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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野地里的孩子3
梁善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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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善只身踏入翻涌的煞气,周身阴冷瞬间骤增,下一秒,眼前景象骤然定格——正是梦里那栋灰白破败的二层废弃小楼,墙体斑驳,木门歪斜,连窗边残留的残雪都与梦境分毫不差。
从踏入这片地界开始,刺耳的声响便死死缠住耳膜,婴儿凄厉的啼哭与孩童尖利的笑声交织在一起,一哭一笑,一惨一闹,两种极端的声音重叠迸发,尖锐得像是要刺穿头骨,震得人脑海嗡嗡作响,心神都跟着紊乱。
四周空洞的窗户里,源源不断涌出浓黑如墨的煞气,像是翻滚的黑雾,以摧枯拉朽之势蔓延整个楼层,瞬间将整栋小楼包裹。
起初煞气只是冰冷刺骨,可随着它不断逼近,竟渐渐化作粘腻的液体,触感湿滑腥臭,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那是沉淀了数十年、腐朽又阴冷的血气,沾在皮肤上,又痒又疼,挥之不去。
梁善却仿若未觉,对周遭汹涌的煞气、刺耳的声响、刺鼻的腥臭全然不在意。
他缓缓闭上双眼,周身无形的炁气自体内升腾而出,化作无数道淡金色的虚影,在他四周凝聚、穿梭,像是在复刻一段尘封已久的过往,将尘封三十年的往事,一点点演示在他眼前。
画面回到三十年前的寒冬,依旧是这片荒野,一群半大的孩子嬉笑打闹着,无意间发现了雪地里裹着红布的小小身影。那是一个真正死去的孩童,其中一个年纪不过六七岁的小男孩,满心好奇又带着几分顽劣,抬脚踢向那团红布。
红布瞬间翻开,露出底下冰冷的小小身躯——是个男婴,不过几岁光景,半睁着的眼睛空洞无神,嘴角挂着暗红的血迹,早已没了呼吸,就这么孤零零地死在了漫天风雪里,身体冻得僵硬。
这样的景象,在三十年前的寒冬里,竟算不上稀奇。
彼时治安远不如现在,偏远的山野、荒凉的野地里,总能见到夭折孩童的遗体。
那些早早离世、来不及被父母好好安葬的孩子,魂魄无处可去,无家可归,最容易化作孤魂野鬼,或是被困在死地的地缚灵。再加上孩童魂魄本就无理智、无善恶认知,执念与怨气交织,久而久之,便会化作凶煞,变得暴戾疯癫,难以化解。
周遭的虚影还在不停变换,画面流转间,一个扎着小辫的小女孩,先后带着不同的人来到这里,一次次揭开那具孩童遗体的秘密。
纯粹是出于孩童的好奇,不懂生死,不懂忌讳。
第二次,女孩带来的,正是梦里那个喊着“大姐”的小妹妹。
年仅七八岁的孩子,骤然看到雪地里冰冷的死人,瞬间吓得浑身僵硬,小身子止不住地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极致的恐惧。
是啊,一个不过七八岁、未经世事的孩子,直面一具冰冷的孩童遗体,怎么可能不害怕,不崩溃。
时隔许久,画面再次跳转,当年那个受惊的小妹妹,联合家人重新处理了遗体。他们找来狗血,在野地里挖了一个极深极深的土坑,将这个无人认领的夭折孩子,草草掩埋在了这片玉米地下,以为这样就能彻底平息事端,却不知,这份潦草的镇压,反而让孩童的怨气与煞气,沉淀得更深更重。
“小梁!”
邓小婧终究放心不下,咬牙冲进了浓重的煞气之中。
可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惊惧到极致,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发丝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脸颊上,急得她抓耳挠腮,却又不敢贸然上前。
只见那漆黑如墨的煞气,层层叠叠地缠绕着那个夭折的鬼小孩,鬼气森森,浓郁得像是黑色绸缎,死死缠住梁善的半身。那鬼小孩歪着灰白的脑袋,紧紧枕在梁善的肩膀上,一双惨白枯瘦的小手,死死环住梁善的脖颈,嘴角的鲜血不停往下滴落,染红了梁善的衣领。
那双原本只是半睁的眼睛,此刻彻底睁大,眼白占据了整个眼眶,没有一丝黑瞳,苍白得骇人,毫无神采。下一秒,鬼小孩咧开沾满鲜血的嘴,同时发出刺耳的啼哭与疯癫的笑声,直直朝着邓小婧袭来,怨气几乎要具象化。
邓小婧脸色大变,指尖飞快捏好镇煞符咒,掌心沁满冷汗,冲着梁善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梁善!快醒醒!别被煞气迷了心智!”
这道呼喊,像是一根细针,狠狠刺进梁善混沌的脑海里。可下一秒,他便被鬼小孩那双苍白无瞳的眼睛锁住了所有注意力,周身扭曲的幻境、过往的虚影疯狂旋转,大量杂乱的哭声、笑声、孩童的低语在他脑海里炸开,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吞噬。
脖颈处的束缚越来越紧,窒息感席卷全身,生命一点点流失的恐惧充斥着四肢百骸,他拼命想要挣脱这层笼罩自己的诡异控制力,却越是挣扎,越是深陷其中,意识彻底被那股浓重的怨气包裹。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脑海里疯狂啼哭的声音,骤然消失。
梁善眸光一凝,双唇轻启,念动安魂定魄的咒语,声音沉稳清朗,穿透所有杂音:
“纣绝标帝晨,谅事构重阿……六天横北道,此是鬼神家,急急如律令!”
魂为阳神,主生;魄为阴神,主死。此咒专安人魂魄,镇煞驱邪。
咒语落下的瞬间,梁善周身炁气骤然升腾,化作淡淡的紫云,缠绕周身,暖意四散。紫云所过之处,翻涌的煞气、粘腻的血气、刺耳的声响,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邓小婧猛地瘫软在地,肺部终于涌入大量新鲜空气,浊气散尽,浑身脱力,半晌才缓过劲来。
“你们两个娃,在这儿干啥呢?”
一道苍老的声音骤然响起,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大爷扛着锄头,站在田埂上,像看傻子似的盯着眼前的两人,满脸疑惑。
邓小婧这才惊觉,哪里还有什么废弃小楼,哪里还有什么煞气,自己正趴在满是泥水的田地里,浑身沾满污泥,而梁善则站在田间蓄水的泥沟里,半身衣服都被泥水浸透,裤脚、衣角挂满泥点,狼狈不堪。
“我俩……我俩在回忆童年呢!”邓小婧磕磕巴巴地挤出一句话,尴尬得手脚都没地方放。
大爷上下打量了他俩一圈,忍不住笑出了声:“年纪轻轻的,心情倒是挺好,这泥巴玩得,够尽兴啊!”
“呵呵……”邓小婧只能扯着嘴角,尴尬地干笑。
两人一身泥水地坐在路边,全然不顾来往路人投来的好奇、诧异的目光,邓小婧拿着手机,对着电话那头不停催促:“你到底什么时候到啊?我俩这一身泥,根本没法回去,你快点,丢死人了!”
她挂掉电话,转头看向一旁拿着矿泉水,仔细清洗手上污泥的梁善,犹豫了许久,脸色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惊惧。
干他们这一行的,只听过传说,从未真正亲眼见过,她实在拿不准。
斟酌再三,邓小婧还是开口问道:“你……你是鬼梦者?”
梁善仰头灌了一口矿泉水,用领口相对干净的地方,擦了擦嘴角的泥渍,语气平淡:“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别含糊其辞!”邓小婧追着问道。
“这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那就长话短说,捡重点说!”
“我的天爷!”
不远处,一辆轿车急速停下,一个穿着利落、身形微胖的青年推开车门,看着路边两个泥人,惊得嘴巴张得老大,失声惊呼。
“老赵!赵哥!你可算来了,亲哥都没你靠谱!”
邓小婧立刻站起身,一把拉过身边的梁善,拖着满身的泥渣,快步朝着青年跑去。
“别过来别过来!老妹,你俩这是干啥去了,滚泥坑了?”青年吓得赶紧关上车门,生怕这两个浑身是泥的人把自己的车弄脏。
“赵公子,赶紧开门,带我们回去!”邓小婧催促道。
青年一脸心疼地摆手:“后备箱有挡雨布,等我铺好!这可是我新买的车,还打算开着撩妹子呢,你俩一上来,直接变二手车,亏死了!”
“过分了啊你!”邓小婧胳膊怼在车门上,被青年一脸嫌弃地一掌拍开。
邓小婧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转头给梁善介绍:“小梁,这位就是咱们社区的赵公子。”
梁善朝着青年微微点头,神色依旧淡然。
赵公子白净的小圆脸扫了梁善一眼,也礼貌地点了点头,赶紧去后备箱铺挡雨布。
一路颠簸回到住处,梁善好好洗了个热水澡,洗去满身泥污与阴冷煞气,疲惫瞬间席卷全身。他一头倒在床上,几乎是沾枕即睡,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格外安稳,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迷迷糊糊间,他拿起手机,看清时间的瞬间,瞬间清醒——10:52!
手机上赫然躺着两个未接来电,全都是邓小婧打来的。
梁善立刻回拨,电话响到第五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邓小婧有气无力、带着睡意的声音:“上午我给你请假了,下午一点到单位就行,我再眯一会,困死了……”
不等梁善开口,电话直接被挂断。
梁善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才彻底回过神,起身下楼,打算吃一顿早午饭合一的饭,再赶往社区。
等他赶到铜钟社区时,整栋楼灯光通明,与昨日冷清破败的模样截然不同,满是人气,焕然一新。
整个办公室规整干净,井然有序,不过一天时间,电脑、办公桌椅、书架、文件柜全部摆放到位,擦拭得一尘不染,各类办公设备一应俱全,完全是正规成熟社区的模样。
梁善心中暗自惊奇,一夜之间能做到这般,不知动用了多少人力物力,足以见得这个社区,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你就是小梁吧?”
一个身形略矮、语气亲切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玻璃杯,里面泡着满满的枸杞,笑容和善。
“我是?”梁善略带疑惑。
“我是王嘉,叫我嘉哥就行。”男子笑着指了指办公室最里面,“杜书记在里面,要见你。”
梁善点头道谢,顺着指引走到最内侧标着“书记”的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三下门。
屋内传来一道醇厚沉稳的声音:“进。”
推开门,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年近五十的中年男子,发际线略高,头顶有些微秃,挺着一个微挺的啤酒肚,眉宇间自带几分上位者的气度,可看到梁善时,刻意收敛气场,露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
“是小梁吧,可算把你盼来了。”
“您好,杜书记。”梁善礼貌开口。
“哎呀,不用这么客气,叫我老杜或者杜哥都行。”杜启鹏笑着摆手,语气十分亲和。
梁善只是淡淡一笑,顺势转移话题:“听说是您看了我的篮球比赛,特意邀请我入职社区的。”
“没错,想必你也清楚了,咱们铜钟社区目前算上你,正好五名男性成员,十天后就是市区各社区间的篮球联赛,所以才特招你过来,救场打球。”杜启鹏直言不讳。
“能为社区效力,是我的荣幸。”梁善语气平静。
“我看过你的比赛,三分球打得相当漂亮,屈才来我们这小社区,倒是委屈你了。”杜启鹏话锋一转,眼神带着几分赞许,“不过昨天城郊老杨家那桩事,你和小婧处理得很不错,有两把刷子。”
“事情还没彻底了结,后续还需要进一步处理。”
“嗯,咱们铜钟社区的本职工作,就是帮百姓处理这些常规手段解决不了的麻烦事。”杜启鹏点点头,叮嘱道,“一会你和小婧写一份书面情况说明,我提交给上层,后续收尾工作按流程办就行。”
梁善眸光微闪,笑着追问:“上层?是指区政府相关部门吗?”
杜启鹏闻言,也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并未直接回答,只是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深意。
梁善看着他的神情,心中已然有了答案,随即问出了心底最在意的问题:“杜书记,我想知道,您是怎么知道我的?”
杜启鹏放下茶杯,神色坦然,丝毫没有隐瞒:“你的爷爷马老,在这一行素来颇有威名,我们办事处处理这类特殊事务时,曾多次受马老指点恩惠,交情不浅。”
梁善心中了然,尽管早已猜到缘由,可此刻得到证实,依旧笃定了想法。
所谓的上层、办事处,根本不是普通的政府部门,而是专门处理灵异、非自然事件的特殊管理机构,属于官方隐秘部门。
他以前只从爷爷口中零星听过,爷爷从未让他与之接触,所以一直只知其名,不知详情。
杜启鹏显然不愿过多谈论这个特殊部门,轻轻转移了话题:“你先去人事岗把入职手续办了,其他事后续再说。”
梁善点头,神色淡然:“好,那我先去办理入职,稍后再聊。”
“去吧,工作上有任何问题,随时来找我。”杜启鹏笑着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