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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遇到海胆头的第十五天 野村事件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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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病房的布置和医院的外貌并不搭配,消毒水的味道倒是一直弥漫在周围,被鼻腔吸入体内,喉头下意识为苦涩缩紧,如同干涸的河床接受微小的水珠贪婪地吸食更多,渴求也更多。
穿戴整齐的警官走到和宏的面前,成人身体占据着窄小的儿童座椅,发出不堪的‘吱呀’声。
“稚名先生,请借一步说话。”
和宏随意的点点头,放过身下的座椅。
“根据衣物检验报告来看,确实有两个嫌疑人的指纹,但...”
“难道指纹也不算是直接证据吗?”
和宏的声音一下子提高,在静音的空间里被放大,惹得护士跑来确认是否有事。
“请冷静一下。”
着装肃穆的女警官伸手拦住和宏激动的身体。
一旁陌生面孔的女律师突然伸手:“介绍一下,我叫宫本雅也,是一名律师。”
和宏攥紧手掌,青筋在表皮蜿蜒如蚯蚓,又一下子扁平:“我是稚名和宏。”
宫本雅也收回手:“警方想说的是,指纹是间接证据,它只能证明野村宏接触过被害人,但无法直接证明他实施了猥亵行为,尤其是在对方坚决否认,且缺乏其他直接证据的情况下。”
“请不要称呼我的孩子为被害人,她有名字叫光希,稚名光希。”
由美呼吸急促的上下,带着沉重的呼哧声。
和宏上前搀扶住她。
宫本雅也话锋一转:“但是也并非没有办法...”
“村田警官!”陌生的声音突然插入,带着年轻人的火气。
被叫做村田的警官,带着刚来的年轻人走到一边。
宫本雅也刚要继续。
“恐怕我们得先走一步了,”村田警官叹着气,“野村小百合出事了。”
寒潮带来的冷空气冲淡了火药味,焦急的波浪被凝固的话语抚平,胶黏在休息室的屏障被扒下,和宏的手臂僵在半空,由美屏住了呼吸。连宫本雅也开合的嘴唇也停在微启的状态。
“什么意思?”和宏的声音异常干涩。
年轻的警官忍不住插话:“她在事发当天就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当场死亡。初步判断是意外,但考虑到她身体有陈年旧伤和最近的新伤,我们判断是.....”
“铃木!”村田警官厉声喝止,但已经太迟了。
由美腿一软,整个人往地面砸去,和宏死死架住她,自己的膝盖也在发颤。
宫本雅也最先恢复专业素养。她扶起由美,向二人坚定的点点头,跟着警察们匆匆离去,只留下寂静。
“我去看看光希。”和宏将由美的泪水擦拭干净,走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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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次见到白发的男学生,他和另个面生的男生正带着伏黑姐弟俩来到光希的病房前。
夸张的蛋糕被塞进和宏的手里,他有些不合时宜的想,哪有人探望病人是送蛋糕的。
简直和前两天一样乱来,彼时野村宏已进入审判程序,连同那栋老宅一起。
他又想起那天。
辞职是事情发生之后和宏一直在考虑的事情。
确实像是别人说的那样,光希年纪还小,事情没有做到绝对,她并不清楚到底自己遭遇了什么,可是她现在受到的伤害就不算是伤害了吗,再者以后呢?
谁能保证等光希进行性启蒙以后会不会有一天意识到自己在某种程度上确实经历了他人所没有经历的,难道一定要等所有事情都发生了才算是伤害吗?
“可是我们现在走,不是证实了光希就是那个孩子吗?”
由美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发丝一缕一缕在她的头顶织窝,本就纤细的手臂此时透出骨骼的形体。
她腾的放下手臂,那双温柔的眼睛燃着凶狠的火焰,撕心裂肺道:“光希没有做错什么不是吗?难不成我们就这样怕了,狼狈的逃走了留下他人的话柄吗?”
“那我们去国外,不在日本了,我不想光希看到隔壁就觉得难受!”
和宏站起身,红着眼眶,第一次和妻子强硬着语气。
“去了国外然后呢,被我家里抓回去,一家分离吗?”由美漂亮的嘴角向下拱了拱,有些微微发肿。
和宏抱着妻子纤细的肩膀,二人沉默无言。
“我、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了。”
由美呜咽着,她想起这几天受到的消息,觉得四下恍然。
“不说了,”和宏将脑袋抵在由美的肩膀上,身体伴随着呼吸的起伏微微颤动,声音也是破碎的,“等光希醒来再说吧,我们本来也只求她平安。”
他们在相拥中汲取着稀薄的温度,等待着情绪的缓和。
不合时宜的门铃此时被炸响。
“我去开门。”
和宏站起身等着妻子整理好仪容,拉开大门。
穿着学生制服的白发少年,扮作大人的样子戴着墨镜,身后还停着不合身份的豪车。
和宏刚想开口就被对方打断。
“我是刚把隔壁买下来的五条,”他说着,将手里的东西塞进和宏手里,看起来是个信封,就是里面沉甸甸的,“因为个人喜好,我会把隔壁原有的建筑全部拆除重建,到时候的动静会很大,先说声抱歉。”
和宏条件反射地牵动嘴角,“哪里,哪里…”
“先告辞了,稚名先生,”高个子的男学生伸手指了指庭院外的车,“家里人还在等我。”
和宏点了点头,“那就不送了。”
自称五条的男学生双手插兜往回走,突然想起什么转身:“稚名先生,如果没有心情微笑的话,不笑也没有关系,拜拜~”
门缓缓关上。
和宏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玄关的阴影将他完全吞没。
由美拢了拢发丝,蹲到和宏的面前,顺着他的手臂,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把沉甸甸的钥匙。
她没有出声,静静地倚靠在丈夫的肩膀上。
和宏不知怎么想起光希刚学走路那会儿。
她颤颤巍巍地向前走着,稚嫩的腿迈不开步子,总是摇摇晃晃让人害怕。
和宏伸手拦在她的两侧。
“爸爸在后面,光希只要大胆往前走就行。”
什么时候作为父亲的男人开始要让女儿退缩了。
绝对不可以。
我是父亲。
我不会走那个男人的老路。
父亲是不可以往后退的。
“不走了,不走了,不可以走…”
和宏重复着,紧闭双眼,拽着妻子的衣角。
由美用细瘦却坚定的手臂紧紧抱住他。
他们本来就一无所有,凭什么要光希来承担这莫须有的重量?不能走,也不能退。如果一定要有人来承担这份罪,就让她这个母亲来承担。
和宏也好,光希也罢,他们都是无辜的。
罪孽深重的人,是她。
“我想辞职。”和宏一字一顿地说。
“好。”由美仰视着高高的玄关架上斜放着的全家福,照片里三张灿烂的笑颜,忽然感觉自己有用不完的勇气。
“没关系,一切都有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你一直都把父亲的角色做的很好,”她顿了顿。
“我要回英国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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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坚毅的目光还烫在他的心里,连同那把陈旧的钥匙一样。
他坐在儿童座椅上,旁边站在白发高中生,连同惠一起,煎熬的等待着。
他刚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凝固的气氛。
房间里传来由美惊叫。
“光希醒了!”
周围的声音像是潮汐,一浪一浪的涌来,欣喜爬上心头。
已经是这几天以来最好的消息了。
他来不及思考,身体一转想进去,却被人死死拦在门口。
伴随着屋子里的铃声,医护人员冲进房间。
光希在尖叫。
透过逐渐合拢的门缝,他看到女儿在病床上猛烈的挣扎,琥珀色的瞳孔不再流淌着蜜而是无尽的惶恐。
他下意识沉浸在自己无望的儿童时期,被迫和母亲分离,坐上飞向大洋彼岸的飞机。
他们也是这样钳住他,压住母亲,母亲的手好冰,可她向他扑过来,一遍遍喊着和宏的名字。
那个温和的妇人在和宏有限的记忆里第一次作出不得体的举动。
他哭嚎着,不停的叫着妈妈,膝盖被细碎的石子划破,血液渗透进地下的沙地。
母亲的头饰掉在地面上,木屐也从她的脚上离开。
一切都像在那天。
可是我的生活不是正在变好吗?
有了他爱的人,也是爱他的人,一起有了爱的结晶。
甚至能够远远的望向母亲。
一双手死死地摁在他颤抖的肩膀上,高大的年轻人拉下墨镜,露出苍蓝色瞳孔,就像是坐上飞机那天的天空,往来的飞鸟都凝固成和平的剪影。
和宏的眼睛不自觉放大,瞳孔在痛苦地收缩,幻想着他落寞地坐在桥边,由美纤细美丽的手向他伸来那天,泰晤士河的钟声再次敲响。
女人美丽的脸庞变得虚幻。
少年精致的面孔似乎和记忆里母亲年轻的脸重合。
他们粉白色的嘴唇在一上一下的起伏。
像是老旧的胶片没有贴合的音轨,模糊的没有任何声音。
直到。
“要冷静。”母亲的声音穿过时光。
“要冷静。”五条的声音落于耳畔。
“加茂和宏。”母亲哭喊。
“加茂和宏。”五条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