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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他强迫裴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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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秋驰没有到裴潜房间,像是正在履行“再也不会强迫你”的约定。
秋驰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了。”
“不用顾忌我,就按流程走吧。”
挂了电话,秋驰坐在门口,头靠着墙壁,眼眶已经红得不像样。他反复将两人之间的过往复盘了无数遍,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些能够让裴潜原谅他的蛛丝马迹。
但没有。
他比裴潜更了解裴潜,他知道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已经彻底将他从裴潜的生活中驱逐了出去。
他强迫裴潜做了他不喜欢的事情,而裴潜在自己身上得到的亲情已经变质,就势必会离开。
裴潜对他别无所求,他把自己成长的养分分了一大半给自己,而自己终于有能力了之后做了什么呢?
秋驰用手掌撑着额头,双眼埋进掌心,终于发出从喉咙口溢出的哽咽声。
他为什么把什么都搞砸了呢!
隐秘啜泣的声音并没有传到屋里,至少裴潜并没有听到。
他坐在床上,望着窗外逐渐冷下去的月光,手里捧着一本他还没来得及深入了解的心理学的书,书角又新折了几页。
这一个月里他有太多需要发泄的时候,但最终都将情绪转移到了书上,他不断告诉自己,秋驰是生病了,不能怪他。
但他真的没办法当做没发生过,那些温热的触感像烙印在了皮肤上,洗不掉,忘不掉。
短暂放空后,他又重新捧起书,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还是想找到治疗秋驰的办法。
情绪最激动的时候他甚至想和秋驰同归于尽,但冷静下来后他又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秋驰去死。
他不知道江舟要多久才能办事情办妥,他必须要在离开前多了解一点秋驰的病情。
江舟的行动力毋庸置疑,第二天下午就来了。这一次没等秋驰报警,他自己带着警察找上了门,和他一起的,还有裴清河。
江舟大尾巴狼似的,大摇大摆跟在警察身后,扬着下巴看着秋驰。
警察在门口象征性敲了敲打开的大门,“我们是九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民警,现依法执行公务,请开门配合。”
领队警察边说边出示证件和搜查证:“你好。我们是九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民警。这是我们的警官证和由九州市公安局签发的搜查证。我们接到报警,称该处可能存在非法拘禁行为。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八条,依法对该处场所进行搜查。请你配合。如有阻碍,将依法承担法律责任。”
警察举手将证件在空中画了个半弧,将准备上前的阿姨震慑在原地,然后将证件收起来,“现在开始执行搜查。请所有人待在原位,不要随意走动,不要触碰任何物品。搜查全程将录音录像。”
裴潜就站在二楼楼梯口,实在无需搜查。江舟直接伸手指向他,“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秋驰回头望过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一个人对此表现出惊讶。
裴清河作为裴潜的直系亲属,和裴潜在同一本户口本上,是世界上最有资格对裴潜启动刑事立案与寻人侦查的“强制启动权”的人。她可以做到江舟和秋驰都做不到的事情。
裴潜越过秋驰走到警察跟前,“我是裴潜。”
警察回头和裴清河确认了下身份,又询问道:“你母亲报警称你已被非法拘禁数日,且患有心脏病,药物中断可能危及生命。你目前身体状况如何?需要就医吗?”
“不需要。”出乎意料的,裴潜一口否认,“我没有被拘禁,是误会。”
江舟:“……裴潜!”报假警,他不知道是不是又要被罚款了。
警察视线在裴潜和秋驰身上转了一圈,说:“根据法律规定,刑事案件立案后,报案人陈述与当事人陈述不一致时,我们需要进一步核实。请你配合我们回局里做一份询问笔录,说明情况。这是程序要求,也是你的权利。你可以委托律师陪同,也可以随时拒绝回答与本案无关的问题。”
领队警察又转向秋驰:“你是这处房产的登记人?”
秋驰:“是。”
“也请你一并配合,稍后到局里接受询问。”
秋驰全程都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只看一眼少一眼似的盯着裴潜看。
裴潜却忽然道:“警官,跟他没关系,他可以不去吗?”
秋驰眼神闪了闪,随即抿紧了唇。他当然知道裴潜是为了他着想,他是不希望影响到丘北集团。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考虑他,这个傻瓜。
警察考虑到秋驰是市里知名企业家,且如果“受害者”坚称和秋驰没关系,且秋驰愿意原地接受询问的话,也可以不用去局里。
裴潜点点头,抬脚跟着江舟离开。
“哥哥……”秋驰喊。警察看着这个今年接受了几次采访都言之有物气势迫人的青年企业家,此刻红了眼睛,几番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而被他喊做哥哥的瘦弱的男人,缓慢而坚定的,走出别墅,一次也没回头。
他所有的愤怒和悲痛都被留下来这幢别墅,包括对秋驰的恨,也在踏出房门时淡了许多。也许秋驰是真的后悔了,至少在九州这块地盘,他绝对在裴清河踏入警察局的半个小时内就得到了消息。
但他还是让警察上门了。
裴潜仰头深吸了口空气,自由的感觉顺着鼻腔充盈着他每一个细胞。
就这样画上句号吧。
别墅后院又传来老管家疑惑又愤怒的声音,随即一只金黄色的大狗嗖地从眼前划过,直奔楼上去。爬了一大半又突然掉了个头,直冲着裴潜而来。
裴潜蹲下身张开手,被扑过来的金毛撞了个满怀,一屁股坐在地上。金毛兴奋地围着他转了两圈,嘴筒子不停地蹭。
裴潜取下它嘴里的小花,然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一颗冻干,喂到它嘴里,给金毛兴奋得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了。
和金毛互动是裴潜每天最有意义的活动,他俩像一对不为人知的好朋友,他专门问阿姨要了冻干,等它送花来时交给它作为答谢。
而现在,裴潜终于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将他的礼物交出去。
“谢谢你这段时间陪着我。”裴潜蹲在金毛身边呼噜它头顶的软毛,“以后也请尽职尽责哦。”
江舟同情地看了眼房间里已经浑身僵硬的秋驰,失去了眼前这个人,他知道秋驰有多绝望。他感受过的。但秋驰只会更难熬,因为感情可以强行压下去,但愧疚不会,它甚至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发酵。
江舟叹了口气,搀扶起裴潜,“我们走吧。”
裴潜撑着膝盖起身,捂着胸口有点喘,“走吧。”
裴潜又回到了那间老房子,一切都还保留着几年前的布局。
裴清河搀着他上楼,扶他上床之后,去厨房洗了锅把粥熬上。房子里又变成了两个人。
裴清河的厨艺大有长进,裴潜吃着现炒的小菜,完全没有以前重盐炒糊的情况。
“我这些年在外面把厨艺练出来了,反正比当年的好吃。”裴清河一口都没吃,拿起筷子给裴潜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小心观察着裴潜的脸色。
裴潜夹着那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赞同道:“确实不粗。”
裴清河笑了,眼尾有了些细纹,但仍然是漂亮的。
“对了谢谢你帮我联系江舟,还帮我报警,如果不是直系亲属报警更有用,我也不想专门麻烦你。”
裴清河笑容收敛下去,“是我该谢谢你,让我……有一个可以为你做点什么的机会。”
“你一直都有,”裴潜拿着筷子拨着碗里的粥,没看见裴清河眼里亮起的光,“在我成年之前。”
裴清河垂下眼,自嘲地笑笑。
“你……”裴潜想起了那张照片,想了想还说问出口,“你结婚了吗?”
裴清河:“嗯?”
裴清河:“没有。”
裴潜眼神闪了闪,“你独身一人,又没有拖油瓶,为什么不再找一个呢?”
“因为我发现独身也有独身的好处。”裴清河话锋一转,“难道你还想我给你找个后爹?看来你后妈对你还不错,你才能说让我也找一个这种话。”
裴潜有些莫名其妙,“你再找一个和我也没关系,像樊志远一样,各有各的家庭,互不打扰。”
“……”裴清河听出不对劲儿了,“什么叫互不打扰?你没有和他们一起生活吗?”
裴潜:“?”他看着裴清河愤怒疑惑的面颊,心跳像擂鼓一样重重敲起来。
“樊志远……这个混蛋……”裴清河瞬间红了眼眶,“他这么多年都没管你吗?”
裴清河愤怒起身,又因为头晕而迅速跌坐回塑胶小凳子上,“当年他说要把你接回去抚养,但他老婆不同意,说……说不想替别人抚养孩子,除非……除非我走……”
她还是难以置信地问:“那女人不准他管,他就真的没管?”
裴潜愣了很久,才摇摇头。
裴清河捂住脸,哽咽着说:“我一直以为你和你父亲生活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一个孩子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呜……我真是……该死……”
裴潜也跟着她的话去回想,自己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那种差点去捡垃圾吃的条件下,他竟然真的活下来了。
而裴清河居然告诉他,他过了那么多年的苦日子其实是一场误会?
裴潜一时半会没法接受,也没法思考,只能跳过这种他不知道怎么处理的情绪。
“有人照顾我,他……”裴潜沉默了会说:“他把我照顾得很好。”
“是……今天那个孩子吗?”裴清河又抹了把眼角,“可是我怎么觉得你们之间好像有什么误会……”
裴潜叹了口气,从回忆中挣脱出来,“是有一点误会,不过没什么关系。”
裴潜强打起精神和裴清河聊了一会,得知她现在有糊口的工作,空余时间还回去福利院做义工,照顾小孩子。
她没有说把对裴潜的愧疚转移到了别的小孩子身上,这对他们俩来说都是一种侮辱,她只说是在做善事,希望能弥补她前半生所做的罪孽。
她能有什么罪,如果非要说,最大的罪应该是生下了裴潜,否则她可以拥有更好的未来。
裴潜躺在床上,困到了极点却仍然睡不着,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上年纪了。但困扰了他十多年的感觉却消散了,像是雨后灰蒙蒙萦绕不去的雾气,在被阳光晒过后就消失不见了。
裴潜半梦半醒地做了个梦。
那个夏天的早晨,城市上空染着橙色的朝霞,二十来岁年轻的裴清河蹲在他面前,鼻尖红红的。
“小潜,上课认真听讲,要听老师的话,按时吃饭。”裴清河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还记得钱放在哪吗?”
“记得。”八岁的裴潜认真点头:“我会的,妈妈。”
然后他去上学了,他没有预料到那是他很长一段时间内见到妈妈的最后一面。
他在房子里从天黑等到天亮,又从天亮等到天黑,数不清昼夜更替了几个来回,他才确信,妈妈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然后某个早晨他背着书包上学去了,结果到学校那天才知道那天是星期天,不用上学。
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那个熟悉的离去的背影其实是他幻想出来的,他一直都很遗憾那天早上自己先走,没来得及多看妈妈一眼,所以他通过这个幻想和妈妈告别。
但这个梦里没有那个背影,就很突然地消失了,只留下一大片空白。
困扰了他十多年的背影,像被太阳晒干的露水般消失,没留下一点痕迹。裴潜像个密封完好的鸡蛋一样的的世界终于破开,渗进来一丝光亮。
晚上江舟来了,罕见地没有提着大包小包来填充他的冰箱,而是严肃地坐在桌前,一副谈判的架势。
裴潜披着外套坐在江舟对面,瞥了眼厨房,看见裴清河忙碌的身影,他问江舟:“大晚上不睡觉来干什么?”
“你的手术不能再拖了。”
“是秋驰告诉你的?”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难道我连这个都不知道?”江舟等着裴潜有些发白的嘴唇,“这次我来安排手术,你养好身体等着就行。”
又是这句话,裴潜像个挂坠一样,从秋驰身上转移到了江舟身上。
江舟剜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警告你别胡思乱想,也不许和我说什么客套的话,否则你这个朋友我就当没有了。”
这话大概是江舟对他说过的最重的话了。
裴潜故作轻松道:“那怎么地,给我花这么多钱连个谢谢都不准人说了?”
“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江舟也稍微放松下来,这话一出口他意识到不对,看了眼厨房,裴清河好像根本没听到,“呸呸,我们公司最近和国外医疗机构签了个单子,我看到了里面就有一些心脏病方面的仪器,我就提出先提出试用一下,费用和普通仪器差不多,这样我们就只用联系专家就行了。”
裴潜:“有这样的好事?”
江舟撇撇嘴直起身子:“那不然我还能骗你不成。”
“不是,我是说有没有可能是……”他想说是秋驰在背后安排的,毕竟他都能联系上陈强替他做事。
江舟一口否决,“肯定不是,我都查清楚了,那家机构和丘北没有任何生意上的往来。”
裴潜想了想:“那好吧。”
江舟觑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你的病例检查情况我已经转入到新医院了,医生名气不大,但心脏方面是个很有经验的老手。手术日期暂时定在了星期五,这几天你记得饮食清淡点。”
裴潜看着江舟,几番张口想说什么,最终却也没说出来。
如果他们真的不想让他知道,那他就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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