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社团 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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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哗——
海潮声由远及近。
艾比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里，脚下是冰冷湿滑的黑色礁石。咸湿的空气带着深海特有的腥气，钻进鼻腔。
这是哪儿？自已怎么会在这里？
“阿比斯？”
雾气深处，一个熟悉的背影若隐若现。她心头一紧，快步上前。
在看清对方状况时，艾比猛地刹住脚步。
咔啦……咔啦……
数条粗壮的金色锁链，像有生命般紧紧缠绕在女孩身上，随着呼吸，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锁链的另一端，直直地垂入下方深不见底的幽暗海水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通过它们，贪婪地汲取着她的力量。
“这是……怎么回事？”
黑发少女闻声转过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啊……你来了。最近总是不知不觉就睡着……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
“你也不能把它搞掉？你不是能吸念吗？”艾比戳了戳那冰冷的金属。
“嗯哼，不能，”阿比斯懒洋洋地扯了扯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有可能是因为……医者不能自医？”
她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显得严肃点，“不过嘛，因祸得福，倒是让我想起些要紧事……比如伊斯特。——你要特别小心。我怀疑他在我上一次虚弱期的时候动了手脚。”
“虚弱期！？”艾比挑眉，“说说，你到底还藏着掖着多少事——上次不还信誓旦旦说自己是‘新生儿’吗？”
“每次从虚弱期苏醒对我来说都是新生嘛，”阿比斯挺了挺胸脯，理直气壮，“记忆会丢失，得花时间慢慢捡回来……”
她伸手抓住了艾比的手腕：“但这次特别久，可能因为某人做了手脚……”
艾比赶紧一把扶住她：“喂！你丫的别真挂了啊！”
阿比斯甩了甩脑袋：“好像……有点麻烦……我又要‘下线’了。得快点找人帮忙把这玩意儿解开哦。”
“废话！找谁？”艾比咬牙，“还有伊斯特……那些女孩——安迪他妈的事，是不是他干的？”
“大概……是吧？”阿比斯的回答含糊不清，脑袋一点一点的，“我不太记得了……”
“我到底该找谁？”
“……和我们一样……被‘缠上’的人……”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他能解开……你自然……也能……”顿了顿，又补了句，“或者……给我塞点‘补品’……越多……越好……”
“哈！真是太感谢您老人家了，现在才想起来说这个？”艾比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去找伊尔迷？那跟直接往阎王殿送人头有什么区别。搞大屠杀献祭？她还没疯到那份上！
“要快一点……在他……彻底疯掉之前……”
他？艾比心头一紧，正要追问是哪个“他”。
阿比斯的身影突然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剧烈波动起来，化作点点飘忽的荧光。
“喂！你这个不靠谱的坑货！别走啊！”艾比伸手去抓那些四散的光点，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片带着咸腥海风的雾气和她最后一句话：
“要当心身边的人哦……特别是……那些对你‘好’的人……”
艾比猛地睁开眼，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宿舍窗外，是斯顿普林大学清晨灰蒙蒙的天空。海潮声消失了，但胃里那股磨人的空虚感，却像闹钟一样准时响起，比昨天更凶。
“见鬼……”她揉着造反的胃，低声咒骂。入学手续办完一周，离开学还有几天，这空荡荡的校园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连个能让她“垫垫肚子”的情绪源都难找。
单人间宿舍倒是很合自个儿心意，她花了不少功夫把这小窝布置成舒适的……呃，巢穴。没有舍友意味着省心，但坏处也显而易见——
“这破地方什么都好，”她盯着天花板，有气无力地嘟囔，“就是找个‘对胃口’的饭……太难了。”
阿比斯那家伙依然没动静。可房东的胃可不会因为房客缺席就停止抗议。也许……只能去人多点的地方，吸点“情绪零嘴”凑合对付一下了？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艾比慢吞吞爬起来开门。
“哇哦……”门口站着一个短发、戴细框眼镜的女生，镜片后的眼睛亮了起来，“小美人儿！我真是太走运了，你就是我的新邻居？”
“我是三年级神秘学系的玛德琳·菲茨杰拉德-克劳馥——喊我玛德琳就行。”她热情地伸出手。
“艾比盖尔·哈森。”艾比轻轻回握。
“艾比……等等，”玛德琳扶了扶眼镜，表情瞬间从礼貌性的热情切换成惊讶，“你就是今年那位传说中的‘推荐生’？”
“推荐生？”
“你居然不知道？！”对方显得比她还要震惊。“斯顿普林最有名的就是考古学和人文学科！推荐生名额？每年就那么小猫三两只！而且必须是那些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亲自拍板才作数！”她激动地指向窗外，“看见那些尖顶没？那是‘古典七院’——考古、人文、神学、历史、语言学……还有古文字破译中心，和那个神神秘秘、传说进去容易掉san值的深渊民俗研究所！”
艾比：“……”金到底帮她选了什么高大上的后台？
只见玛德琳掏出手机：“最重要的是——你的导师！是莉安娜贝拉·温特森教授！《深渊编年史》的作者！这位大佬已经很多很多年没动用过她的专属推荐名额了！”
她好奇地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艾比脸上：“快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抱上这位大腿的？”
“朋友……介绍的。”艾比含糊其辞，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她总不能说，可能是某个叫金·富力士的家伙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硬塞进来的吧？
“天哪，看来你还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幸运’，”玛德琳收起手机，用一种“你摊上大事了”的眼神看着她，“全校都知道，古代文明学系是斯顿普林的王冠明珠，同时也是……最容易让人做噩梦的专业重灾区。看来接下来几年，你有得熬咯……”
艾比张了张嘴，想反驳点什么，最终还是识趣地闭上了。这位学姐太热情了，根本插不进话。胃里又是一阵熟悉的抽痛，那句“小心身边的人”的警告再次在脑子里响起。
但眼下最火烧眉毛的威胁，是越来越难以忍受的饥饿感——她已经觉得玛德琳脖子上跳动的血管……有点诱人了。
“说起来，学姐，学校附近……有没有什么……人特别多、特别热闹的地方？”
“哎？”玛德琳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新生都这么急着拓展社交圈吗？”
艾比干笑了两声，摸了摸肚子。
“学姐，其实我是想找人多的地方——你知道的，人多的地方消息灵通嘛，嘿嘿。”
玛德琳若有所思，目光在女孩脸上停留了几秒，“你对社团有兴趣吗？”
见艾比点头，她扶了下眼镜：“我们学校社团很多：音乐、舞蹈、话剧、绘画、骑马……哦，对了。”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深渊民俗研究社’正好在招新——据说他们今年的研究主题……和那个传说中的‘地方’有关。”
“什么地方？”
“‘黑暗大陆’。”
艾比差点没忍住当场翻个白眼。得，又是一群沉迷都市传说的中二病。
“最近好多人都在打听，但到目前为止，还没听说有谁被正式录取，”玛德琳叹了口气，“包括我自己。”
“那他们一般考些什么？”艾比打了个哈欠，胃里的空虚感让她有点烦躁，问得也心不在焉。
“嗯……没人知道具体的考题。听说……每次的题目都不一样。去年是要参加者展示自己的‘特殊天赋’……”
“听起来不怎么靠谱。”她眨眨眼。特殊天赋？特别能吃、特别能饿算不算？
“恰恰相反！”玛德琳突然激动起来，镜片后的眼睛都在发光，“这可是他们最特别的地方！听说社长真的能和逝者对话，副社长莉莉安能和动物交流，还有个叫凯文的学弟据说能预知未来……”
“越来越像大型中二病友见面会了。”艾比直起身，揉了揉发疼的胃，“要怎么才能接触到这个……嗯，社团呢？”
“就我所知，他们更倾向于主动寻找‘合适的人’，”玛德琳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你作为推荐生，名字早在学校论坛早就传遍了，说不定……很快就能收到他们的‘邀请函’了。”
艾比皱起眉头，还想追问，玛德琳已经转身走向隔壁房间：“我得去赶论文了。对了——”
她回头，露出一个含义不明的微笑。
“要说人多的地方，除了社团招新的中央广场，图书馆东翼的T区门口也总是挤着一堆人——听说那里藏着不少关于‘那个地方’的孤本。不过要进去需要特殊批准，所以大部分人也只能在门口‘交换’些传闻。”
“还有教学区A栋的‘老橡树’咖啡厅，虽然咖啡味道不怎么样，但好在人流量够大……”
艾比在心里默默记下：图书馆，咖啡厅。听起来至少比那个神神叨叨的“深渊民俗研究社”正经、安全得多。
“对了，”她抬起头，“为什么要叫‘深渊’社团？这名字听着就……不太吉利。”
玛德琳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传说他们真的在研究一个‘深渊’——不是比喻。有人说是地下洞穴，也有人说是会移动的入口。还有更不靠谱的传说是……异世界的大门。去年有位学长宣称自己去过那里，回来后没多久就直接退学了……”
艾比极力控制着面部肌肉，不让自己笑场。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学神秘社团？听起来完全就是个“精神状态”堪忧的兴趣小组。
“谢谢学姐，我会……认真考虑的。”
当然，她考虑的是如何巧妙地远离这些奇怪的组织。现在自己只想要一个既能藏在人群中，又方便“用餐”的地方。说到底，她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混日子……咳咳，是学习知识，平稳度日。
至于什么深渊社团，就留给真正充满探险精神（或者中二病晚期）的同学去探索吧。目前她面对的唯一“深渊”，就是自己这个咕咕直叫、仿佛连接着异次元的胃。
……
艾比踩着满地枯黄的梧桐叶，慢悠悠地走在校园僻静的小径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胃部的绞痛暂时平息了一些，转为一种持续磨人的空虚感。
不远处，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自梧桐树后一闪而过。
她揉了揉眼睛——等等，刚才那个侧影……难道是？再定睛看去，树影摇曳，空无一人。
“肯定是饿昏头了，都产生幻觉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小声嘀咕，“那个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也太不合理了。”
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加上饥饿导致的神经衰弱。对，就是这样。
图书馆古老恢弘，内部却因为假期而冷冷清清。高大的书架沉默排列，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艾比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厚厚的《古代祭祀符号图谱》，找了个最靠里的角落坐下，装模作样地翻看起来。书页上的奇异图案在眼前晃动，却一个字也进不了脑子，胃部的空虚感正在侵蚀她的注意力。
“同学，这里有人吗？”
一个清朗温和的男声，从头顶落下。
“随便坐。”艾比头也不抬，心思全在抵抗饥饿上。
下一秒，她就从座位上弹起来，书都差点掉在地上：“等、等等——？！”
库洛洛？！
逆光中，来人从容落座。阳光从高窗倾泻而下，描摹着他的侧脸轮廓，连额头上那看似随意缠绕的绷带，都莫名多了几分忧郁又文艺的气质——当然，这所有“美好”的假象，都建立在你完全不了解这具皮囊之下，藏着多么危险的本质之上。
“好久不见。”对上她瞪得溜圆的眼睛，男人微微一笑。“怎么，不认识了？”
艾比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当然——化成灰都认识。”
“真荣幸。”库洛洛的笑意加深了些许，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你还是老样子，走哪儿都是……嗯，引人注目。”
“彼此彼此，”她上下打量着他这身毫无破绽的学院派打扮，“你倒是比以前更‘人模狗样’了——所以，尊驾怎么会屈尊出现在这儿？别告诉我，这破地方还藏着什么值得你亲自来取的‘绝世珍宝’？”
“看来你对我的印象还停留在过去。”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刺，库洛洛随手翻开自己带来的那本硬壳精装书——《失落的古代技术：从水晶能源到灵魂容器》，“我现在是这里的学生。”
“哈，”艾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学生？哪个专业？抢劫学还是诈骗学？或者……古代珍宝鉴赏与非法获取实践专业？”
“古代文明学，”他抬起头，嘴角一勾，笑容玩味。“……真巧，我们还是同系同学。不过比起我，我更好奇的是，连高中毕业证都还没拿到的你，是怎么‘破格’进入这里的？”
艾比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要维持表面和平，她现在是个文明人……
对，淡定……
淡定个鬼啊！
“关你什么事！”她没好气地瞪他，声音压低了却充满火药味，“你是专程来嘲笑我的吗？等等——”她突然反应过来，眯起眼，“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跟踪我？”
“偶然在推荐生公示名单上，看到了你的名字。”库洛洛轻描淡写地带过，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巧合。他合上书，倾身向前，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的耳廓：
“其实，我是来自荐的。”
“自荐？”艾比挑眉，身体微微后仰，想拉开一点距离，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什么意思？”
“你——”他的目光落在她按住胃部的手上，“饿了吧？”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当然知道。”他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与其让你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觅食”。不如只找我一个人——毕竟，我知道你的‘口味’，也知道该怎么……‘满足’你。”
“满足？”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也凑近了些，“就凭你？前两次的‘教训’……看来还是没让你记住啊。”
“那些‘经历’恰恰证明……”库洛洛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她微微抿起的唇角，“我这个‘食物’，应该比那些普通人……更合你的胃口，也更‘耐用’，不是吗？”
话音未落，他脸上的笑容一收，转头望向入口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社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