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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病床前的忏悔 姜妍截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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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病床前的忏悔
邻市老旧的筒子楼里,姜暖蜷缩在硬板床上,窗外淅沥的雨声敲打着生锈的防盗网。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那个被她刻意遗忘的号码在通讯录里沉寂如死水。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云港,不去想那个有着琉璃般眼眸的人。直到凌晨,刺耳的铃声撕裂了刻意维持的平静。
“暖暖!是我!苏子钰!”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恐慌,“出事了!妍妍她……她出车祸了!很严重!在云港中心医院ICU!”
手机“啪”地一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姜暖的世界瞬间失声,只剩下苏子钰那句“很严重”在脑海里疯狂回响。车祸?ICU?那个总是骄傲得像太阳一样的姜妍?
她甚至来不及捡起碎裂的手机,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冲出了狭小的出租屋。赤脚踩在湿冷的楼道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她冲下楼,在凌晨空寂的街头疯狂拦车,雨水混合着泪水糊了满脸。
“去云港!快!去中心医院!”她扑进一辆刚停下的出租车,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司机被她惨白的脸色和赤脚的模样吓了一跳,不敢多问,一脚油门踩下。车子在雨幕中疾驰,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灰暗色块。姜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她感觉不到疼,只有灭顶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将她淹没。
她想起姜妍开车时微微扬起的下巴,想起她修长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的自信模样。怎么会出事?她要去哪里?是……去找她吗?这个念头像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脏。如果……如果是因为她……
“再快点!求求你!”她几乎是哀求着司机,声音破碎不堪。
终于,中心医院刺目的红十字出现在视野里。姜暖推开车门,连钱都忘了付,踉跄着冲向那栋象征着生死时速的白色大楼。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令人窒息,冰冷的空气钻进她单薄的衣衫。她像无头苍蝇般在迷宫般的走廊里狂奔,撞开一个又一个神色匆匆的行人,直到看见ICU那三个猩红刺目的字母。
苏子钰正焦灼地守在门外,一看到姜暖,立刻扑了上来:“暖暖!”
“她怎么样?妍妍她……”姜暖抓住苏子钰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苏子钰红肿的眼睛里涌出泪水,她颤抖着指向旁边紧闭的厚重隔离门:“还在里面……医生说……右腿……保不住了……要截肢……”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截肢?!
这两个字如同两把重锤,狠狠砸在姜暖的太阳穴上!她眼前猛地一黑,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右腿……截肢……那个曾经在樱花树下轻盈旋转、在钢琴前优雅弹奏、在舞会上光芒四射的姜妍……她的腿……
巨大的眩晕和窒息感袭来,姜暖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她死死捂住嘴,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溢出,肩膀剧烈地颤抖。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是她!都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她懦弱地逃离,如果不是她留下那封该死的信,姜妍怎么会深夜开车出去?怎么会遭遇车祸?怎么会……失去一条腿!
“是我害了她……是我……”她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发出如同受伤小兽般的悲鸣。巨大的悔恨和自责如同无数把尖刀,反复凌迟着她的心脏。她想起姜妍曾经为她挡下绑匪的棍棒,想起她宣布“这是我妹妹”时的霸气,想起她手把手教她弹琴时眼底的温柔……而她回报了什么?是逃离,是背叛,是将她推入深渊的致命一击!
“暖暖,别这样……”苏子钰蹲下来抱住她,声音哽咽,“这不是你的错……”
“就是我的错!”姜暖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是近乎崩溃的绝望,“是我!是我害她变成这样的!我该死!我该被截肢的是我!”她失控地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头,右手因为旧伤使不上力,动作显得笨拙而绝望。
就在这时,ICU厚重的隔离门被推开。穿着无菌服的护士走了出来,目光扫过瘫坐在地的姜暖和泪流满面的苏子钰,最终落在走廊尽头沉默伫立的姜静仪和姜振邦身上。
“姜妍小姐醒了。”护士的声音平静无波,“她情绪非常激动,拒绝见任何人。尤其是……”她的目光落在姜暖身上,“她指名,不见姜暖小姐。”
姜暖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瞬间冻住。拒绝见她?连见一面都不肯了吗?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到护士面前,语无伦次地哀求:“让我进去!求求你!让我看看她!就看一眼!我保证不说话!我保证不刺激她!求求你……”
护士看着她布满泪痕、狼狈不堪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但语气依旧职业:“抱歉,患者情绪极不稳定,医生特别嘱咐,必须尊重她的意愿。她现在……谁也不想见。”
“不!她需要我!她需要我!”姜暖失控地想要冲进去,却被苏子钰死死抱住。
“暖暖!冷静点!别这样!你这样只会让妍妍更难受!”苏子钰哭着喊道。
姜暖挣扎的动作僵住。她透过隔离门上小小的观察窗,只能看到里面一片模糊的白色和晃动的身影。她的妍妍就在里面,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绝望,而她,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似乎传来一阵压抑的、破碎的哭声,还有医护人员低声安抚的声音。那哭声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姜暖的神经。她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扇隔绝了她们的门。
终于,隔离门再次打开。主治医生走了出来,神情疲惫。他看向姜振邦和姜静仪:“手术很顺利,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患者情绪极度抵触,拒绝配合后续治疗,也拒绝探视。心理干预很重要,但目前……她把自己完全封闭了。”
姜静仪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颓然地闭上了眼。姜振邦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沉重。
“让我试试……”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姜暖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她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让我进去……跟她说句话……就一句……”
医生看着她,摇了摇头:“姜小姐现在的状态,任何刺激都可能……”
“我不会刺激她!”姜暖急切地打断,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哀求,“我就说一句话!求您了!也许……也许只有我能……”
医生犹豫了一下,看着女孩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绝望和恳求,又看了看沉默的姜家夫妇,最终,他侧身让开了一条缝:“最多一分钟。如果她情绪失控,你必须立刻出来。”
“谢谢!谢谢您!”姜暖几乎是扑进了那扇门。
ICU里光线明亮得刺眼,各种仪器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答声。浓重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姜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病床上那个身影。
姜妍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干裂。曾经明亮的眼眸此刻空洞地望着惨白的天花板,没有任何焦距。她的右腿……原本修长笔直的地方,此刻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在被子下勾勒出一个触目惊心的、空荡荡的轮廓。
姜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一步步挪到床边,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妍妍……”她颤抖着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姜妍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空洞的目光落在姜暖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妍妍……”姜暖的泪水再次决堤,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姜妍放在床边、同样缠着纱布的手,“对不起……对不起……我回来了……我不走了……我再也不走了……”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姜妍皮肤的瞬间,姜妍猛地抽回了手!动作快得甚至牵动了伤口,她闷哼一声,眉头痛苦地蹙起。
“滚。”一个冰冷、嘶哑、毫无温度的字眼,从她干裂的唇间吐出。
姜暖的手僵在半空,如同被冻住。
姜妍没有再看她,重新将视线投向天花板,声音平板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妍妍……”姜暖心如刀绞,泣不成声,“让我留下来……让我照顾你……求你了……”
“照顾?”姜妍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丝弧度,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充满了自嘲和绝望的冰冷,“一个残废?”她的目光终于再次转向姜暖,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和……刺骨的疏离,“现在的我,配不上你的照顾。姜暖,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别再让我看见你。”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姜暖的心脏。她看着姜妍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自厌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感几乎将她击垮。
护士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时间到了。
姜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个将自己彻底封闭在绝望深渊里的人,泪水无声地滑落。她踉跄着后退,退出了那扇隔绝了生息与死寂的隔离门。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她和她的妍妍彻底分隔在两个世界。
她没有离开。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就在ICU门外的走廊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走廊的灯光惨白地照在她蜷缩的身影上,像一座孤寂的雕塑。
护士出来劝过,苏子钰哭着拉过她,姜静仪和姜振邦沉默地看着她。
姜暖只是固执地摇头,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我不走。我就在这里等她。等她……愿意见我。”
她抬起红肿的眼睛,透过那扇小小的观察窗,固执地望向里面那个模糊的身影。玻璃内外,两个世界,一样的冰冷,一样的绝望,却又被一种名为“等待”的执念,无声地连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