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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灾难来临 “既是救他 ...

  •   高悬中天的夏日赤金的阳光笼罩着万物,本该是燥热难当,如血,堪堪漫过药庐倾颓的木棂,将满地狼藉染得愈发触目惊心。

      高处没上锁的药柜被什么长长的指甲剖开肚腹露出里面脆弱的药草,那些苏行霭起早贪黑不敢疏忽大意种植晾晒的药草和暗紫色的血污黏成一团,彻底没法用了,她那些花费的时间都喂了狗。最珍贵放在底层的瓷瓶滚得到处都是,满地都是碎瓷片,里面她花费不少珍稀药材炼制棕褐色的丹药滚的到处都是。

      破烂的药柜旁边就是几名受伤的弟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被咬断了胳膊腿,只留下不好啃的惨白的骨茬血淋淋地戳在外面,没死透的弟子在自己的血泊里挣扎;有的整个头都已经没了,只留下空荡荡的脖颈和身体连接着,这些弟子身体里的汩汩的鲜血浸透了身下的青石板,在地上蜿蜒成河,

      空气中弥漫着药香、血腥气与鼠臊味混杂的恶浊气息,呛得人喉头发紧。

      这里唯一的医生苏行霭没动,她眼含泪水,此时此刻发现了自己的无能。

      他们终究是来晚了。

      这些断胳膊,断腿的弟子脸上都布满黑色的纹路,身上正在不断异化,裸露在外的手跟脖子正在不断的生长着灰黑色的短毛,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也被野兽的嘶吼所代替。

      他们被咬伤也被污染了。

      现在这里唯一的活物只有两个,一个躺着,一个站着。

      躺着的怪物瘫在满地药渣与血污中,半截身子还裹着弟子常穿的青布短褐,衣料被突变的身体撑的稀烂,暴露在外的胸膛覆着灰黑短毛的皮肉,变异最多的还是头部,原本的耳朵变的尖细的三角,嘴角咧开,又长又尖的两瓣门牙沾着血沫,鼠化的嘴里还含着断指,随着他不断挣扎发出嗬嗬的低吼上下错动;前面两只前爪扭曲成钩,乌青的指甲在森冷的阳光下反射着光,毫不怀疑留在药柜上的爪痕就是这双爪子。

      它的下半身已经被身上人打折了,它就用自己锋利无比的爪子,深深抠进地面,撑着身子不断像在东方露华身上留下伤口。

      它身上的东方露华似乎已经受到某种影响,碧绿的瞳孔上满是红色血丝,看了一眼他们,发出一声威胁,似乎在警告他们,不要抢他的猎物。

      他继续俯身赤手空拳,一拳拳下去,意图打掉那不断抓挠的爪子,地下的怪物速度力气不如他,骨裂声不停的响起。

      怪物知道自己在他的猛烈的攻击下没有还手之力,慢慢的不再挣扎逃走,他丑陋的老鼠一般的脸上突然咧开一抹诡异的笑。

      就在东方露华成功将它两只手折断的时候,他用尽浑身力气用伤势比较轻的拦住东方露华,另一只手趁他放松警惕挠向东方露华疏忽保护的脚踝,东方露华急退,却也晚了一步,它的指尖划开华而不实的衣袍在他皮肉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那道伤口刚开始留下的血液还是正常的红色,可很快就变黑。

      最为诡异的是黑血顺着伤口渗出来,刚一沾上皮肉,便化作蛛网状的细线,簌簌往上游窜。

      不过瞬息,东方露华露在外面的脖颈上就有了细细的黑纹。

      东方露华不畏利爪剜肉的疼痛,但是利爪上的毒却让他变得更加暴戾血腥,仿佛变成了一头野兽。

      他碧色的瞳孔骤然紧缩,瞳仁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腥红,脸上青筋暴起的地方,竟簌簌冒出细密的青鳞,冷硬的触感贴着皮肤蔓延。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额角突突跳动,一对青黑色的蛟角从头顶破肤而出。

      东方露华正在兽化!

      而这种不出于自己意识的兽化,只会让他犯下不可饶恕的重罪!

      比如说控制不住欲望——吃人!

      东方露华暴躁的一拳拳砸在怪物的胸腹间,他只想快速结束搏斗,赶快回到自己的巢穴养伤。

      毫不留余力的一拳将怪物胸腹打的凹下去,一声声骨骼碎裂的脆响,在死寂的药庐里回荡。

      怪物原本疯狂扑腾的爪子渐渐软了,缠在东方露华脚踝上的力道一点点消散,灰黑的短毛褪去,露出底下人的皮肤,尖细的鼠耳缩成了人的耳廓,森白的鼠齿也变回了寻常的牙,身上破烂的短褐下,像人的怪物重新变回了清瘦的人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的胸口塌陷,衣服上也留着同伴的血肉,提醒着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浑浊的眼珠慢慢清明,可望着已经被黑线完全占领的仿佛另一个怪物的东方露华露出极其恐怖的神情,余光看到苏行霭和云献二人,用最后的力气向他们伸手挣扎的发出微弱的气音,“救我……”

      苏行霭没有动,也许作为人类的他很无辜,可是那些被他咬死的弟子同样无辜。

      那名弟子话还没说完就被东方露华突如其来的一口咬的的尾音戛然而止。

      东方露华自一片狼藉的血污中缓缓抬头,那张脸早已彻底褪去了人的轮廓,覆满细密的青黑鳞甲,狭长的碧眸竖瞳里翻涌着兽性的凶戾。

      方才二人尚且存着一丝“或许是误会”的侥幸,可此刻,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他尖锐的獠牙深深嵌进那名异化弟子的脖颈,喉结滚动间,殷红的血液顺着唇角蜿蜒而下,染红了半片衣襟。

      药庐里死寂一片,唯有东方露华缓缓松口时,唇角滴落的血珠砸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敲得每个人心头都是一寒。

      现在到底谁才是怪物?

      还不等二人反应,突然有人抱着什么东西疾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欣喜雀跃的吼道,“阿禾,灵石!我借来了好多灵石!你的病有救了……”

      云献趁那少年还没有靠近,一边一掌挥过去,将人挥远,一边厉声喝道,“退下!这里有妖怪混入,没有你的事!”

      那少年却眼尖,隔得很远就看到了自己同伴的躺在地上,那里一片血红,着急的大喊大叫,“阿禾!你受伤了吗?有没有事!”

      阿禾身体已经慢慢冷下去,根本没法回应他。

      那少年似乎和阿禾十分要好,没听见回应竟然悖逆巡天长老的话,重新扑过来,非要亲眼看看。

      可就是这一眼,却让他如坠噩梦。

      他以为是仙道门希望的露华神君竟然匍匐在阿禾和身体上,尖尖的牙齿咬进阿禾的脖颈里,正一下一下的喝着他的血!

      看不见任何胸膛起伏的身体上满满都是被拳打的痕迹!阿禾竟然是被露华神君一拳拳打死的!打死了不止,现在还要喝他的血!

      陈砚爆发出巨大的悲鸣,“阿禾!!”

      他手上提着的装满灵石的袋子掉在地上,那些晶莹剔透的石头从袋子里面掉出来散发出股股充沛的灵气,那是在末法时代修仙之人最缺之物,就是修为高如仙尊都要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另外找灵草补充灵气。

      可是现在谁也没去管那些晶莹剔透的石头。

      “是你……”

      陈砚指向兽化的东方露华,那种怪物一般的兽化的样子让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碰到了那些先前就被怪物撕扯的同门弟子尸体,那冰冷滑腻的触感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颤声不敢置信的去摸,“秦绍,唐泰,李永你们怎么都……”

      他甚至不敢说出死那个字,他看着云献心中还期望着他们魂灵有通过法阵及时传输得到保护,哪怕那需要耗尽一个金丹期的修为。

      云献却只是沉默的,似乎不敢面对他期望的眼神。

      陈砚不断的用手去抚摸着自己同门的伤口,反复确定,那就是咬伤!

      他根本没办法承担短短时间内,一个同舍的舍友都死在他的面前。

      “是你杀了他!”

      陈砚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地瞪着东方露华,声音里淬着恨,“我早该知道的!你根本不是什么十二生肖应劫的龙神!你就是个毫无理智可言的妖怪!”

      陈砚似乎快疯了,崩溃的道。

      “仙尊说什么龙神出关了,可以收集十二生肖的界!什么龙神绝对会保留理智绝对不会污染的,都是骗人的!”

      “什么拯救世界……全是骗人的鬼话!”他嘶吼着,捡起地上阿禾的剑,那上面沾满了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这世界早就末日了!魔气蚀骨,妖兽横行,连你……连你也变成了这副鬼样子!你杀了阿禾!你这个怪物!”

      剑划破空气,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朝着东方露华刺去。

      而还没有从尸体上退下来的东方露华不知躲闪,只是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

      那声音倒像困兽在绝境中的悲鸣,嘶哑、破碎,带着彻骨的痛苦。

      他的意识早已被刚才那怪物吞噬,只剩下本能的躁动与狂乱。

      从身后长出的带着鳞片冰冷的尾巴无意识地拍打着地面,青砖碎裂,烟尘四起。他看着劈来的铁斧,竖瞳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茫然的血红,以及进食的欲望!

      这个时候无论谁挡在他的面前,都会死!

      刚才云献挥退弟子其实是在救他,可是他没法接受同舍的舍友都死在自己的眼前,情绪崩溃之下只想要为死去的舍友复仇。

      云献不知道东方露华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的修为根本没办法制衡。

      现在他唯一可以选择就是带走他们,离开这里!

      云献已经启动遁形法阵,还来得及在东方露华在真正残害一名弟子的时候带走他们。

      就在他易形幻影抓住发疯拿剑劈露华神君的弟子的时候,突然有一个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苏行霭!

      苏行霭捂住自己发疼的右手,对云献一笑,“走!我来。”

      云献防止那弟子挣扎,还要刺人,一掌刀劈在他的后颈上,看着已经分不清楚好坏只剩下兽性本能的东方露华,眼神里面是担忧,已经强烈的不建议。

      “小霭,这个时候不能逞能!先离开,等仙尊来解决!”

      苏行霭却很深的看着他,眼神里面是他看不懂的复杂以及坚定,“露华神君是唯一可以聚集十二生肖的人,他是绝对不能够堕落的!”

      苏行霭一边说着,一边主动伸手去够东方露华迅猛抓来的手,眼神里是决然,哪怕很快她就承受不住强劲的掌力,被带入东方露华的怀中,脆弱的脖颈就在他锋利的牙齿下!

      云献深深吸了一口气,旋即从袖间掏出那支通体玉白的笔。他手腕翻飞,笔尖流光乍现,同时脚尖点地,提溜着被劈晕的弟子往阵法边缘一掷,指尖符文急闪,瞬息之间便将原本遁走的阵眼改得面目全非。

      东方露华那咬向她脖颈的狠戾动作,陡然被无形之力拉扯得慢如龟爬,而苏行霭行动却毫无滞涩不受影响,她抬眸望向阵法边缘的云献,见他面色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是强行催动阵法、逆转流速耗损了太多灵力,心底霎时漫过一阵滚烫的感激。

      她何尝不知,自己这般螳臂当车,不过是自寻死路。可右手掌心传来的灼骨疼痛,却让她想起灵虚真人的叮嘱——猼訑之灵,能安天下万灵,化戾气于无形。

      牙关紧咬,她不顾右手骨骼似要寸寸碎裂的剧痛,一寸一寸的摸向东方露华之前放护心鳞的位置。

      就在她手指触到护心麟的刹那,一股温润的灵力猛地从丹田涌起,循着血脉奔涌而出,直直汇入东方露华体内。与此同时,几道稚嫩如五岁稚童的声音,脆生生地在她脑海里炸开:

      “哦哦哦,好充沛的猼訑灵力哦!”

      “太好了,主人有救了!”

      “苏苏,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他的!”

      苏行霭心头一震。这声音她从未听过,可目光落在胸前那块相伴十年的鳞片上,瞬间便了然——这是护心麟的意识。

      她来不及深究自己为何突然能听见器灵之声,满心焦灼地追问:“他方才到底是怎么了?可有办法救他?”

      那孩童声线顿时蔫了下去,带着几分迟疑:“他方才咬的那人是妖物,我拼尽全力将那妖血凝在他舌下,没让他吞下去,故而还有救……只是,要彻底叫醒他,怕是难办。”

      “再难也要救。”苏行霭语气斩钉截铁。

      她心里透亮,一来是为大道苍生。若放任东方露华破了杀戒,非但凑不齐十二生肖阵,反倒会催生出一头元婴期的嗜血怪物,届时整个仙道门都将沦为千古罪人。

      二来,是为心底那点不敢宣之于口的私情。她喜欢那头会在她面前羞赧低头的大蛟龙,总觉得那样鲜活热烈的生灵,本该在旷野间肆意打滚,而非变成一具只知吞噬的行尸走肉。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救他!”

      苏行霭抬眼,望进东方露华那双染了戾气的碧绿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瘦弱得仿佛一折就断。她看着那副孱弱模样,眸中掠过一丝浓重的自我厌弃。

      “既是救他,也是救我。”她攥紧了拳,指尖深深嵌入掌心,一字一句对自己道,“我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护住想护的人。”

      至少下一次,那些被她治疗过的弟子,不会再因为她的无能,悄无声息地殒命在近在咫尺的隔壁,她连一声呼救都听不见。

      护心麟脆嫩嫩的声音响起,声音里有点小羞涩。

      “其实很简单,只要将你右手放在主人额头上,催动灵力,就可以进入主人的识海,叫醒还在做噩梦的主人就可以了!”

      苏行霭虽然已经决定是要救,但她听到护心麟的呵呵傻笑,觉得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就只是叫醒他就行了?”

      护心麟收起傻笑,五六岁孩童声有些不被信任的委屈,“就是叫醒他这么简单呀!最多就是让他感谢你嘛!你可是鳞鳞的好朋友,麟麟怎么会害你。”

      苏行霭对护心麟前几次当着主人的面也要保护她的行为很是感动,简直就把护心麟当作自己的便宜儿子,东方露华也听不见,她终于也叫出了十几年里护心麟的名字,“谢谢你,小鳞。”

      护心麟听到熟悉的称呼感动的简直就要自己跳下主人的身体,回到苏行霭的怀抱里了,它哭唧唧的叫苏行霭,“苏苏,你终于又叫我这个名字了,鳞鳞真的很感动!”

      苏行霭也汗颜,她知道戴在身上的鳞片有着认主护主的能力,就把它当做自己的灵宠,时不时就摸着护心麟和它说话,小鳞小鳞的叫着,哪怕对方就是一个死物,无法回应,所以她自己知道这种行为叫有病,从来不敢展示在人前。

      和她心通心的护心麟却道,“苏苏,其实鳞鳞之前就听见了你说话,但是灵力不足,没法回应,但是这次等东方主人彻底醒过来,让他给你把修为提升一下,你就能发现猼訑也能听见你说话,就是很少得回应呢。”

      苏行霭猛地睁大眼,脸上瞬间漫开一层惊喜的光,连指尖都微微发颤。如果猼訑能和她沟通,那就太好了!

      她太清楚像自己这样满心疮痍的人,根本没资格奢求一段正常的关系,哪怕是朋友也很难,那些日日夜夜压在心底无人可说的欢喜与委屈,让她无数次梦想有一只属于自己的宠物,陪在身边,听她碎碎念,永远不会离开。

      护心麟如果有身体的话,现在眼泪都沾满手帕了,“苏苏,麟麟都知道你心里苦,之后有主人陪你会好的!”

      苏行霭不奢求有这样的好事,但是她也很感激小鳞的安慰了。

      知道云献还在为她勉力的支撑着,她不浪费时间按照小鳞说的将右手按在东方露华额头上。

      她就像看到一幅会动的画一般,猼訑竟然从她右手上抖擞着四只尖尖的耳朵,摇摇九条蓬松大尾巴一蹦一跳的从她手上转移到东方露华额头上,然后就像是看到一个长满秘密的树洞,呲溜一声就钻了进去。

      几乎是同时,一股磅礴的吸力猛地从东方露华体内席卷而来,苏行霭只觉灵魂都被这股力量扯着、拽着,不受控制地往对方身上涌去。

      天旋地转间,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袭来,她眼前骤然一黑,身子彻底软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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