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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江南旧梦 夜色沉得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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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得如同化不开的墨色,整座别院都被沉沉夜色与疏落树影牢牢掩住,四下寂静无声,连晚风都刻意压下了声响。
这一场相见本就是夜明暗中筹谋安排的秘会,只为让南菀与执掌江防的南京水师提督私下相见,避过朝野所有耳目。
更深漏尽之时,院门被极轻的叩响打破沉寂。
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身形挺拔沉敛的张铁缓步踏入院中,他身居提督高位,常年坐镇水师,周身自带久经风浪的肃杀沉稳,眉眼生得英挺凌厉。
他本是应密约前来,目光扫过立在廊下的南菀,视线落在那张与故人眉眼近乎如出一辙的面容之上,脚步骤然一顿。
南菀安静立在灯火浅淡处,眉眼温婉清寂,全然复刻了当年南妃的模样。
张铁一眼便认出——这是他放在心尖念了半生之人的后人。
心头先是骤然一紧,万千旧日年少光景不受控制翻涌而上,少年相伴,庭前闲谈,旧时温柔历历在目。
南菀转身回到室内,张铁被夜明引着也跨进了室内。
一侧桌上,南菀将一手放在桌上的素白木盒上,低垂着眼眸,轻抚,仿佛这木盒是事件最珍贵的东西。
夜明在张铁跨进房门,便将房门关上,只留两人。
“臣见过公主!”
南菀未动,承了张铁的跪拜。
年少时,她从母亲的口中知道了一个人。
母亲同张铁年少一同成长。
如果没有国破,怕是会成为别人羡煞的眷侣。
南菀知道张铁虽然手握权柄,任职南京水师提督,却终生未婚。
南婉指尖轻轻抚着冰冷的瓮棺,抬眼看向面前的水师提督,嗓音带着几分隐忍的沙哑:“我想最后一程,由你来送母亲,再合适不过了!”
刹那之间,这位素来沉稳如山、历经百战从无半分失态的水师提督,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周遭的风声、夜色、院中的一切声响都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消失。
他瞳孔猛地收缩,面上一贯冷硬漠然尽数碎裂,难以置信的茫然与彻骨的悲怆瞬间爬满眉眼。
修长有力,常年握惯长刀与兵符的手掌,微微颤抖着覆在木盒之上。
指尖隔着薄薄木料,轻轻摩挲,动作轻柔得像是生怕惊扰了盒中长眠之人。
半生惦念,岁岁相思,到头来等来的不是故人归期,仅是一抔冰冷尘灰。
喉结剧烈滚动,胸腔之中翻涌着难以压制的酸涩与恸痛,低沉沙哑的嗓音破开静谧,带着破碎哽咽。
“阿珍……”
一声呼唤轻而沉,压着积攒数十年的深情与悔恨,在寂静深夜悄然落下。
眼底隐忍多年的红意彻底泛滥。
张铁怔怔站在原地,心神一瞬坠入往昔旧梦,恍惚间竟仿佛重回年少时光。
耳边清脆灵动的少女声线不断响起,是阿珍蹦蹦跳跳凑在他身侧,眉眼弯弯,满是俏皮:“玄清,玄清你快看!桃花全开了,风光好看极了,咱们去湖上游船好不好?等会儿还能去放紫鸢,让纸鸢顺着春风飞远呢。”
那时的阿珍天真烂漫,句句都是年少闲情,风月嬉闹。
可转瞬光景更迭,到了不得不别离的时刻。
方才还笑语嫣然的阿珍眼底慢慢染上落寞,望着他轻声低语:
“玄清,此去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你千万要保重自身!护好南晋国的百姓!”
“玄清,忘了我吧!”
南菀见对方沉寂许久,并未出声打扰。
许久后,声音带着颤抖,问道:“她……可有什么话留下?”
南菀久病刚好,轻咳几声,声音也带着喘声:“娘说,她想回家!”
短短一句话,像一把钝刀,他猛地哽咽,喉咙剧烈滚动,眼底藏着无尽的悲凉。
良久,一字一顿:“好,我带她回家。”
当夜,张铁独自带走了瓮棺。
他寻了一处南晋国的皇家陵园,择了块清静向阳的福地,悄悄将她安葬入土。
墓碑立起,却没有镌刻南妃的真名讳,只简简单单刻了五个字:江南留旧梦。
石碑左侧特意空出一大片留白,不着一字,干干净净。
南菀站在墓前静静望着,心里全然明白,那片留白,是张铁特意留给自己的。
待到他日尘缘落定,他便会过来,将自己的名字,陪着这江南旧梦,一同伴她长眠于此。
正午的江南日头毒辣,烈烈骄阳悬在天际,热气蒸腾得周遭草木都蔫了几分。
夏青涟手持油纸伞,缓步走到南菀身侧,轻轻将伞檐偏向她这边,替她挡下灼人的烈日。他温声开口:“午时的烈阳最是灼热,妳刚大病初愈,可别被日头晒伤了。”
说着,他语气又添了几分劝慰:“逝者已矣,若是见妳这般伤怀,娘也会难过的。”
南菀却依旧静立在墓前,目光遥遥望向不远处南晋国气派恢宏的皇家陵园,神色淡然又沉静。
沉默片刻,她忽然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夏青涟,轻声问道:“十哥,那个位置,你想要吗?”
周遭只剩风吹过陵园的细碎声响,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重重叹了一口气,目光沉静而郑重地看向南菀,一字一句回答
“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