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实验 明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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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实验室。
消毒水味儿混着化学试剂的呛人气味，充满了偌大的空间。试管里的液体咕嘟咕嘟冒着泡，仪器的嗡鸣声吵得人脑仁疼。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脚步匆匆，在实验台间来回忙碌。敲键盘的噼啪声、记数据的滴答声，就没停过。
伊尔迷径直穿过这片兵荒马乱，走向最里头那扇隔离门。
“D博士，上次给你送来的那具没头的‘东西’，查得怎么样了？”
房间里，满脸褶子的老太婆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别催！数据还没跑完呢！”
“那新的样本，不想要了？”
“要！当然要！”她“唰”地扭过头，眼睛都亮了，“带什么来了？血？肉？还是骨头？”
一个密封袋被甩在实验台上——里面是件白上衣，肩膀那块被暗红色的污迹浸透了。
老太婆立刻扑了过去，枯瘦的手指反复摩挲着密封袋：“太少了……这点不够啊……”她抬起头，声音沙哑，“听说实验体本人就在这儿？我要见她！现在，马上！”
“不行。”
“为什么？！”她一拳捶在桌上，震得旁边的烧杯集体蹦了个高，“猎人协会那帮老古董都快骑到我头上了！我必须抢在他们前头！这研究能改变世界！”
“先让我看看，你的‘世界’值不值钱。成果呢？”伊尔迷哼了一声。
“我要见她。”
“成——果——”
“……”老太婆瞪了他几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刺鼻的药水味混着某种腐肉的气息钻入鼻腔。
“你上次带来的那具没头怪物的样本，我们还在检测中，发现它居然是活的。”D博士扶了下眼镜，“方便告诉我，是从哪里弄到的吗？”
“你只要告诉我结果就行。”
“嗯，怎么说呢？它是可以‘进化’的。只是方式你可能想象不到，有机会再和你详细说。我今天想给你看的，是别的‘好东西’，我的最新成果。”
两人来到走廊尽头，厚重的防弹玻璃隔开了实验室最深处——
砰！
整面玻璃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炸开。一只覆满鳞片的巨爪狠狠拍在观察窗上。
伊尔迷微微眯起眼——玻璃另一头，一坨长得像是水牛和老鼠喝醉了乱搞出来的玩意儿，正用好几只红眼珠子盯着他们。獠牙缝里滴下来的口水，把地面腐蚀得嘶嘶冒白烟。
“三天前它还只是只小白鼠。”Dr.D手指划过控制台，“直到我们在食物里掺了些金晶石粉末……”她突然按下一个红色按钮，天花板裂开，一个铁笼轰隆一声砸进饲养舱——一只孟加拉虎大小的实验体咆哮着冲了出来。
嘤——！
怪物发出婴儿啼哭似的尖啸，全身鳞片“唰”地竖了起来。黑影一闪，那只虎形实验体连惨叫都没来得及。三分钟后，舱门再度开启，地上就剩几截沾着肉沫的腿骨。而那怪物正悠闲地舔着前爪，皮毛上居然慢慢浮现出和猎物一样的金色虎纹。
“看到了吗？！”老人揪住自己稀疏的白发，枯槁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细胞吞噬！基因掠夺！只要再给我一个月——不，半个月！我就能造出‘神’！”
伊尔迷对她的疯狂表演毫无反应，目光锁在饲养舱里。那怪物忽然抬头，发出威胁的低吼。
“你们……拿人试过吗？”他轻声问。
“当然，”DR.D突然安静下来，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着，“只是之前的‘志愿者’……都不太耐用，几下就散架了。我需要更多、更‘优质’的样本。金晶石也只剩最后一颗了。两者，缺一不可。”
她压低声音，“我们发现——这石头，非常奇特。切开了，贴身放着……生物的DNA就会自己‘跳舞’，跳着跳着，就变成别的样子了。”
“所以刚才，这怪物吃的是自己的同类？”
“都是我可爱的‘孩子们’。”老太婆咯咯笑了起来，“我让他们像养蛊一样，互相吃，吃到只剩最后一个。只要材料够，我就能养出最完美的‘蛊王’……””
“那，”伊尔迷勾起嘴角，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要不要试试别的样本？比如——我的？”
咔！
两人说话间，防弹玻璃终于轰然炸裂！巨鼠化作一道腥臭的残影，直扑过来——
“嘶——”
伊尔迷眼皮一抬。
怪物在离他不到三寸的地方急刹，全身鳞片倒竖，喉咙里挤出小猫似的呜咽。下一秒，它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连滚带爬地往后缩，那样子，像是老鼠见了猫祖宗。
————
早晨。
艾比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从噩梦中醒来。
托某人“夜袭”的福，她脑袋昏沉，脸色发青，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瞥了眼闹钟——8:00，比平时晚了半小时。
"哈啊……"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套上外套，慢吞吞地挪向门口。
刚一开门——
一堵肉墙结结实实堵在门口，吓得她往后一蹦，差点被自己拖鞋送走。
“艾比小姐！”一张圆脸猛地怼到眼前，“去吃饭吗？我带路！今早菠萝包加了奇亚籽——虽然吃了可能拉肚子但真的超好吃……”
艾比挤出笑容：“谢、谢谢你，我认得路。糜稽先生……”
“叫糜稽就行！”胖子秒速纠正。
“所以，你大清早在我门口……练蹲姿？”
“嗯……这个嘛……”糜稽突然扭捏起来，慢吞吞从背后掏出一团布料，“其实……我是来给你这个的！我家吃饭要穿正式服装……”
艾比眯起眼睛，用两根手指拎起那件“衣服”——巴掌大的布料勉强算个上衣，短裙短得跟条宽腰带似的。她抬头扫了眼满脸期待的少年，心里直翻白眼：果然，变态的兄弟也是变态。
“不用了，”她直接把衣服拍回他怀里，“我衣服够穿了。”
“可是——”糜稽急了，脱口而出，“这可是小夜子的正装啊！我女神！你跟她这么像，不穿她的衣服像话吗？！”
艾比瞳孔地震。
——打不过伊尔迷那家伙，还收拾不了你个胖子？
……
五分钟后。
鼻青脸肿的糜稽坐在地上，脸上还挂着没心没肺的笑。
“你真的……跟我最喜欢的动画角色魔女小夜子长得一模一样！连打人的样子都好像……”他顶着熊猫眼手舞足蹈，“啊啊啊要是能看见真人版小夜子穿这套，我死也值了！”
“我看你是皮又痒了。”艾比指节捏得咔咔响。
“来！往这儿打！”胖子拍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肥肉跟果冻似的晃了晃，“这里肉厚，手感超棒的！”
扬起的拳头僵在半空。
——这算什么？揍他反而是在奖励他？！
“嗤，”阿比斯在她脑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还没发现吗？他只是受了点皮肉伤。你那点力气，给他挠痒痒都嫌轻。”
艾比悲从中来。凭什么？这胖子明明虚得跑两步都喘，可自己还拿他没办法——难道这鬼地方就我是菜鸡？！
“二哥，该吃早餐了。”一个人偶似的男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走廊拐角，朝她微微欠了欠身，“姐姐，请跟我来。”
艾比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危险的笑——这小家伙最多六岁吧？很好，就决定是你了，出气筒！谁让你姓揍敌客呢？
三人沿着长廊往前走，她故意没话找话：“柯特，你是老五，他是老二，那中间应该还有个老三和老四吧？”
“哦，奇犽啊，他昨天就回来了，”糜稽抢着回答，“但他任务完成得不够完美，估计现在正在受罚吧。另一个嘛，一直在养病，没法见客。”
他言语含糊，但艾比秒懂。大家族嘛，总有些见不得人的“病”。
“奇犽哥哥在地下一层审讯室。”柯特补充了一句，纸扇轻轻掩住下半张脸，“他不是实力不够，是心不够强，所以大哥决定亲自‘教导’他。”
“哦？”艾比一挑眉。这小屁孩说话怎么跟个小大人似的。“具体是怎么个‘教导’法？”
“这是家族秘密，你一个外人，呵……”柯特斜瞟了她一下，眼里明明白白写着“你不配知道”。
“是吗？”艾比嘴角勾起，“那你大哥有没有教过你，对姐姐要讲礼貌……”
话音未落，手已闪电般伸向柯特的头顶——
唰！
纸扇一开一合间，三根寒光闪闪的钢针已经钉在了她的手腕上。艾比甚至没看清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的手。
“姐姐，”男孩“啪”地合上纸扇，琉璃珠子似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她，“请不要随便碰我。”
“嘶——”艾比倒抽一口冷气，咬牙拔出钢针，狠狠甩在地上。自己只不过想揉一下这小鬼的头发而己，至于吗？这一家子果然没一个正常人！
——下一秒。
她的手完全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反手就是一记凌厉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了柯特脸上！
啪！
一声刺耳的爆响！男孩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碎了旁边的墙壁，烟尘碎石瞬间弥漫开来。
艾比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自己刚刚行凶完毕的右手。
……我在干什么？
——我为什么要打一个小孩子？！
“是我替你教训他。”阿比斯的声音幽幽响起，“要不是我，刚才那钢针就不是扎在手腕，而是直接穿喉了。”
“闭嘴！”艾比在心底怒吼，“谁让你动我的身体了？！”
“如果连这臭小鬼都敢对你亮爪子，你在这个家活不过三天。我是在帮你立威。”
“用不着你帮！更不准你再随便控制我的身体！”艾比气得浑身发抖，“下次再敢这样……我就饿你三天！不，五天！”
阿比斯“哼”了一声，没再吭声。
还好，柯特很快从烟尘里站起身，拍了拍和服上的灰，跟没事人一样。他甚至低头鞠了一躬，声音平静得可怕：“对不起。”
早餐桌上只有他们三个小辈。
艾比埋头猛吃，化愤怒为食欲，完全没注意到糜稽正一边扒饭一边偷瞄她——那眼神，活像是在拿她下饭。
对面，柯特肿着半边脸，纸扇后的目光死死钉在她刚刚受伤的手腕上。见那里皮肤光洁，连个红点都没留下，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艾比小姐！”刚放下碗筷，糜稽就兴奋地举手，“我带你去审讯室玩玩？正好看看那个讨厌鬼挨揍~”
柯特低头擦着嘴起身："我去修炼了。"
纸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餐厅的暖光隔绝在外。
“这边——” 胖子也晃悠悠站起身。领着艾比往深处走。
两人穿过三道暗门，空气突然阴冷起来。
一踏进地下审讯室，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就劈头盖脸糊了过来。
“嘿！奇犽！你也有今天！”糜稽叉着腰，肥肉一抖一抖，“大哥！这次让我来‘指导’他吧？”
站在处刑架旁的黑发青年头也不抬，只是斜斜瞥了他一眼，胖子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笑声一下子卡在喉咙里：“哈、哈哈……那个……我开玩笑的……”
艾比的目光却黏在了房间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那是个最多八九岁的银发男孩。蓬松的白发垂在渗血的额前，粗重的锁链深深勒进他带伤的皮肉里，可那双湛蓝的猫眼里，还烧着两簇不肯服输的小火苗。
这哪是受刑的囚犯？明明是只不小心掉进人类陷阱的雪豹崽子。
……
妈呀，好、好可爱……
她指尖发痒——席巴叔叔那种大狮子当然碰不得……但趁没人注意，偷偷撸一把小白猫的毛毛……应该……问题不大吧？
正美滋滋地盘算着，后脖颈突然一凉。转头正对上伊尔迷黑洞洞的眼神，艾比瞬间僵住，勉强扯出一抹笑。
"那个...我可以留下旁观吗？"
黑发杀手低头挑选刑具，没有回答——姑且算是默许。
他又瞟了一眼旁边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胖子，对方立马心领神会。
“大哥！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工作没做完！我先走了！”
圆滚滚的身影“嗖”地消失在走廊尽头，溜得比兔子还快。
伊路迷从铁架子上抽出一根手臂粗的鞭子，指尖轻轻拨弄鞭梢，随手浸入盐水桶。下一秒——
"啪！"
鞭影如毒蛇窜出，狠狠撕开男孩冷白的脊背。皮肤上立刻肿起一道狰狞的血棱子。
“知错了吗？”
没人吭声。
只有锁链轻轻晃动的细响。
啪！啪！啪！
鞭风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每一记都精准地撕开皮肉。鲜血顺着男孩的身体往下淌，在脚边积起一小滩血洼。
可从头到尾，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艾比盯着那具小身板在鞭影里晃，自己的后背也跟着一阵阵发紧，嘶……看着都疼。
不知道抽了多久。
咔嚓！
那根浸饱了盐水的皮鞭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断成两截，“啪嗒”摔在地上。
伊尔迷甩了甩手腕，血珠从鞭梢滴落，在地面溅开几朵暗红的小花。
“……”艾比从开头憋到现在，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他到底……犯啥天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