼睨着神色微变的燕书,唇角噙着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字字带锋:
“你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