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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野地里的孩子4 人事科的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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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科的办公室光线偏淡,空气安静得近乎凝滞。
梁善走进来的一瞬,目光径直落在靠窗的青年身上。
那人身形挺拔,净身高一百八十公分,身形清瘦匀称,眉眼生得干净温顺,性格极度腼腆,全程沉默寡言,垂着眼帘处理手中的入职档案,连抬头的动作都分外内敛。
他便是铜钟社区最后一位成员——佟柏柏。
全程办理档案、录入资料、签字归档皆是佟柏柏一手操办,他话少到极致,全程只说了寥寥几句必要话语,态度沉稳克制,周身萦绕着一种安静疏离的气场。
所有手续彻底办理完毕,时针已然悄悄滑到下午两点半。
邓小婧才慢悠悠晃进单位,一身随性穿搭,眉眼慵懒,全然没有上班的紧迫感。
两人随后一同伏案,花费整整两个小时,将昨日城郊玉米地、废弃小楼以及阴煞孩童的全部经过,整理成条理清晰的书面报告,一并递交到杜启鹏手中。
一日工作临近收尾,办公室氛围骤然轻松下来。
王嘉端着一张通体漆黑、质感厚重的储值卡,笑着从外面走进来,嗓门爽朗:“今天老杜大方大出血,咱们全员聚餐,专门欢迎新人梁善入队!”
“太棒了!”
应声最快、情绪最亢奋的必然是邓小婧,瞬间一扫困倦。
梁善抬眸望向窗外街口,目光落在那家无比熟悉的火锅店招牌上,心头微怔。
不过短短三天,他竟然第三次来到这家店。
王嘉行事向来干脆利落,毫不拖沓,直接预定了楼上视野最好的独立包间,清净不受打扰。
杜启鹏并未前来赴宴。
短短半日相处,梁善早已将铜钟社区所有人的分工摸得一清二楚。
性格内敛寡言的佟柏柏掌管人事档案,统筹人员调度;性情爽朗老练的王嘉是办公室主任,统筹大小琐事;性格随性跳脱的赵公子负责外勤出行,专职开车奔走各处;行事利落机敏的邓小婧任职妇女主任;而他梁善,被划分到民政岗位。
表面分工规整正经,实则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根本就是一个挂羊头卖狗肉的特殊单位。
名义上的岗位随意敷衍,仅仅只是对外的伪装。
一顿热辣酣畅的火锅,众人闲谈之间,所有真相彻底摊开。
铜钟小区看似归银兴街道常规管辖,但铜钟社区本身,完全独立在外。
它是国家隐秘设立、隐匿在市井之中的特殊办事处,专门处理一切无法用科学解释的阴邪、煞祟、妖异事故。
这里只收纳两类人——受过正统箓职、道行高深的天师,以及恪守规矩、一心向善、不入恶道的精怪。
所谓社区,只是掩人耳目的外壳,真正的名字,是官方阴阳管理处。
梁善第一眼看见佟柏柏之时,心底便已然看穿真相。
这个性情温顺、相貌憨厚干净的青年,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修行已久的精怪。
自建国之后,国家便开始大力收拢世间有道行的奇人、隐士、向善精怪,统一管束、统一编制,不再放任妖邪游离世间作乱。
无数修行多年的精怪选择归顺从良,受体制约束,一同处理人间四起的鬼怪祸事。
佟柏柏气息收敛到极致,身形匀称,样貌普通毫无妖异感,寻常天师根本无法看破真身。
唯有那日初次相见时,他无意间靠近刹那外泄的一丝微弱妖气,被梁善精准捕捉。
单凭这份收敛之力便能断定——佟柏柏的修为,早已达到上等精怪的行列。
饭桌上,众人彼此交底,身份与道行一一清晰。
邓小婧,二十五岁,正一道加箓升授,五品职衔,师承首都太一道玄一大师,根正苗红,正统玄门出身。
赵公子,二十九岁,四品箓职,师承龙首山正统庙宇,驱邪镇煞经验极为丰富。
王嘉,三十七岁,道行最深,高居二品箓职。
玄门之中门派林立,能人无数,能修到二品之人寥寥无几,个个都是重金难请的顶尖高人。
而王嘉的师父,便是整个北方玄门赫赫有名的袁大师,他是其门下第三十七位亲传弟子,身份分量十足。
梁善端起酒杯,神色淡然的看向王嘉,轻声发问:“杜书记是什么道行?”
王嘉仰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随口坦然回道:“老杜?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梁善瞳孔微微一动,心底生出一丝意外。
全员皆是道行高深的天师与精怪,身居上位统筹全局的杜启鹏,竟然只是一介凡人。这反差,远比任何人的身份都更加令人捉摸不透。
“小梁,那你呢?有没有受过正统授箓?”赵公子一边为他斟酒,一边好奇问道。
梁善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无波:“不曾授箓,我算不上天师。”
“你可别扯了!”邓小婧酒意上头,脸颊绯红,嗓门陡然放大,一脸笃定。
“你的咒法早就达到藏魂入斗的境界,你说你不是天师,谁信?!”
一句话落下,包间内瞬间死寂,如同惊雷炸响。
赵公子脸上的散漫瞬间消失,满眼震惊的看向梁善。
玄门之中,藏魂入斗乃是无数修道之人毕生追求的至高境界。
修行到这一步,魂魄可交由北斗星君执掌,肉身归凡,灵魂入太极紫盖,直达玄真灵阙,得见天尊真身。
这已经是世俗修道能够抵达的顶峰。
赵公子的师父道行享誉一方,毕生苦修,尚且没能触及藏魂入斗的门槛。
可眼前年仅二十三岁的梁善,竟然早已抵达这般境界。
天赋之差,高下立判。
有的人耗尽数十年苦修,不及天赋异禀之人短短数年修行。
梁善只是无奈弯了弯唇角,依旧坚持:“我说了,我真的不是天师。”
王嘉夹起一大片肉片塞进嘴里,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有没有箓职根本不重要,进了我们这里,你就是正统天师。每年都有官方统一考核,到时候直接申请授箓就行,简单得很。”
“没错没错!”邓小醺醺点头附和。
宴席散去,夜色已然沉落,时针指向晚间八点。
七月盛夏,本该燥热晚风,今夜却莫名透着刺骨寒意。
王嘉抬手想要打车,一张嘴,冰冷的晚风直接灌满口腔:“怪事,大夏天的怎么冷成这样?”他忍不住低声嘟囔。
梁善抬眸望向夜空,乌云层层堆叠,半轮冷月被遮挡,月色泛着一层诡异暗沉的血红。
狂风骤然加剧,转瞬之间,乌云彻底将圆月死死遮蔽,整片夜空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他将一行人送到路边,看着等候的出租车,开口叮嘱:“到家记得发消息。”
此刻的邓小婧与赵公子早已喝得酩酊大醉,勾肩搭背相互吹捧,神志迷糊不清。
佟柏柏虽然性子木讷沉默,却礼数周全,朝着梁善轻轻点头示意,转身细心照看后座醉倒的两人。
“小梁你也一样,到家记得报平安。”王嘉坐上副驾驶叮嘱道。
“好。”
出租车扬长驶离,夜色彻底笼罩街巷。
梁善独自一人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缓步走去。
他生来八字极阴,天生天眼自开,从小到大阴阳无遮,鬼怪阴魂在他眼中与常人毫无差别。
若非当年爷爷将他收养护佑,以自身道行强行压住他天生招阴的体质,他根本活不到成年。
他本可以成为玄门百年难遇的顶尖天师,
可因为爷爷的刻意阻拦,一生不得授箓,不入玄门。
当年爷爷为了护住他的命数,强行触犯玄门禁忌,折损寿元,早早离世。
思绪浮沉之间,一股刺骨阴冷的阴风毫无征兆席卷而来。
耳边传来细微细碎、断断续续的女子啜泣声,凄楚又绝望。
梁善脚步微微一顿。
他本无心多管阴阳闲事,可这一股阴气绝非普通鬼怪作祟——这是阴差亲临人间,勾魂锁命。
他循着阴气与哭声,径直走向幽深无人的胡同深处。
巷子尽头,那名当初火锅店与他相撞的女子,正蜷缩在墙角,浑身瑟瑟发抖,魂魄单薄近乎透明。
刺骨阴风顺着脖颈钻进骨缝,凉得人心头发麻。
叮当——叮当——
清脆冰冷的引魂铃声在暗处缓缓响起,森冷威压铺天盖地笼罩整条胡同。
身着玄色官差服饰的阴差止步在梁善三步之外,身姿恭敬,丝毫不敢逾越半步,垂首沉声称呼:“小梁大人。”
梁善淡淡侧目:“原来是你。”
漆黑冰冷的锁魂链紧紧缠绕在女子魂魄的脖颈之上,泛着彻骨寒意。
女子泪眼通红,魂魄颤抖不止,看着站在阴差身前的少年,带着惶恐与难以置信颤抖发问:“你……你能看见我?”
“阴差勾魂,秉公行事。”阴差声音冰冷无波澜。
女子拼命摇头哭泣,魂魄摇摇欲坠:“我没有死……我明明还活着……”
世人皆畏惧凶鬼厉煞,却不知行走阴阳、奉命索命的阴差,远比鬼怪更加森冷可怖。
“她肉身尚在,只是魂魄离体,并非寿终。”梁善淡淡开口一语定论。
阴差闻言当即退后半步,早已习惯他插手此类阴阳小事,丝毫没有异议。
“既然如此,便劳烦小梁大人送魂魄归体,我等即刻返回城隍殿复命。”
女子魂魄听到这话,绝望瞬间散去,眼底生出希冀。
阴差转瞬消散无踪,周遭森冷阴气一扫而空,胡同恢复死寂。
梁善抬手凌空起符,指尖金色炁气流转,一道凝练完整的安魂符凭空成型,金光温润柔和。
“回去吧,归体之后,今夜一切记忆皆会消散。”
金光一瞬飞入女子魂魄之中。
女子抬眸看向他,眉眼带着由衷的感激,浅浅一笑,身形缓缓消散不见。
在她魂魄消失的位置,那个一直依附纠缠的孩童阴魂静静蹲坐在原地,不再浑身血煞戾气,怨气大幅消散,身形已经开始变得透明,隐隐有轮回消散的迹象。
只是依旧小声低声呜咽。
梁善轻轻叹气,指尖一点微光洒落。
孩童阴魂彻底消散于世,再无执念。
阳间滞留不散的阴魂,皆归社区管辖。
看来,玉米地下埋藏的陈年旧事,必须尽快彻底了结。
翌日清晨。
梁善一早径直找到杜启鹏。
一切果然不出他所料。
昨日深夜,那位大姨的女儿骤然魂魄离体昏迷,心跳骤停,直接被送进医院抢救,整夜都在重症监护室挣扎,堪堪保住一命。
杜启鹏早在昨夜便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向上级报备,今日一早便直接着手处理。
他行事向来雷厉风行,绝不拖沓。
上午十点不到,偏僻玉米地已经被围挡彻底围起,办事人员全数到场,警戒线封锁整片田地。
四周围满看热闹的附近居民,人人满脸好奇议论纷纷。
抽水机器轰鸣作响,公安人员到场封锁现场,声势浩大,外人完全看不懂究竟发生了何等大事。
当年掩埋孩童尸骸的深坑被彻底挖开,残缺稚嫩的小小尸骨,终于重见天日。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用黑布将尸骨层层包裹,郑重接过。
梁善独自靠在不远处的轿车旁,指尖夹着一根烟,神色平静淡漠,远远望着整场处理。
微凉的风声在耳边轻轻掠过,一道微弱、无声的谢意,轻轻落在他耳畔。
香烟燃尽,灰烬坠落地面。
陈年怨结,终于要彻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