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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遇到海胆头的第十七天 成长的刻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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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和妈妈在花店里待一整天哦。”
由美牵着光希的手来到花店门口。
光希点点头，跟着妈妈进了花店，拿出作业，这是前几天妈妈照着惠的学习资料买的，她学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起，一笔一画地写着。
“稚名夫人。”
隔壁服装店的老板笑着走进来，她是来归还之前借走的花篮的。
看到在埋头做作业的光希，她走上前去，将花篮放在桌角，顺手塞给光希两个橘子。
“好好写作业吧，”她捂着嘴笑了笑，“真是乖孩子。”
光希默默接过了橘子，轻声道谢，又低下头，继续写着作业。
老板走了，但又没走。
她站在门口，隐隐约约地和店外其他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从门缝溜进来。
无非就是关于前几天新闻。
猜测、推理，以及心照不宣的暗示，附近的孩子最近请假没有去上学的孩子，似乎也只有光希一个。
那些话语像是细小的沙粒，磨得人有些不舒服。
光希不明白，就如同走过海滩看见退潮后沙坑里一条挣扎的小鱼，路过的人面露怜悯地说了句“真惨啊”，便继续自我的前行。
她不喜欢，比起毫无根据的猜测，她更不喜欢这种轻飘飘的、隔着一层的怜悯。
但她努力让自己不在意。
她现在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一个身影忽然从前门走了进来。
“请不要挡在店门口，”她大声的说着，“我们还要做生意呢！”
是津美纪！
门口聚集的人们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驱赶惊到了，一下子四散开来，像是被驱赶的麻雀。
清晨阳光一缕缕地闯进店铺，它们不打招呼地点亮空气中飘飞的尘絮，又自顾自地、慷慨地全部倾泻在津美纪的身上。
这个从来都是温和文静的女孩，第一次向外界亮出柔韧却坚定尖刺，光都在争先恐后地为她披上盔甲。
没有来由的，光希的鼻尖猛地挤上几滴酸涩。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像是舔了柠檬汁，酸得她想掉眼泪，心里有涨涨、热热的。
津美纪把沙坑里的小鱼捧起来送回了大海。
由美提着水桶进入店铺，她刚刚去接水了，今天店铺会来一大批花，需要事前做好准备。
“津美纪，”她看到女孩，有些惊讶，“今天不是上课吗？”
津美纪转过身，脸上露出一点难得的俏皮：“昨天拜托五条先生向老师请假了~”
“这样啊，”由美温柔地笑了，拿起拖把，“那今天也要拜托你啦。”
“好的！”津美纪开心地回应。
她放下手里的扫把，蹲着光希的桌子边，握紧光希有些冰凉的小手，压低声音，无比认真道：“听着，光希。如果听到心里觉得皱巴巴、不舒服的话，就一定要大声说出来，像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清晰地、大声地示范：“我、不、喜、欢！”
接着，她看着光希的眼睛，带着说不清的光，坚定而有力：“记住了吗？要大声说出来！”
她的眼睛亮亮的，光希不由自主地被她眼睛里的光吸引，懵懂地点点头。
“这个时候一定要回答‘知道了’！”
津美纪强调道，伸出手，从口袋里拿出橄榄枝款式的发夹，仔细地别在光希有些长的刘海上。
发夹热热的，似乎被她攥了很久。
光希张了张口，试探地、小声地开口：“知...知道了。”
津美纪：“大声一点！”
“知道了！”
“再大声一点！”
“知道了！！”
光希张着嘴，声音越来越大，几乎用尽了力气，嘹亮的声音回荡在花店里。
津美纪抿唇笑了笑，拿起扫把，又摸了摸光希的脑袋：“干得漂亮。”
‘津美纪，最喜欢了。’
光希在今天的日记里一笔一划地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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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光希经过津美纪的辅导，学习进度直逼惠。
她学得很认真，时不时拨着手指算着。
“今天中午我们叫炸酱面吧，”由美看着满地的花材，也没想好做什么，还是决定点之前可以外送的门店。
光希只要不吃蔬菜什么都好，津美纪也不挑食。
然而，这家店的外送员似乎换了一个人。
由美放下电话，尴尬地挠了挠脸：“好像迷路了...他。”
她刚想说自己去接一下，可看到满地的狼藉和需要照看的店铺，又实在放心不下让两个孩子留守。
“妈妈，我去吧。”
光希站起身，拿上包和儿童电话，“我去找他。”
津美纪和妈妈都要工作，轮到自己帮忙的时候到了。
由美强压下瞬间上涌的泪意和担忧，她无声地张了张嘴，手指死死攥紧了围裙，拧出和平常相似的笑容：“好…那光希去吧，妈妈和姐姐在这里等你。”
“嗯。”
光希拿上自己的儿童电话走出花店。
她前脚刚走，后脚由美的眼泪就忍不住漫了出来。津美纪无措地拿着手帕，轻轻安慰着由美。
不知情的光希按照电话里说的，来到商铺的后面的小巷。
迷茫的外送员果然在那里。
她敞开包示意他把餐盒放进来，听到对方小声夸奖她“真厉害，能找到这里”，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她背上书包，仰着脑袋，按照记忆中路线往回走。
熟悉的、细碎的议论声像是讨人厌的苍蝇一样围了上来。
“看，是那个野村的隔壁孩子！”
“是她。”
“野村大坏蛋的隔壁！”
“听妈妈说她这段时间请假了！”
光希不语，只是一直往家走，她的头越来越低，脚步越来越快。
“喂——！”
意想不到的怒吼声，像是夏日烟花晚会一样炸响在街角：“你们这群坏孩子！在胡说八道什么——！只有上年纪的老头、老太才会嘀嘀咕咕的！看我不打烂你们的嘴！”
一个小小的身影像是飞来的钢炮，一边嘶吼着，一边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光希面前，对着那群人怒目圆瞪。
刚刚还聚在一起嚼舌根的孩子们像是被惊扰的鸽子，咕咕哝哝地迅速散开。
光希停住脚步，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
“京子！?”光希难以置信的叫出好友的名字。
花山院京子气得脸蛋鼓鼓的，转过身来，叉着腰：“你怎么能不说回去呢！光希大笨蛋！他们这么欺负你，你要大声骂回去才行啊！”
光希愣愣地看着她，呆呆地吐出：“京子…今天不是上课吗？”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花山院京子，一下子像被戳破的皮球，猛地低下脑袋，鞋头不安的碾着地上的砖缝。
光希皱起眉：“你是…偷跑出来的吗？”
花山院京子扭开脸，心虚地吹起了不成调的口哨。
光希立刻拿出儿童电话，严肃道：“要回去才行！小林老师肯定急坏了！我打电话。”
“别打！”京子急了，一把抓住光希的手腕。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之前强装的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因为光希你一直不来保育园…”
“我想单独和光希说…因为、因为我周末就要走了…我怕光希忘了我…我怕你有新朋友…我怕、我怕你又被欺负的时候我不在…”
她抽噎着，语无伦次，拽着袖子猛擦脸，将脸揩得发红。
光希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像她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轻轻地、坚定地靠紧她最好的朋友。
“我们回家吧。”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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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希和京子面对面坐着，由美把炸酱面分出两个小碗，放在桌上晾凉。
光希问道：“你周末就走吗？”
京子看着脸上还带着擦伤的朋友，眼圈红了红，她瘪着嘴：“是的。”
“我把电话给你吧。”光希拿出纸，写上自己的电话，父母的电话，家里的固定电话。
京子点了点头，周围全是鲜花，淡淡的香气萦绕在四周，和光希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被太阳晒过以后的花香味。
“你…痛不痛。”京子摸了摸光希的头，就像在保育园摔倒以后，小林老师做的那样。
光希停下笔，认真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已经不痛了。”
比起周围想要挤进她身体的能量来说，身体表面的伤早就不痛了。
她把炸酱面往京子的面前推了推：“快点吃吧。”
裸露在外的手臂还带着没褪下的乌紫，京子抬了抬眼皮，眼泪还是掉下来了：“光希…肯定很害怕吧。”
她的哭声越来越大，身后的由美也忍不住别过脸去擦拭眼角：“要是那天还在上学就好了，该死的台风…”
“京子，”光希递过纸巾，声音平静，“要好好的生活。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那我们该回去啦。”
温柔的声音响起，小林老师来接京子了，“花山院同学，和光希好好说‘再见’了吗？”
京子用力擦了擦眼泪，站起身：“光希，再见！”
“再见。”
光希站在花店门口，看着京子和老师的身影渐渐走远，融入午后的阳光里，直到再也看不见。
挥舞地手被收了回来，扬起的嘴角合拢，她虚视着光斑，今天的天气一点也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