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End：梦的终结 请你看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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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狂笑着：“太天真了，没用的！！”
“他说得对！”福葛一把拉住气血上涌的特莉休，“想想看……镜子就算变成了碎片，也还是镜子！”
“那你说怎么办？破坏也不行，逃走也不行！”
“答案近在咫尺。”
特莉休顺着他的视线，目光落在身侧的紫烟身上。
福葛平静地说：“我听米斯达讲过我离开之后你们的种种经历，我想，就算迪亚波罗复活了，他的替身‘绯红之王’也是被我的紫烟所克制的，在没有阳光和空气流通的密闭空间，紫烟的病毒能存活的时间会更久。”
“可是——”
“听着，特莉休。我和卡洛都会死，但是你不一定。”他双手牢牢搭住她的肩膀，低下头认真地凝视着她的眼睛，“还记得我给你上的第一堂课么？”
“不……”
“这是目前的最优解。”福葛的手掌向上游移，捧住特莉休的脑袋两侧，他的语调和神情都前所未有地柔和，简直换了一个人。
正因为他平时那么嘴上不饶人、那么事事不耐烦、那么严苛挑剔、那么与她保持距离——
他此刻的温柔才无比剧烈地动摇着特莉休的内心。
那紫水晶般漂亮的眼眸，全部地盛着她的倒影。
“……不行。”她说。
“特莉休——”
“不行。”她最后重复了一遍，坚定而笔直地将那紫色也纳入自己的视网深处。
“你答应过我的，这次要和我一起走到最后，不是吗？！”她微微踮起脚，也夹住了福葛的脑袋，防止他看向别处。
“我不允许你这么做！你只是在自我满足罢了，什么都代表不了！我、我——”
“我不会让你用死逃避这一切的！！”
“我逃避？”福葛眉毛一扬，火气也逐渐毛了上来，“到底是谁在逃避？刚才是谁想留在镜子里？是谁在留恋那些死人的声音？！一和布加拉提有关，你就会冲昏头脑，就算他死了，你还是在依赖他！！”
要不是眼下情况十万火急，特莉休真想和他吵个三天三夜再扯烂他的嘴。
比特莉休更想扯烂这张嘴的，是福葛本人。他恨自己怎么事到临头了，都无法坦率道出自己心中所想，还要借布加拉提的名义说些道貌岸然的指责。
『比起幻梦般的逝者、我希望你更关注眼前，这是幸存者的义务。不，我更希望的是——
请你看着眼前的我。
不要为了布加拉提、去到那个我未曾梦见过你的世界。』
“……福葛？”特莉休愕然地垂下了肩膀，“你……你在哭吗？”
“哈？”他瞪大了眼睛，松开了她，下意识摸着自己的眼睑，或许是这个动作刺激到了干涩的眼球，生理性的水珠洇湿了他的睫毛和指尖，但那泪水并未汇聚成股，反而模糊了他的视线，越想抹干净，就越是不住地涌了出来。“不是的，我没想……这不是……”
真奇怪，他明明没有一丝悲伤的心情，他知道自己有朝一日应该和紫烟一起去死。
他的手被一双温暖而稍小的手攥住：“我会到镜子里阻止迪亚波罗复活的，外面就交给你了。我现在还没想到办法，说不定进去之后就会有路子的，不到最后一刻我们不能放弃。”
接着，一个柔软的触感落在他的手背上，那触感与他梦中几乎一模一样。
“相信我，我更珍惜『这边』。”
说罢，那令人留恋的温度就倏忽远去了，福葛的眼前一下清晰起来，镜面上水银般的光芒再度波动翻滚，一片衣角没入其中。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卡洛。他仍旧把释放紫烟病毒作为最终手段，但他至少不会想着怎么和敌人同归于尽了，除非下一个从镜子里出来的不是特莉休。
“来吧，我希望把你揍飞的同时，你的‘纺织机’也能停下。”
……
再度进入这个小小的宇宙，特莉休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她是多么管中窥豹地窥见了这个世界的深渊一隅。
这次，她不能轻易迷失在这里，有很重要的人在等她回去。
视野破碎又重组，无数画面在她周围旋转，她在一群旋转的碎片里辨认着迪亚波罗。这不算太难，因为她的血缘会吸引那些碎片率先飞来。
她眯着眼睛仔细观察，那些碎片确实逐渐排成有规律的某种形状，上面覆盖着一层蛛网似的、闪烁着光芒的东西，她猜那就是卡洛的替身“纺织机”，正在试图把这些不连贯的碎片编织成一条连续的时空线。
她在默念呼唤『辣妹』，庆幸的是，她浮现在了她身边，仿佛为了抹去主人的不安，她绕着她飞了一圈，落在她身后，修长的手臂伸了过来，将她拥在怀中。
“如果是特莉休的话，一定能做到的。”
特莉休点点头，指着不远处的一块碎片：“可以请你碰一下试试那些丝线吗？”
辣妹离开她，朝着那块迪亚波罗被车撞死的碎片游去，停在距离一尺不到的距离，伸出一根手指，谨慎地、缓缓地、像是触碰某种极度脆弱又极度危险的物质。
“纺织机”的丝线和碎片贴得很近，特莉休的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碰到那些画面，而辣妹的精密度一向不太行，她及时改变主意：“等等，先不要碰，吹一下。”
“特莉休，我们没有时间慢慢试探了。”辣妹有些不满，“你也看到了吧？就在我们说话的期间，这条凭空编出的时空线已经越来越完整了。”
碎片还在不停聚集过来，仿佛特莉休是鱼饵，它们是被吸引而来的鱼群。
呼——
辣妹朝碎片吹了一口气，长长的线摇曳着晃动，辣妹捻起其中有些歪斜的一小段，用力挤压，但不论怎么使力气，都不能把它弄断。
“看来凭蛮力是突破不了的，软化能力……好像也没什么用呢。”辣妹说，“这东西看上去不堪一击，没想到意外地牢固。”
越到这种关头，越不能慌。特莉休一遍遍地催自己冷静下来，飞速地转动脑筋。
“想想那家伙有什么惧怕的东西……”
辣妹歪了歪头：“那应该是乔鲁诺的黄金体验·镇魂曲吧。”她跃跃欲试，“怎么，我们也要弄一个辣妹·镇魂曲吗？”
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她的精神状态还没想象中那么紧绷糟糕。不过，辣妹的发言确实给了特莉休灵光的启发。
“辣妹，你能把线的尾端牵到这里来吗？我要去找一个画面，应该也在这附近。”
“好吧，虽然不懂你的想法，我相信你的判断！”
辣妹顺着时空线往深处去了。
特莉休再次仔细打量寻找周围这堪称浩如繁星的碎片，她没想到迪亚波罗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竟然已经死了这么多次，一丝算不上怜悯的复杂心情蔓延开来，她按捺住这危险的念头，专心寻找起自己要的画面。
“特莉休！我拿过来了！”
辣妹牵着一束“纺织机”的银线回来了，它还没有编织完时空线，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不存在末端，只是暂时织到这里，要把每个碎片中迪亚波罗还活着的部分编织到一起，是需要非常精密的操作和一定的时间的。
“嗯？你身边飘着的这个碎片是……”
“没错，这是乔鲁诺用黄金体验·镇魂曲打败迪亚波罗的片段。”
也是一切的开始和终结，永不停歇的死亡循环。
“我们要让这条线闭环。”特莉休把手拢成一个圈，打折比方，“假如一个人的生命，是一条从开始走向终点的直线，那么圆圈在通常情况下，代表这个人有永恒无尽的寿命，对不对？”辣妹困惑地点头，她继续说，“如果那个圆圈上，出现了一个死结，那么当时间流转到结点的时候，就会被卡住——”
“循环就会被打破。”辣妹接茬。
“没错，既然我们破坏不了丝线，那就改变一下它的顺序。”特莉休露出了狡黠的微笑，“我们要让它变成一个圆圈，在中间插进黄金体验·镇魂曲的片段。这样一来，迪亚波罗的死亡也就会被重新『递归』了！”
辣妹小心地牵引着两端的线，接近特莉休掌心上飘着的碎片，鉴于“纺织机”的特性，而且在被黄金体验镇魂曲攻击时，迪亚波罗并未死亡，因此这个片段也被识别为可编织的素材，如同磁铁两极一般，它们彼此吸引着，几乎是立刻就连在了一起。
“成功了！”她们开心地拥抱在一起。
证据就是，飞涌的其他碎片一下子静止了下来，整个空间里那种不安震荡的波动也缓和下来，宁静安详的氛围重新充斥在这片星空。
“……愣着干什么？走吧，特莉休！”
“噢……噢！”特莉休如梦方醒，辣妹拉着她的手，往头顶发出光芒的地方上浮，她知道这不是属于她的地方，她最后往下望了一眼。
在无数个被迪亚波罗的碎片掩埋的缝隙底端，她捕捉到了布加拉提深沉如星空的眼睛。
“ARRIVEDERCI。”她轻声说道。
……
三天后。
特莉休应邀到餐厅据点，听取卡洛事件的报告。
那天，多亏了福葛在外阻拦警戒，卡洛才没能进入镜子重新操作“纺织机”；她从镜子里出来后，乔鲁诺和米斯达也找到了他们，卡洛和他的同伙落网，但乔鲁诺没对她说他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至于那面神奇的仪器『卡戎之镜』，则被乔鲁诺下令转移封锁在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所在。
特莉休并非组织成员，不指望乔鲁诺能把什么都告诉她，对这个报告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她擎着一个双球冰淇淋，沿着台阶往山腰上的观景平台走去。她本来想买两个的，但这个新口味非常火爆，等排到的时候，就只剩下一个冰淇淋的份量了。
这并不妨碍她心情雀跃，因为她最近多了一个娱乐活动，那就是逗某位锯嘴的葫芦说出心里话。
特莉休远远就看见福葛靠在观景平台的栏杆上，垂在肩后的金发随风微微飘动。
她径直走到他面前，递过冰淇淋：“喏，给福葛大老师的。”
福葛看着那个冰淇淋，又看了看她，犹豫两秒，伸手接过来，咬了一口最上面的草莓球。
“不怎么样。”福葛评价道，又咬了一口，“味道太甜了——”
特莉休忽然凑过去，就着他的手，在他咬过的地方旁边咬了一口。
她抬眼，果不其然，对面的人就连耳朵尖都泛得通红，像是石化一样完全僵住了。
呵呵，看来距离要变得坦率，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呢……她愉快地想道。
（福葛·白夜梦游·完）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End：梦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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