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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此言彼言 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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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我未曾想到的是,林飓言口中的那个叫游于岚的人,竟然就是我在高岸上碰见的那个怪人。
世界真奇妙,世界真微观。
我不太喜欢站在一个看不见我的活人面前,我去找林飓言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旁人目光透过我的感觉太怪了,我很不喜欢,于是我就躲在林飓言后面悄咪咪问:“原来就是他啊?他就是游于岚啊?他在等你啊?”
我的连问没等到林飓言的理会,也不恼,刚刚没看清游于岚的样子,这会儿我就敞开了眼看,看得光明正大。
游于岚并没有一种早早看见林飓言的理所应当,而是假装偶遇,再假装惊讶地“啊”了一声,语气过于夸张。
我早知道游于岚看见林飓言了,我也没有发现他的目光有过第二个锚点,所以我就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游于岚装。
噢,不对,应该是看着游于岚和林飓言两个人一起揣着明白装糊涂。
明明是林飓言告诉我,游于岚在等他,可这一刻他却装得比谁都无辜,用了一瞬间就接受了游于岚演技拙劣的事实。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在这件事情上撒谎,因为在我看来,有人愿意等待自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短暂的对话空白后,游于岚紧绷着的肩线眼看着放松下来:“我刚刚……我刚刚接到了墨道韫他们的电话,说你要回家,我就想着来接你。”
我感到自己的心脏忽然像是吞了一大块糖,在房腔里细细密密地发酵,涌出的却是一层酸涩,不知由来。我捱过去这一阵劲儿,才明白自己不过是将将挺过一簇小浪,我看到林飓言的眉头轻轻蹙起,才恍然发觉自己的眉宇紧皱。
我知道了,这是林飓言的情绪。
他的情绪石子坠落在我的心湖,自然砸起的是一样的水花,只不过我生在无人处,比他更能袒露心扉。
真情实感在我的胸腔里晃来晃去要晕住我,我看见林飓言伸出手,我以为他亦如我,他是要伸手撑住游于岚缓和一会儿。
但不是的,林飓言伸出手,却是轻轻拂去游于岚肩头的玫红花瓣。
我认识这花,来时的路上种了两道,正值花期。
许多人为此停驻,我从熙熙攘攘里听到了有人叫它山茶花,一树的玫红在绵延的一片绿里,在我的视网膜里猛烈燃烧着。我想着想着,好像被回忆里的颜色灼伤了眼,倒吸了一口气,低头蹭蹭眼睛。
“游于岚,”林飓言忽然出声,“我其实很早之前就发现过一件事。”
游于岚闻言微微弯了腰,温声问道:“什么事?”
林飓言抿着嘴笑了笑,把眼睛里的那点儿情绪全倒了回去,我却觉得心里有多难受似的,我觉得现在他就不应该笑。
可往往事与愿违,林飓言在游于岚面前总是故作开心,酝酿的情感也不一样。
他说:“我很早就发现了,来时的那两排花树真好看啊,有次我兴致很高,想要两朵完整的来做标本。可花实在开得好,我不忍心摘,就待在底下等它自己落下来。”
可那时无风无雨,该等多久啊。
我能够想象到一点点大的林飓言蹲在地上看花树,忍俊不禁,心道这小孩子真傻。
林飓言也承认,那花比他想象的要难掉许多,等了一下午都不见一朵好的。
今天天气与那时别无二致,游于岚身上却有这样的花瓣,真不知是该说他幸运或是别的什么。
林飓言最后没有戳破他的谎言,只是在对方头发上抓了一把。趁着游于岚愣神的空隙,林飓言很快把手中的东西塞进了口袋。
游于岚回味过来了:“你抓我头发做什么?”
林飓言:“没什么,你头发有点乱,我帮你弄整齐些。”
可我眼尖,看见林飓言方才手中的是一片完好无损的山茶花瓣。
但他有心略过这些,笑着摇摇头,若不是我与他之间存在通感,估计也会以为他刚刚蹙眉的那点儿坏情绪已经烟消云散了吧。
两个骗子。
没等我在心里吐槽完,那俩骗子已经并排走出去很远了,特别是林飓言,明明知道了我的存在都不肯等我半秒!真不让鬼省心的!
我恐自己再次找不到他,便暂时放下了个人恩怨,撒开腿就向他们的方向跑去。
……
不对劲。
十分里有二十分的不对劲。
林飓言叛变了,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多混蛋一人啊。
这样看就更扯淡了,我现在唯一能够相信的竟然是我的第六感。
估计是我这一“厉鬼”徘徊在周围,投过来的眼神过于哀怨,林飓言终于无法忽视我的存在,敷衍地撩了下眼,像是要我安分守己一点。
我偏不。
林飓言终于正视起坐在购物车里跟零食抢座位的我,沉默的那几秒里左右脑像是在互搏,像是忍无可忍了,想把手里的东西塞进我嘴里。
他问:“你究竟想干嘛?”
我说:“林飓言你讲不讲理,明明是你小时候许愿要我来到你身边的。”
林飓言被我的话噎了一下,没找到能反驳的地方,我猜他现在肯定在反悔,因为林飓言总是喜欢在自己身上找问题。我不希望他现在说出什么让我滚蛋的话,毕竟那样的话解开他的成结就更难了,所以我只能先发制人。
我扒着购物车车筐,仰着头说:“林飓言啊,你这人不诚实,你现在就应该告诉我你的愿望,愿望完成了,我一走,你不就自由了?”
“自由”两个字似乎滚烫,我敏锐地察觉到林飓言握着车杆的手不自觉紧了几分。
许久,林飓言撇过头去,我数着他一点一点渐快的心跳,继续看他说瞎话给我听:“我没什么愿望,我没什么想要的。”
现在这个世界要是非正常的就好了,我想我一定要借来匹诺曹鼻子按在他脸上,再揪着他的领子让他照照镜子,要他看看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怎么满嘴鬼话说得比我还多。
我没有戳穿这个骗子:“那就当你不知道吧,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为了谁。”
闻言,林飓言神色一变。
就算我再怎么眼瞎,也不会看不出林飓言和游于岚的关系,我对同性恋没任何看法,林飓言喜欢谁、爱谁,只要他过得好,我都没意见。
只是有一点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商场里人多,我难免会和其他人有肢体接触,可我从没有在与别人接触时感受到之前那样灼烫的痛感。
只有游于岚。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飓言的感情在这种通感里起到了作用,但这并不重要,我只需明白游于岚对于他有多特殊就够了——只要知道这个人,或许就和林飓言的成结有关联就行了,哪怕只有一丁点儿。
在我面前的林飓言总是不设防,不会去特地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所以我很快就能够从这细微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朝他笑了笑。
其实我的本意是好的,顶顶只有些回味过来的骄傲,可这一笑到了林飓言那里似乎就变了味,他难道以为我是在挑衅他吗,为什么会对我露出那样嫌恶的表情呢。林飓言说我生前一定作恶多端,所以死后才这么狼狈,都没办法安息,只能通过帮助别人来积善积德。
说实话,我不太相信命数因果轮回这一套,现在这违背唯物主义的状况,连我自己都感觉像是在做梦。
不过……有条件我还是要不顾面子给他跪下的,毕竟不能拿生命开玩笑嘛,我顺势而为,双手合十比划比划,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那你就让我积点德吧林飓言,拜托拜托。”
林飓言这会儿回得很快,好像早知道我要这么说似的:“那你要答应我,你不能靠近游于岚。”
我有点恍惚,莫名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老天,这句话不会包括在我丢失的记忆里吧?真就一句句话把记忆拼起来啊?真就在阴曹地府当牛马啊?
我不敢相信这差事这么没鬼性,鬼使神差又摸了摸自己变了调的心跳,转念一想怕是偶然,非要林飓言再说一遍试试咸淡不可。
林飓言说我有病。
我:“……再骂我,我就变鬼吃了你哦。”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盯着我,我顺着这道儿一瞧,果真瞧着游于岚从水产区拎了斤虾走过来。
……我靠着货架,从鼻腔中冷哼出声。
嘁,见色忘友。
远离游于岚的这件事从理论上似乎并不成立,毕竟我就乖乖待在林飓言身边什么都不做,就能看到不断刷新在边上的游于岚。
我面不改色地指过去:“喂,这不怪我哦。”
“阿言。”
好巧不巧,我话音刚落,那声又起,我和林飓言同时向声音的主人望去。
我看到游于岚站在厨房门口,冲着林飓言道:“昨天买的鱼还剩一点,想怎么做?清蒸还是红烧?”
哦,我回过神来了,游于岚是在喊林飓言。
这一声“阿言”叫得我一身恶寒,我搓了搓手臂,心想都怪林飓言以前给我乱起名字,害得我真对这个名字有了那么一点所得感,加之想起引渡人说过的那些有关“同化”的话,我脊上寒意更深,背过身去了。
林飓言显然也没想到将来会有这么一天,愣了一下,游于岚走过来问第二遍时,他才慢慢说了句“清蒸”。
“今天有谁要过来吗?”林飓言抬起脸问。
游于岚伸手把他圈在怀里,想亲下去,却被林飓言堪堪躲过去,无奈只亲昵地在他脸上贴了贴:“说说依据。”
估计是我在这里让林飓言感到不自在,让他下意识拒绝了游于岚的亲密,林飓言眼神躲了躲,向后撤了一步。
游于岚的手顿在半空中几秒,似乎有点小失望,他挠了挠脸颊:“……那什么,虾还在锅里,我去看看。”
就这么搪塞一句。
“游于岚。”
可林飓言又扯住了他的衣服,不让他走,扳手指数给他看:“鱼,还有虾……而且我们不吃茄子,你怎么还削了皮?”
游于岚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笑了:“真聪明。”
我无意打搅他们原本的生活,也不想掺和,便在这房子里溜达参观了一下。
这房子两个人住不算小,但他们都是玩音乐的,那些设备和乐器摆起来也非常占地儿。
我打量着客厅边儿上的那架钢琴,啧啧几道,心道这玩意儿一看就不便宜。还没等我上手摸摸这金贵东西的质感,林飓言不知何来到我身后了,还瞪我,无声地警告我不许乱来,我只好将手腕拐了个弯,假装在脖子后头挠痒痒。
我问:“你们谈好啦?”
林飓言“嗯”了一声。
我说:“那咱俩也商量个事儿呗。”
“说。”
“你说,既然游于岚叫你那什么‘阿言’,那干脆你别给我取名字算了,不然怪不好的,”我一身鸡皮疙瘩还没消,于是抬起手臂展示,“你看看,还怪渗人的。”
林飓言:“……”
这闷葫芦又不说话,那不好意思,我就当他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