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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神君的过往     不 ...

  •   不知过了多久,苏行霭最先闻到的是的是刺鼻的铁锈味,混着土腥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厚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更重的是眼皮,苏行霭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哈欠。

      一个有些阴恻恻的低沉声音响起,“阿宛,这日上三竿的,还如此困,大晚上去干什么了?”

      苏行霭使劲的掐自己一把,努力的睁开自己的眼睛看到不远处立着一个身着道袍的身影,看起来年近五旬,面容棱角冷硬,眉峰凌厉,眸光沉厉如刀,颌下短须打理得一丝不苟,神情刻板无半分笑意,周身萦绕着的气息威压十足,让人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苏行霭还在愣神间,却听到自己撒娇的对着那男人道,“父亲!你怎么还疑心我呢?不是您说最近这天气热了,这怪物恢复快了,让我没事的时候过来盯着嘛?”

      苏行霭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自己没张嘴怎么在说话?

      她眼前是一个黑黝黝的山洞,只有几盏昏暗的蜡烛,隐约能看见中间的石柱上,吊着一个怪物,他上半身是一个男人的样子,下半身却是长长的粗壮的蛇尾,脸上也有不少非人的特征,额头拱起的黑角,面颊上鱼鳞般的深绿色鳞片从耳后爬向鼻梁,微微尖锐的牙齿突出嘴唇,是很让人害怕的长相。

      但儿臂粗的铁链紧紧捆住他的手腕,将他双臂笔直吊起,下面长长的尾巴被长长的铁钉钉死,还缠绕了层层铁链锁起,更糟糕的是他两边肩膀下一尺长的铁钉从肩前穿透到后背,牢牢的钉住他的琵琶骨,这里的伤口深可见骨,血肉呈现昏暗腐败的颜色。

      铁钉处依旧不断的有鲜血从铁钉的位置往下流淌着,正滴落在地上铺好的画了聚灵符的铜盘上,里面已经有了浅浅的一层。

      血滴滴答答的滴在铜盘里,让苏行霭想起了凡人过年杀猪放血的时候,也是把盆放在伤口下,一盆猪血凝固了就下锅煮了吃。

      猪放血完就是死,而蛇妖放血灵力流失会倒退修为,变成什么都不知道的畜生。

      所以透过被某种鞭子衣服打破的破洞下可以看到蛇妖颈侧、肩胛、腰腹,都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翠绿色鳞片,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出一种病态的黯淡,甚至不少鳞片边缘卷起,即将脱落。

      苏行霭看着那美丽碧绿的鳞片,颇有几分眼熟,趁着身体肆意打量的好一会儿,她终于认出了,这虚弱的和露华神君九分像的人就是过去的东方露华。

      也许这就是猼訑的能力,进入对方的记忆里过去的场景。

      她下意识的想看看自己的右手腕,可是身体主人这个时候并没有抬右手的习惯,她只是一个困在东方露华过去记忆的人身体的灵魂,只能眼睁睁看着过去的一幕在她眼前上演。

      “过来。”“父亲”的声音低沉沙哑,他手里正捏着一枚薄薄的小刀,对准了东方露华颈侧鳞片最密集的地方,富有技巧的轻轻一剜就是几片带着血肉的卖相极好的鳞片。

      苏行霭如同提线木偶般走到“父亲”身侧,可是余光却去看着近在咫尺的非人美人。

      那是一张极其好看甚至艳丽的脸有着脆弱的神色,两道极美的眉毛狠狠皱在一起,忍耐着被剜去鳞片的极大的痛楚,他双眼微阖,长长的睫毛低垂遮住了他异族一般的碧绿色瞳孔,鼻梁高挺下的轻薄透红的嘴唇毫无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整个人跟着下刀的力度颤抖起来,似乎是极痛可是他无可奈何只能任人宰割,那般脆弱易碎就像是马上要融化在微弱的烛光里。

      苏行霭感觉自己的手指不断抓挠着自己手掌,是心痒难忍的表现。

      同时她闻到了更加浓重的血腥味,里面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一种异香,让人闻见就心中燥热,有一种奇怪的渴意。

      “父亲”满意她的懂事,或者说满意她露骨的看着被钉住的蛇妖,甚至在剜去鳞片的伤口里硬挤出鲜血出来,更加的诱惑着自己的女儿,想让她和自己一起学会吃妖怪的血肉。

      “父亲”不住的吞咽着口水,鼻子不住的翕动,用着极大的毅力克制不去喝,而留给自己的女儿。

      “乖乖,快喝,别浪费了,这蛇妖的血蕴含无数灵力,凡人吃了增长寿命不说,也能强健体魄。”

      苏行霭感觉自己咽口水越来越频繁了,她如果再不做点什么她真的会像一条狗一样去舔那些血。可她的努力根本没用,她就像是一个看客什么都做不了,这是东方露华记忆中发生的一幕,从这里开始,到梦醒都是他痛苦难过的记忆。

      她听见自己喑哑的声音,“父亲,我有杯子,接着给我吧。”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空酒杯。里面有浓重的酒的味道。

      父亲大笑的接过当真去接起来了,不够血他还多扎了几刀,愣是把杯子装满了,递给苏行霭。

      她感觉自己接过那个杯子,闻到一股极其浓重的血腥味以及一种极其诱人的异香,她有一股直觉这血喝了就再也回不来凡人的身份,会变成非人非妖的怪物。

      可是她现在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手。

      这种情况对她很不利,如果她一直被禁锢在这个身体里,只会让东方露华在此经历过往最痛苦的回忆,根本于事无补,并且她的精神更会遭到重击,这是极其危险的情况。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杯子,表情是多么痴迷,她内心就有多么拒绝,不能喝!她不愿意臣服命运。

      “父亲”似乎很满意自己女儿的表现语重心长道,“这妖怪少说也有近500年修为了,不是父亲趁他换鳞虚弱抓住他,那里有我们今天的好日子?这蛇妖的鳞片蕴藏着无数灵力,寻常修士求之不得,万金难求,你今日且学着,看看为父如何取血,如何拔鳞的,明日就是你亲自操作了。”

      变态的“父亲”举起那把锋利无比的刀看着苏行霭,等着她乖乖听话按照自己的决定喝掉血再对无辜的妖怪下手一步步走向异化,那丝毫不担心她反对的极其笃定的笑,像是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她觉得自己脸火辣辣的。

      她耳边还有墨神医的笑,“小霭啊,你怎么还不认输,你不就只有这点能力,就是我再传授你医术,你不依旧只能治治普通伤口?”

      云献对她很温柔,“小霭,没事的,你知道我会一直对你好的,就是天塌了,我也会为你担着的。”

      原本虚弱不已的被钉在铁柱上的蛇妖也突然睁开了眼睛,用清咧咧的眼睛看着她,你知道的,如果你不拒绝这杯血,有能力去反抗命运,我是不会敞开心扉的,你救不了我,你的一切都会毁在这里。

      不!不!

      她可以做到的!哪怕她知道自己没有天赋,永远都在筑基期,知道自己医术再怎么精通也比不过大师兄用灵气入体查看更加快,哪怕她知道我想要出山是必须依靠仙尊的灵力,露华神君的庇佑!可是她至少能对自己拥有的一切掌控百分百!

      哪怕是她的灵魂!她可以选择握在自己手里,也可以选择用它来交换一些东西。

      她沉溺如此久的浑浑噩噩的日子,也想有一日能够凤凰展翅展露风华哪怕我的生命为此变得短暂,也要那一刻如烟花般的绚烂。

      她闭上眼睛,仿佛献祭,许下不可撤回的愿望:天道啊,我愿意用我的身体为躯壳,灵魂为燃料,让猼訑在我的身体苏醒,加剧十二生肖的融合,解决饕餮!

      她似乎看见布满阴霾的天上一人露出满意的微笑,一点金光从厚厚的云层里漏了下来,洒在她身上,让她冰冷僵硬的身体逐渐温暖化冻,她活动了被某种无形存在定住的手指,心有余悸的把杯子的血倒在身后不起眼的草丛里,仔细的用泥土盖住了,随即用深色的裙子把杯子残留的血擦干净,她是一点也不回碰的。

      她知道有一种药叫五石散,人只要吃了就再也摆脱不了,只会成为这样东西的奴隶,只要再次吸食什么都做的出来。

      “哒哒哒……”

      伴随清脆的鹿蹄声的还有一个轻快的声音。“人类,你终于做出这样的决定了。”

      猼訑抖擞着四只尖尖的耳朵,摇摇九条蓬松大尾巴一蹦一跳的出现在苏行霭面前,身形和之前几乎一样却更像是喝饱了水更加精神抖擞,它比之前任何一个时刻都更为灵活,更有生命力。

      与之相反的却是苏行霭感觉自己无比虚弱,就像是被吃掉吞噬的一部分。

      但是她却松了一口气。

      猜对了,猼訑是天道消灭饕餮最为关键的一环,不可能只是简单的他心通,作为传说神物,它一定有着自己的智慧,只是自己太弱,无法与之沟通,如今用自己身体为代价,在即将到来的乱战中有着自保之力不再像一个普通人死的不明不白的,赚了!

      她振作精神,迫不及待的问猼訑,“我该怎么做?”

      猼訑用小山羊一般的正脸对着她,有些诡异的似笑非笑的味道,“摆脱控制,覆盖记忆。”其他的再不肯说,就消散在苏行霭的眼前。

      苏行霭琢磨这八个字,大概知道自己的任务了。

      停住的一切继续运转。

      紧盯的“父亲”,失望的蛇妖。

      苏行霭笑了笑,举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甚至还展示一下自己的空杯。

      提前弄干净的杯子,当然非常干净。

      “父亲”极其的满意。当即就要女儿学“下一步”——对活着的蛇妖剜肉拔鳞。

      苏行霭庆幸自己做的果断,剜肉的行为一看就是在神君的雷区上蹦迪,做了她怎么死都不知道。

      过去的东方露华虚弱不已只能垂下了眼睛对即将发生的残忍剥夺自己“皮肤”事情毫不在意,不做无谓挣扎。

      “父亲”指尖扣住东方露华腰腹处一片即将脱落的银蓝色鳞片,猛地用力一拔,一片带着血肉的鳞片就拔下来了,鲜血瞬间涌出,底下的身体一颤,像是痛疼难忍,瞬间身体挣扎像是一尾离了水的鱼,带动着玄铁叮当作响的,是让人不忍的情形,“父亲”却烦躁的直接拿起一边的鞭子抽上去,“挣扎什么?不过是拔你一片鳞片而已,你这种吃人的妖怪人人得以屠之,我这样对你已经是恩赐!”

      渐渐的被鞭打的蛇妖就硬忍住疼痛,受着穿心疼痛的被拔走一片片鳞。

      而虚弱的蛇妖却只是露出一抹的嘲讽的笑,就像在说,肮脏的人类啊,你们为自己的贪婪寻找了多少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们丑陋的行为那一点比野兽强呢?

      苏行霭感觉她似乎共鸣了那股扎心的疼痛,以及对人类深深的失望,她不受控制的拦住“父亲”挥舞的手,“父亲够了,我已经学会了,真的不用示范了。”

      “父亲”喘息的收手,对自己的女儿的劝阻半分生气没有倒是挺欣慰的,“学会了就好,这畜生动来动去的,害得我拔了不少次品的,这次是亏了。”

      说完他把盒子递过来示意她动手。

      苏行霭没接,反而靠近“父亲”,伸手握住他的手,微微按揉起来。

      “乖乖你这是在做什么了?”道长摸不着自己头,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苏行霭一脸心疼的看着他,“爹,您刚才挥鞭子多用力啊,女儿给您揉揉啊。”

      因为她母亲生产不久就郁郁寡欢去世了,张道长就对自己的女儿觉得亏欠,平日里难免娇惯,也就把她性格养的有些骄纵,从来没对自己有如此孝敬的时候。

      今日被自己的女儿心疼,简直就像冬日里塞过来的暖手壶,心里暖暖的。

      连忙笑呵呵的说,“不疼,不疼……咳……”

      可不知怎么的,被女儿的小手一揉,反而生出一股咳嗽的欲望,头还有点疼了,甚至感觉这山洞里面冷风吹着他的老寒腿也痛起来。

      苏行霭看着他好像有点冷,抖起来了,将自己的外套取下来盖在“父亲”有些佝偻的背上,脸上担心不已,另一只用手碰碰他的额头,“爹,你额头很烫,在发烧。”

      被女儿这么一说,张道长才觉得自己今天确实是头昏脑胀的,喉咙也发痒,刚才喝了蛇妖的血精神都不算太好。

      家里常用的一些药包也没多少了,怕别到时候真的病倒,误了和几位大客户的生意才是,他们是最怕过了病气的。

      是该回去多休息休息的。

      这时正好一股寒风吹来,把张道长衣袍微微掀起,又带走不少体温,冷的他一激灵。

      张道长觉得自己至少也得加件厚衣服再来。

      他把女儿的衣服披回她身上,“乖乖不要你的衣服,别到时候你也感冒了。”

      张道长欣慰的拍拍苏行霭的肩膀,把带血的鞭子交过去和装鳞片的盒子递过去,“为父去拿一件穿着,去去就来,你自己试着拔吧,如果这畜生咬你,就给他一鞭子,这鞭子专门克制妖物的法宝,一鞭下去他就动不了了。”

      苏行霭就当着张道长的面挥舞鞭子打在蛇妖的身上,蛇妖一动不动,任由她捣鼓着自己的伤口,跃跃欲试的拔着一片碧绿长得稳稳的鳞片。

      张道长看到女儿会选鳞片,也知道克服蛇妖,这下满意拢拢了自己的衣服,摸摸自己滚烫的额头,有些奇怪的喃喃道,“早上出来还不觉得冷,自己身体也还不错怎么会突然感冒了呢?”

      很快张道长越走越远,山洞里面就剩下苏行霭和东方露华。

      苏行霭她还没来得及松了一口气,一双冷凌凌的眼睛盯着她。

      那双眼睛里面没有自己被钉在石壁上,血肉不断愈合又破开以及每日里被活生生拔去自己引以为傲的鳞片的痛苦,里面什么都没有,似乎早已经麻木。

      过去的东方露华刚化人形不久就被张道长抓住,取他的血,拔他的鳞,他对一切都充满怀疑,警惕。

      他看着眼前这个打扮艳俗长相刻薄的女人,并没有相信她突如其来对自己父亲的所谓孝心为他着想,想到她往日里总是对自己化为人形的脸多有着迷之态,而刚才那道长剜自己肉的时候,他就发现那女人上上下下看着自己的脸和暴露的胸口还有不住吞咽的声音。

      他不怕她也想喝自己的血,吃自己的肉,他们若是有些智慧就知道得保证他活着,才会有源源不断的血肉供他们。

      可怕就怕,这女人除了自己的血肉,还有其他恶心的想法!

      他知道有许多化形的妖怪心思单纯,因为美貌被许多凡人所蒙骗,甚至被骗许下“血誓”甘愿做了这些人类的狗,丧失自尊做出恶心的行为博取他们的欢心。

      他从来都是鄙夷的,甚至把这些讨好的妖怪当作耻辱。

      他东方露华,天生天长,无拘无束,可以忍受被喝血吃肉,毕竟有神仙以血化雨解大旱,以自身鲜血化雨救苍生,自身功德圆满位列仙班的,他就当做自己修炼路上必经的一度难关就行了。

      可是再多的牺牲,他就不愿意了。

      他若是想要修炼正身,一身元婴精华是断断不能泄的。

      “露华神……咳,小蛇妖别怕,我最近幡然醒悟知道我爹是误入歧途,做的都是伤天害理之事,我会劝他的。”

      苏行霭被冰冷的眼睛盯住许久,知道东方露华肯定在怀疑自己引开父亲,再搞点大的,有些赫然解释起来。

      撒谎!

      东方露华冷冷的看着她,在他心中,她已经罪加一等!

      张道长取他的血,喝他的肉3月有余了,觉得心里不安早就该把她这胆大包天的父亲劝住,而不是在父亲动手的时候旁边一边看着一边流口水!

      变态、恶心的女人,如果当真对自己动手动脚,就是奔着最后内丹爆裂也要让她付出代价!

      苏行霭完全理解东方露华不相信的态度,毕竟她还没改变“父亲”的想法,没有救他的实力。

      苏行霭四周打量了一下,发现地上有不少掉落的一些颜色暗淡的鳞片,知道这是东方露华因为灵力不够,身体太虚弱导致掉落的,一面觉得心疼他要许久才能重新长回来了,一面去捡了塞在张道长给的盒子里,她塞的时候颇有几分技巧,淡淡的鳞片放在下面,新鲜带着血肉的在上面,是不是还搅和一下,看着差不多已经要满了,就把铜盘里的血倒了不少进盒子里。

      盒子里的血腥味顿时直冲她天灵盖,她才满意收手。

      东方露华看着她捡地上的鳞片的时候就知道她是想瞒天过海了。

      一开始他只觉得她异想天开,看到她倒了一些血进去才给了她几分正眼看。

      鳞片,血肉,都蕴含他的修为灵气,某种程度来说,这两样东西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可以让这些修士,凡人盗取他的灵力。

      但自己掉落的鳞片那就和断掉的指甲一样是死物,但是有了他血液滋养,放在贴了聚灵符的容器里,的确可以重新焕发生机!

      这样的秘密,张道长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乡间女子是如何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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