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的玫瑰》白色荔枝

34、车祸 姜妍车祸，

　　邻市！
　　这两个字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姜妍混沌的脑海！她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邻市！苏子钰帮她买的车票就是去邻市的！母亲下午在小客厅和她谈话，也提到了邻市！这绝不是巧合！
　　姜妍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泪痕，也顾不上脚底的刺痛，像一阵风般冲下楼。她冲进车库，目标明确地奔向那辆她平时很少开的黑色跑车——那是她十八岁生日时父亲送的礼物，性能极佳。
　　钥匙插进锁孔，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姜妍一脚油门，跑车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车库，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瞬间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倒退，渐渐稀疏。天空不知何时已布满厚重的乌云，沉甸甸地压下来。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很快就连成一片，模糊了视线。
　　雨刷器疯狂地左右摇摆，却难以完全扫清倾泻而下的雨水。前方的道路在雨幕中变得朦胧不清，像一条扭曲的灰色带子，伸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姜妍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眼睛布满血丝，紧紧盯着前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邻市！暖暖在邻市！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找到她！
　　车速早已超过了限速，仪表盘上的指针不断攀升。车身在湿滑的路面上微微打滑，姜妍却浑然不顾，只是将油门踩得更深。冰冷的雨水顺着车窗缝隙渗进来，打湿了她的肩膀和手臂，带来刺骨的寒意，她却感觉不到。
　　脑海里反复闪现着姜暖的脸。她翻窗逃走时踉跄的身影，她留下的那些冰冷绝望的字句，她可能独自一人蜷缩在陌生城市某个角落的孤独无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暖暖……等我……一定要等我……”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破碎的颤抖。
　　就在这时，前方弯道处，两道刺目的白光毫无预兆地穿透雨幕，直射而来！一辆失控的大型货车，如同脱缰的钢铁巨兽，在湿滑的路面上甩尾，庞大的车身完全占据了姜妍所在的车道！
　　瞳孔骤然收缩！姜妍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她猛地向左急打方向盘，同时狠狠踩下刹车！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雨夜！巨大的惯性让车身瞬间失控，如同被抽打的陀螺般疯狂旋转！挡风玻璃外，失控的货车车厢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带着毁灭一切的压迫感！
　　“不——！”
　　一声凄厉的尖叫被淹没在金属剧烈扭曲、玻璃瞬间爆裂的恐怖巨响之中！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
　　……
　　消毒水的味道。
　　冰冷，刺鼻。
　　意识如同沉在深海的碎片，一点点艰难地向上浮起。耳边是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
　　“……患者姜妍……车祸……严重创伤……右下肢毁损性离断……失血性休克……”
　　“……通知家属……情况危急……截肢手术……必须立刻……”
　　截肢？
　　这两个字像带着倒刺的冰锥，狠狠扎进混沌的意识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姜妍费力地、极其缓慢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一片模糊的白光，天花板上惨白的顶灯晃得她眼睛刺痛。她试图转动一下头部，脖颈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妍妍！妍妍你醒了？！”一个带着哭腔的、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母亲姜静仪。
　　姜妍艰难地转动眼珠，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她看到母亲布满泪痕、憔悴不堪的脸，还有父亲姜振邦紧锁眉头、脸色铁青地站在一旁。
　　“暖暖……”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姜静仪握住她没受伤的左手，眼泪掉得更凶：“妍妍，别说话……你伤得很重……医生……”
　　“暖暖……”姜妍固执地重复着，眼神死死盯着母亲，“她在……哪里？”
　　姜静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她的视线。
　　就在这时，穿着白大褂的主治医生走了过来，表情凝重。他看着刚刚苏醒的姜妍，语气带着职业性的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姜小姐，你醒了。关于你的伤情，我们需要和你以及家属沟通一下。”
　　姜妍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脏。
　　医生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姜妍被厚厚纱布包裹、固定在支架上的右腿位置，声音清晰而残酷：“你的右下肢在车祸中遭受了毁灭性的碾压伤，骨骼、神经、血管完全离断，组织坏死严重……我们尽了最大努力，但……为了保住你的生命，防止感染扩散，必须进行高位截肢手术。”
　　高位截肢。
　　这四个字，如同四道惊雷，在姜妍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感觉不到腿部的疼痛，麻药的效果还在。但一种比疼痛更可怕千万倍的冰冷绝望，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她猛地睁大眼睛，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急剧收缩！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连带着病床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不……不可能……”她喃喃着，声音嘶哑破碎，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我的腿……我的腿……”
　　“妍妍！”姜静仪哭喊着抱住她颤抖的肩膀，“听医生的！保住命要紧啊！”
　　姜振邦也上前一步，声音沉重：“妍妍，坚强点。手术必须做。”
　　“不！”姜妍猛地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扎起身，却被身上的管线和剧痛死死按回床上。她像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眼神疯狂而绝望地扫过医生，扫过父母，最后死死定格在姜静仪脸上。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她嘶吼着，泪水汹涌而出，“如果不是你逼走暖暖！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的腿……我的腿没了……暖暖……暖暖她……”
　　巨大的绝望和怨恨如同火山般喷发，却在触及那个名字时，瞬间被更深沉的、灭顶的痛苦所取代。她失去了腿，也永远失去了找到暖暖的可能……她成了一个废人，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的残废！她还有什么资格去找暖暖？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她？
　　“滚……”她猛地闭上眼，将脸狠狠扭向墙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喊出声，声音里充满了自厌和绝望的决绝，“都给我滚出去！谁也不许进来！谁也不许见我！滚——！”
　　她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隔绝了父母的呼唤，隔绝了医生的劝解，隔绝了整个世界。黑暗的绝望如同潮水，彻底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