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遇到海胆头的第十六天 野村事件: ...
-
伏黑惠在小学第一次上手工课。
按照教科书上写的,拿着棉绳穿过纸杯钻好孔的底部,简易有线电话就做好了。
这么短的电话线,谁用啊,笨蛋发明。
这么想着,他还是十分口是心非地、小心翼翼地将这个粗糙的手工作业收进了书包最不容易被压到的夹层里。
今天和津美纪说好了,等吃完饭一起去医院看光希。
惠有些担忧。
退烧了这么久,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醒来,医生检查也是在说身体指标在恢复,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总之还是放学快点跑回家吃饭吧。
下午的课他几乎没听进去多少,早早地就把书包收拾妥当,只等着放学铃声一响就第一个冲出教室。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第一个冲出校门。
不过,看到校门口那个鹤立鸡群、正活蹦乱跳朝着他疯狂挥手的身影,他瞬间僵在原地,第一个念头就是,转身。
“呀,惠~这里这里!Your best love is here!”
五条悟简直像个被风吹得狂舞的巨型荧光海带,双手一会儿放在脸边充作喇叭,一会儿又伸长胳膊大幅度地挥舞。
他那过于灵活的肢体、夸张到近乎扭曲的表情,再配上故意捏得又尖又娇俏的嗓音,活脱脱一个兴奋的‘少女’。
伏黑惠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羞耻和恶寒从头冲到脚,头皮发麻。他立刻低下头,把脸塞进衣领,试图把自己缩进人群里,低调地、迅速地溜走。
然后,他的后衣领就被人精准地一把拎住,整个人像只被扼住后脖颈的猫一样,双脚离地,被提溜了起来。
一张绮丽的小脸涨得通红。
“干、干嘛啊!”他在半空扑腾着四肢,活像摆臂的乌龟,“快放我下来,快点!”
五条悟笑得没心没肺,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盛满了戏谑的苍蓝色眼睛,“哎呀,人家专门抽空来看看你嘛~感不感动?开不开心?”
实在又羞又怒的惠,终于忍无可忍了!
他心念一动,漆黑的玉犬瞬间从他脚下的影子里跃出,精准地张开嘴,一口咬在了五条悟的屁股上。
惠稳稳落地,第一时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努力做出镇定自若的样子,双手插进裤兜,仰头看着面前的人。
“说吧,”惠的语气充满了不符合年龄的冷静和无奈,“到底来干嘛的。”
漆黑的玉犬,依旧尽职尽责地叼着五条悟的屁股裤料。
“先,”五条悟拽着屁股上的玉犬,“把这个家伙收回去吧!”
惠默默收回了玉犬。
五条悟叉着腰指指点点:“真是的,我可是特地绕路来看你们两个小鬼过得怎样唉,居然放狗咬我!”
“现在看到了,”惠拽紧书包背带,闷头就往前走,“我好得很。我要回去了。”
五条悟迈着长腿,慢吞吞跟在惠的身后:“生活上没有问题吗,真的没有任何需要监护人帮忙的地方吗?不用客气哦~”
惠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直视着面前这个不着调的男人。
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莫名其妙地消失,津美纪的妈妈也是。现在这个家伙又冒出来。
大人的世界总是这样随心所欲。
他的心里憋着一股气。
对于大人来说孩子到底算什么?
是可以随意丢弃、转让的物品吗?
躺在病床上的光希一直没有醒过来,没有人知道是因为什么,大人又去哪了呢?
逆反像是藤蔓一样疯狂滋长。一直以来他都没得选择,沉默地跟随父亲换了一个又一个家,一个又一个的女人出现,到父亲消失为止。
被各种各样的人审视,邻居是,带回家的女人是,津美纪的妈妈是,公园的孩子是,现在这个忽然出现的监护人也是。
他讨厌这种无力感,更讨厌这个仿佛能看穿一切、却又总是嬉皮笑脸的男人。
想要给这个叫五条悟的家伙制造一些麻烦的冲动前所未有地强烈。
他扭开脸,用最平淡、最敷衍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随口扔出一句:
“有啊。那就把前面那栋野村宅收购了吧,看着碍眼。”
他本以为会听到拒绝或调侃,或者一句“小孩子别闹”,甚至准备好了更刻薄的话来回敬。
没想到,五条悟顿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哈哈哈!有意思!可以啊!没问题!就当给你的见面礼了!”
惠:“…?”
这人脑子果然有问题。他暗自腹诽,不再理会身后的家伙,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
他带着五条悟回到了那个老旧的公寓,津美纪正准备做晚饭。
“津美纪酱~今天不做晚饭了吧。”五条悟自来熟的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上面依旧在复播着几天前的新闻。
他仰起脑袋看着在料理台动作的津美纪:“我们去外面吃吧。”
津美纪眨了眨眼睛,有些犹豫的开口:“好的,五条先生。不过等下吃完饭,我和惠打算去医院一趟,想看望一下朋友。”
惠停下笔,盯着面前的男人。
无聊拿着遥控器换着台的五条悟,爽快地点头:“可以啊,我们一起去好了,我叫车。”
吃完饭,街上的人忽然多了许多。
五条悟笑嘻嘻地领着他们走进一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甜品店。
“我来取下之前订好的蛋糕。”他对店员说着,递出一张黑卡,又补充道,“哦对了,帮我在上面写‘早日出院’吧。”
看望病人能送蛋糕吗,惠无语望天,对这个人的常识再次感到绝望。
随后,津美纪回家拿上提前准备好的水果篮和自己精心包扎的花束,惠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跑回房间从书包最里层掏出了那个用软纸包好的“有线电话”,塞进了外套口袋。
“走吧,”五条悟晃了晃手机,“车已经到楼下了。”
他接过津美纪手里略显沉重的果篮和花束。
“新家还是换个指纹锁比较方便吧?”他瞥了一眼老旧的钥匙孔,像是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换来津美纪不解的目光,和惠警惕的凝视。
坐上车,驾驶座上的人让惠愣了一下。
“灰原~”五条悟兴高采烈地打招呼,“今天的灰原也很帅呢!”
“五条前辈!”灰原雄转过头,露出灿烂的笑容,看到后座的惠和津美纪,笑容更加明亮了,“每次从前辈嘴里听到夸奖都觉得不可信呢!对了,是去…”
“去医院,”五条悟坐上副驾,拉下墨镜,冲灰原眨眨眼,意有所指,“去看望你的小朋友。”
伏黑惠刚和津美纪在后座坐稳,就听到这仿佛闺蜜打哑谜般的对话。
真是够了。
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乱糟糟的。
又想起那天在野村宅感受到的可怕咒力和消失的胎咒。
买房子什么的,不会当真了吧?高中生哪来的钱?养两个小孩本来就够烧钱了…
一只手突然轻轻覆盖在他不知不觉握紧的拳头上,是津美纪。
他抬眼,对上姐姐温柔而了然的视线。这个像是母亲一样照顾着他、从未放弃他的女孩,仿佛总能感知到他平静外表下的惊涛骇浪。
她对他温和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惠扭开脸,嘴唇有些抽动,紧握的拳头却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
住院部楼下,由美阿姨过来接他们上楼,她看起来憔悴了许多,但依旧保持着礼貌和温柔。
津美纪将花束和果篮从五条悟手上拿过,放在了光希床边的柜子上。洁白的花朵映衬着光希苍白的小脸。
“光希醒了吗?”津美纪担忧的皱起眉头,轻声道。
由美摇了摇头,默默坐回女儿的床边,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五条悟没有进病房,他只是斜倚在门框上,墨镜后的目光透过窄小门缝,投向病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一股股透亮又混乱不堪的咒力迫切地想挤进房间,他们缠绕在一起,翻涌着,像初生的潮汐,不受控制地试图涌入房间每一个角落,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屏障约束着,一次次地回卷、碰撞、激荡,形成危险的漩涡。女孩的身体仿佛一个正在经历风暴的脆弱容器。
难怪,这个医院异常干净。
所有逸散的咒力残秽,恐怕都被这股新生的、无意识的力量本能地吃掉了。
灰原放下手里的礼品后一直靠在门边,他看向窗外。
那天也是这样的夕阳,只能徒劳地捏了捏口袋里的医疗绳。
惠站在病床边,看到女孩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眼皮艰难地抬起,露出其下涣散而无焦距的琥珀色瞳孔。
他先是惊喜的看去,可女孩的四周并不平静,波涛般的咒力汇聚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她在痛苦的躲避,身体不受控制的开始痉挛。
“医生!护士!”由美惊慌地按响呼叫铃。
五条拉起愣在床边的惠将他带出病房,灰原也被接二连三走进来护士和医生挤出门边。
可是没有用,女孩还是在哀嚎,庞大的咒力没有成为她的助力,反而成为了她崩溃的来源。
崩溃的声音使灰原不能将回忆里的孩子并置,灯光被打亮的一瞬,一到细光闪过他的瞳孔,是那个徽章。
他咬着唇肉,沉默地靠在墙边,没了动静。
“玉犬。”
惠下意识的召唤出式神,想要让女孩看见,但又担忧自己的咒力会进一步刺激这极不稳定的平衡。
“进去吧。”
五条悟的手还捏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脸上没有了惯常的嬉笑,面无表情,但眼睛深处却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审视、探究,还有一丝极淡的怜悯。
“让小狗们进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惠看向躲到被子里的光希,示意玉犬进去。
“不拿进去没关系吗?”
五条悟突然开口,声音恢复了一点玩味,他用下巴指了指惠一直紧紧捂着的口袋。
“?”
惠一时没反应过来。
“口袋里的东西。”
五条悟提示道,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惠像是突然被踩了尾巴,脸颊和耳朵瞬间爆红。
他低下头,几乎是同手同脚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个被软纸包裹、粗糙的纸杯电话,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递到小黑嘴边,示意它叼过去。
小黑盯着自己的主人,猩红的眼睛闪过一丝无奈,仿佛在说你怎么也这么幼稚。
惠窘迫得不敢看它的眼睛,低声催促:“…别看了。快、快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