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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野地里的孩子6 社区篮球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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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篮球赛草草落幕,前后不过一周,梁善总共只上场打了三场比赛。
二十支参赛队伍厮杀角逐,最后仅有四支队伍止步十六强,铜钟社区便是其中之一。
倒也真应了王嘉那句“重在参与”,整整一个月,所有赛事彻底收官,他们没拿到任何名次,只领了一份印着赛事logo的纪念摆件,孤零零地摆在办公室的角落。
好在社区里本就没人把这场篮球赛放在心上,邓小婧只顾着处理手头的杂事,佟柏柏依旧沉默整理人事档案,王嘉和赵公子更是浑不在意,权当这场比赛是凑个热闹,日子依旧过得波澜不惊。
其间,城郊老杨家的煞事彻底圆满解决,杨女士魂魄归体,没过多久便顺利出院,回归了正常生活,再也没有出现过离魂、疯癫的状况。
没过几天,梁善和邓小婧的工资卡上,各自收到了一笔八千块的专项奖金,算是管理处对他们处理阴煞事件的嘉奖。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暑气渐浓,阴气渐盛,一年一度的中元节眼看就要到了。
梁善开始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洗漱净手,对着墙上的城隍爷神像图,盘膝静坐,轻声念诵《度亡经》。
经文低沉平缓,在安静的老宅里悠悠回荡,每日清晨,雷打不动三遍,一字一句,虔诚肃穆。
“心倒是诚。”
一道苍老、带着几分疲惫与戏谑的声音,忽然从身侧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梁善没有睁眼,依旧唇齿轻启,将最后一段经文念完,指尖捻诀,收了功法。
这才缓缓睁开眼,拿起案上的麈尾拂尘,轻轻扫过供桌的灰尘,动作从容淡定。
他转头看向门边,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我还以为,中元节前后,你这位城隍爷该忙得脚不沾地,连现身的功夫都没有。”
只见马老头一身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装,身姿挺拔地靠在墙壁上,手里拿着供桌上的苹果,大口啃着,汁水沾在嘴角,半点没有阴司城隍的威严,反倒像个随性的邻家老头。
“地府有的是鬼差当值,各司其职,我要是事事都亲力亲为,忙前忙后,那要这帮手下干什么?”马老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径直走到阳台的藤编躺椅上,毫无形象地瘫坐下去,左手啃着苹果,右手支棱着智能手机,指尖飞快滑动:“度亡经对我来说用处不大,与其费这个功夫,不如多给我烧点纸钱,来得实在。”
梁善没理他的打趣,走到餐桌旁,端起微凉的白粥,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你还会缺钱?说实话,你在下面又干什么了?是不是又去赌博了?”
这话像是戳中了马老头的痛处,他瞬间从躺椅上弹起来,几步冲到餐桌旁,一屁股坐在对面,一只脚直接踩在椅子上,手掌“啪”地拍在桌面上,压低声音愤愤道:“别提了,说起这个我就来气!前阵子地府召集各地城隍开中元筹备会,都是同级别的城隍,闲着没事就凑一起小玩了几把。”
对上梁善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神,马老头气势瞬间弱了半截,挠着头嘿嘿笑道:“就几把,真没多玩!”
“我看你这城隍当得真是滋润。”梁善放下粥碗,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活着的时候跟人赌,死了跟鬼赌,现在当了城隍,又跟一帮阴司城隍混在一起赌,阳间阴间,算是被你玩得明明白白,老头,你可真行。”
“怎么说话呢!我这叫小赌怡情!”马老头梗着脖子反驳,一脸得意,“再说了,我手气好,地府底下,从跑腿的鬼差,到吏部的判官,哪个没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
梁善懒得跟他争辩,翻了个白眼,起身走进卧室,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色纯棉T恤,简单又清爽。
马老头倚在卧室门框上,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枚古朴的山鬼花钱上,神色难得严肃了几分,沉声叮嘱:“最近这枚花钱,无论如何都不要摘下来,时刻戴在身上。”
梁善系好衣扣,抬眼应道:“嗯。”
“听杜小子说,你进阴阳管理处了?”马老头又问。
“嗯。”梁善拿起桌上的帽子,“怎么,你这位城隍大人日理万机,还有空插手管理处的事?”
“哪能啊!”马老头摆摆手:“这不中元临近,各地阴司、管理处要联合值守,首都总部过来对接的,就是杜启鹏这小子。”
“老杜是首都人?”梁善微微挑眉,满是诧异,“那他怎么会来T市这种四五线小城?这分明是从清水衙门,一路跌到底了。”
“你可别小看他。”马老头神色郑重,“杜小子侦察能力极强,以前是干刑警的,当年破了轰动全国的B市杀妻藏尸案,办案时无意间接触到阴诡之事,被管理处看中,直接调了过去。他对天师道法确实一知半解,但统筹布局、处理俗世事务,是一把好手。”
梁善扣好帽子,背靠在衣柜上,神色瞬间沉了下来,不再闲聊,直奔主题:“老头,帮我查一件事——三十年前,城郊玉米地,五具男童尸骨,他们的真实死因。”
马老头眨了眨眼,一脸装傻。
“你是本地城隍,地府卷宗尽在掌握,会查不到?”梁善语气笃定,步步紧逼。
“嘿嘿,你这小子,是在跟我走后门啊?”马老头笑得一脸狡黠。
“你帮我走的后门还少吗?少废话,快点查。”梁善毫不客气。
马老头不再打趣,低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疯狂点划,片刻后,直接把手机凑到梁善眼前。
屏幕离得太近,刺眼的光亮让梁善下意识眯了眯眼。
他不由得诧异:“地府现在都这么先进了?办公都用上智能手机了?”
“那是,地府人才济济,阳间的大能修士,在阴间照样吃得开,专门研发了这套系统,娱乐办公两不误,方便得很。”马老头一脸得意,把手机平放在茶几上,示意他细看。
梁善俯身坐在沙发上,目光紧紧盯着地府的机密记录,一字一句,看得无比仔细。
“这个案子早就可以结了,死无对证,当年的凶手在地府早就判了刑,正在服刑,除了最后那个婴孩,前面四个孩子的魂魄,早就喝完孟婆汤,重新投胎去了。”
马老头又转身走到供桌前,拿起一根香蕉,三两口啃完,果皮随手一抛,便精准落入垃圾桶。
梁善看着屏幕上的记录,指尖微微收紧。
四十多年前,城郊有个叫王大春的男人,婚后接连生了三个女儿,一心执念要生儿子,求遍偏方、拜遍神明,始终未能如愿。
久而久之,他看着同村家家户户接连生下男孩,听着旁人的炫耀与议论,心底的嫉妒与怨恨疯狂滋生,渐渐扭曲,动了杀心。
整整八年时间,他找准机会,接连诱杀了四名无辜男童,偷偷将尸体埋在自家玉米地里,为了掩人耳目,还在埋尸地上建起了一座仓房,把罪恶彻底掩盖。
这一掩盖,就是四十多年。
后来,他的大女儿在外打拼发了财,举家搬离了T市,远离了这片藏着罪恶的土地。可天道好轮回,报应饶过谁,这三十年间,王家接连祸事不断,病的病,残的残,没有一个人得以善终,尝尽了苦楚。
梁善看到这里,便没有再往下翻。王大春的妻女是否知情、是否包庇,早已不重要,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一旦沾上了这份杀业因果,无论知情与否,福祸自有定论,谁都逃不过。
他抬眼,看向马老头,沉声问道:“那最后那个婴孩,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就更简单了。”马老头靠在沙发上,斜睨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那时候不比现在,医疗条件差,老百姓日子穷,温饱都成问题,更别说看病就医。孩子意外夭折,家里没钱安葬,随便丢弃在野外的,不在少数。”
“这个婴孩,刚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他父母其实也疼这个孩子,可那时候赶上计划生育,孩子是偷生的,没上户口,没名分,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走的时候,也只能偷偷扔在野地里。”
马老头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婴孩夭折化鬼,无人超度,本容易凝结成煞,因果本该报应在他亲生父母身上。可偏偏,老杨家夫妇知道女儿总去野地看这具婴尸,心里害怕,就联合旁人把孩子草草埋在了那片玉米地,还泼了狗血、做了粗浅法事,自以为能镇住煞,却不知,硬生生接了这份本不属于自己的因果。”
说到这里,马老头嗤笑一声:“不过我也跟你说过,天道轮回,自有一线生机。老杨家虽接了因,可终究是安葬了这个无人问津的孩子,积了一丝善念,所以因果报应虽有波澜,让他女儿饱受惊吓,却终究没有性命之忧。”
“至于那对抛弃孩子的亲生父母,自有他们的因果清算,等百年之后,地府自会定罪量刑,轮不到俗世插手。”
梁善默默将手机递回给马老头,抓起一旁的斜挎包背在肩上,语气平静:“我知道了。”
马老头看着他的背影,神色忽然变得无比认真,叫住他:“善啊,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真的打算要当天师了吗?”
梁善停下脚步,缓缓回头,看向马老头,反问道:“老头,你当初为什么会走上这一行?”
马老头闻言,眼神恍惚了一瞬,语气带着几分沧桑:“我这辈子,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年少时坑蒙拐骗,什么营生都干过,后来因缘巧合入了这一行,反倒闯出了一点名堂。”
他看着梁善,眼神里满是恳切:“可你不一样,你本可以安安稳稳大学毕业,找一份教师的工作,平平淡淡、安稳度日,多好。”
“安稳。”梁善轻声重复这两个字,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我已经毕业了,现在这份管理处的铁饭碗,难道不更安稳吗?”
马老头急得疯狂抓挠头发,伸手狠狠搓了一把脸,语气带着浓浓的担忧:“善,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你自小天生天眼,看鬼怪精怪,和看普通人没有两样,对谁都留着一份善意,这份心性本来是好的。”
“可你要是真的做了天师,行走阴阳,处理煞事,不能秉公决断,凡事都心软留一线,我怕你迟早会吃大亏,甚至……赔上自己!”
马老头看着梁善那双平静无波,却透着执拗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满心的担忧,堵在胸口。
梁善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锋芒:“你呢?你说的公事公办,这么容易,你自己做到了吗?”
“嘿!你这小子,说着说着,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都多少年的事了,还没完没了了是吗!”马老头瞬间被噎得语塞,气急败坏地喊道。
“就是没完。”梁善不想再跟他争执,拿起钥匙转身就往外走,“我要去上班了,没时间跟你吵。”
马老头气得直跺脚,眼看着梁善就要走出家门,猛地一拍脑袋,大喊一声:“糟了!正事忘了说!”
话音未落,他直接施展遁法,瞬间追到院子里的菜园边,朝着梁善的背影,高声喊道:“善啊,贺家人回来了!”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砸在梁善耳边。
他的脚步骤然僵住,背对着马老头,身形在一瞬间,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周身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脸色平静,眼底却翻涌着暗流,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是谁?”
马老头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支支吾吾道:“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梁善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是本地城隍,掌管一方阴司,死人的事你管,活人的动向,你会不知道?”
“你也说了,我只是个城隍,只管阴间事,活人来来去去,我哪管得过来!”马老头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垂得更低,摆明了不肯多说。
梁善看着他执意隐瞒的模样,不再追问,转身继续往前走,语气淡漠得像一潭死水:“无所谓了,当年不过是一场交易,贺家总不会真的是做慈善的,我早就不在乎了。”
看着他决绝远去的背影,马老头站在菜园里,满心焦急,却又不能多说,只能拔高声音喊道:“中元前后我会很忙,没时间过来,你自己照顾好自己,万事小心!”
梁善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手,拜了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