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竞技 海风混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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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混着一点柑橘的清香钻进病房，阳光透过纱帘，在床单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艾比姐姐，我来看你啦！"小杰推开门，怀里抱着一篮沾着水珠的水果。
"最近海边死了好多鱼，连鲸鱼都冲上岸了。我和米特阿姨帮忙清理去了。"他踮起脚放下果篮，手指在裤缝蹭了蹭，"最近大家都没什么精神，干活也慢，两天了还没弄完。”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点滴声。少女望着窗外发呆，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姐姐？"小杰的笑容僵住了。他轻手轻脚地挨着床沿坐下，碰了碰她的手，"你手好凉……是不是不舒服？"
艾比猛地回神，扯出一个微笑："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她拿起一个橘子，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果皮，"最近……镇上很多人做噩梦吗？"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
"你怎么知道？港口的大叔们都说梦见被海怪追着跑……"小杰瞪大眼睛，"其实我上午就来了，看见你有客人……"
他突然打个寒颤："那个长头发哥哥走出去时，连最爱叫的看门狗都躲在角落发抖。"
伊尔迷.揍敌客!
艾比的手指猛地收紧。橘子汁顺着指缝流下，在床单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橙黄。今早那个自称来自杀手家族的男人带来的消息，还在她脑海中嗡嗡作响——父亲失踪、公司破产、巨额赔偿……调查员说她是什么"唯一幸存者"，简直可笑。就算那人伪装了样貌，但他的气味，化成灰她都认得出来。
"对了艾比姐姐，"小杰突然拽了拽她的袖子，"上次的故事还没讲完呢。后来呢？你又碰到那帮危险人物了吗？"
艾比深吸一口气。奇怪的是，在这个孩子身边，那种噬心的饥饿感会暂时平息。早上两位不速之客带来的阴影缓缓消散，记忆深处的画面又开始浮上来——
“好啊，”她微微一笑，把捏烂的橘子悄悄藏进掌心，“让我想想，该从哪里接着讲……”
虽然第一天的欢迎酒会闹得有点吓人，但躲在客舱憋了两天后，艾比终于坐不住了——这可是老爸破例才允许的海上假期，怎么能白白浪费在屋子里发霉？
“第三天下午，我摇了服务铃。”
管家来得极快。“为您效劳，小姐。”他微微一鞠躬，领口的玫瑰胸针折射出暗红色的光。艾比接过娱乐清单，后背却悄悄绷紧了——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之前的奥德姆管家。
尽管容貌分毫不差，连微笑的弧度一模一样，但空气里少了奥德姆常用的老派古龙水味，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味……艾比垂下睫毛，假装专注地翻着册子，心跳却咚咚咚地开始加速。
“您对‘赫利俄斯竞技场’感兴趣吗？”对方忽然开口，点向清单末尾烫金的一行小字，“这是本船独有的沉浸式体验，完全复原了猎人协会认证过的古代文明遗迹。”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黑底鎏金的门票，边缘浮雕着复杂的太阳纹章，“首场表演，二十分钟后开始。”
艾比指尖微微发颤。陷阱？还是试探？她盯着那张仿佛会吸光的门票——比起躲在客舱里自己吓自己，不如……主动出去看看？
"带路吧。"她抬眸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我正好想找点刺激。"
穿过铺着厚厚波斯红毯的走廊，檀香混着海腥的味道越来越浓。艾比推开那扇镶嵌着象牙的沉重橡木门——想象中的阴湿地牢并没有出现，漫天金辉猛地倾泻下来，晃得她眯了眯眼。
眼前是一个椭圆形的沙地竞技场，中央矗立着阶梯状的古老祭坛，四周看台上散落着酒红色的丝绒坐垫。阳光透过彩色的琉璃穹顶洒下来，在巨大的砂岩柱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斑。
一阵穿堂风吹过，带来了熟悉的气味。
艾比余光扫向角落的阴影——三个穿着侍者制服、但肌肉快把西装撑爆的壮汉，正挤在一根石柱后面，领带歪斜，其中一个胸口的铭牌甚至戴反了。她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老爸派来的这几位“精英保镖”，连潜伏都能搞出喜剧效果，真是绝了。
"根据二星猎人金·富力士的《新大陆古文明考》，我们还原了每处细节。"
管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据说，这里曾是祭祀太阳神的圣域，最初的角斗，是为了取悦神明而进行的血腥仪式……”
“呜——！”
低沉的号角声撕裂了空气。灯光骤然暗下，观众席上零星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艾比也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体。
祭坛四周，“轰”地一声，火把窜起半人高的烈焰。石台中央蜿蜒的血槽，在跳动的火光中，泛出油脂般黏腻的光泽。
“今日的赛事规则如下。”
温热的呼吸毫无征兆地拂过艾比颈侧的皮肤，她后颈的汗毛瞬间根根立起。
“无规则死战。所有参赛者都签了生死状——比赛，将持续到其中一方再也无法站起来为止……”
艾比假装专注地听着，实则眼珠悄悄转动，快速扫视着周围。那群笨蛋保镖，总该带着枪了吧？
"如果......有人想投降呢？"她故意拖长声调。
"那就交给各位贵客决定。"管家微笑着按下扶手的隐藏机关，红绿按钮从檀木中缓缓升起，"红色继续，绿色停战——当然，选择继续的观众总能获得额外惊喜。"
"呜——"第二声号角骤然响起。
艾比目光扫过看台，突然眼前一花——硝烟弥漫的战场瞬间取代了古代祭坛。尸山血海中，形态扭曲的怪物正在撕扯人类躯体，黏腻的嘶吼声像毒蛇般钻进耳膜。她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后背渗出冷汗。
"小姐？"
一只冰凉的高脚玻璃杯突然贴上她的手腕，艾比猛地一颤，从幻象中挣脱。管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侧，递来一杯柠檬水，“您的脸色看起来很差。”
她几乎是抢过杯子，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酸涩感冲上头顶，那些模糊恐怖的幻觉终于潮水般退去——祭坛上的厮杀似乎已经结束，深色的血槽里盛满了黏稠的液体，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看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小丑打扮的胜利者，正踩着一具无头尸体欠身致谢。艾比这才看清，尸体右手微微抬起，五指张开，像是想投降，可脖子上的切口齐刷刷的——显然话没出口，脑袋就飞了。
“败者，只有死路一条哦~”小丑咧开嘴，油彩涂白的脸上，那道裂到耳根的猩红笑容突然定住。灰蒙蒙的眼珠一转，直勾勾地钉了过来。下一秒，他伸出手指，对着艾比，轻佻地勾了勾。
这是……在邀战？冲我来的？艾比心里咯噔一下，余光飞快扫向石柱后——那三个笨蛋保镖倒是探出了头，可一个个呆若木鸡，居然没一个想起来掏枪！
“看什么看！谁怕谁啊！”
话一出口，她就想抽自己——这破嘴，怎么比脑子快！
祭坛上的小丑像是被这句话取悦了，缓缓伸出猩红的舌尖，舔过森白的牙齿，咯咯笑起来。
艾比这才认出来了——这个涂着油彩的怪人，就是之前在酒会上见过的那个红发男人！
她脑子一热，俯身朝着他的方向，拇指在脖子前狠狠一划！
做完这个动作，她瞳孔骤缩——糟了！上头了。
小丑的笑声戛然而止。
死寂持续了足足两秒。
“嘻嘻…哈哈哈！”他喉咙里突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笑声。薄唇动了动，看口型是：“我、等、你。”
下一秒，三道银光从他指间迸射而出！
黑影一闪。管家不知何时挡在了前面，两根手指夹住了飞来的扑克。下一秒，手腕一翻，牌面割裂空气，“嗤”地在小丑脚前犁出三道深沟。
“表演结束了。”他掸了掸本就一尘不染的袖口，语气平淡。
小丑歪着头，一步步后退。临消失前，他突然回头，染血的扑克牌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然后抛出一个飞吻。
“……”艾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全湿透了。
她转过身，盯着后面："刚才谢了。不过......你为什么要救我？"该不会也是老爸请的“惊喜”吧？
管家保持着完美的四十五度欠身姿势：“保护您的安全，是我的职责，小姐。”
艾比哼了一声。得，又是一个把“不怀好意”包装成“尽职尽责”的高手。——就像伊斯特叔叔总挂在嘴边的："真正的猎人，总把刀藏在蜜糖里。"
这世界有特殊能力者。但像她这样，只能靠“闻味儿”预知危险的“能力”，简直跟闹着玩似的。至于那个更丢人的能力……算了，家丑不可外扬。
“别小看自己。”记忆里，叔叔的大手胡乱揉着她的发顶，“你的能力可不止这点程度——它还在‘睡觉’呢。”
“什么叫‘睡觉’？”她急急追问。
可男人只是神秘地笑了笑，像往常一样，沉默不语。
“您的脸色不太好，需要休息吗？”管家的声音突然切入，把她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艾比勉强点了点头。
眼前这个家伙……绝对有问题。
他身上的味儿，像冬天松林里的薄雾，又像雨后被太阳晒过的青苔，完美融进了环境中。更怪的是——只要视线稍微移开一点，气味就变得模糊，好像随时会散在空气里……
至少A级。艾比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分。自己那点本事，在这种人面前就跟幼儿园小朋友比划拳脚一样。
她装作整理裙摆，不动声色地转身往回走。这破船邪门透了：刚来就碰上一堆满身血腥味的疯子……老爸派的保镖连保险都不会开，船上的人味儿也越来越杂。虽然不知道这管家想干嘛，但那白手套底下……恐怕早被血浸透了。
她打了个寒颤，忽然有点明白混蛋老爸非要她来“散心”的用意了——根本不是放松，而是把她当成了活靶子？他总是这样，不打招呼就决定，上次扔她去寄宿学校，这次也一样……
等船一靠岸……立刻走人。
晚上，艾比第三次按下重拨键。
忙音。忙音。还是该死的忙音。
她猛地将手机砸进沙发。工作狂老爸从不会漏接电话——除非，是故意不接。
指尖在通讯录上停顿，她鬼使神差地拨了伊斯特叔叔的号码。
忙音。
——连他也……？
艾比手指收紧。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海浪沉闷地拍打着船舷。
手机屏幕暗下去前，她瞥见倒影里自己的脸——苍白，眼神空洞。
身后那片模糊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蠕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竞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