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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上山 林子里又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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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翟佳佳是被公鸡打鸣吵醒的。她睁开眼,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很刺眼,像一条干涸的河。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山里的雾涌进天井,把竹桌竹椅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她洗漱下楼,发现于占强已经坐在天井里了。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作训服,高帮登山鞋,手里捧着一碗白粥,看见她出来,点点头:“早。”
“早。”
僖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端着一碗同样冒着热气的白粥,两个花卷,小菜两碟,一碟腌萝卜,一碟豆腐乳。“姑娘,趁热吃。山路远,不吃东西走不动。”
僖婆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亲切温暖。昨晚那双发黄的掠食东西一般的眼睛像是幻觉。
“谢谢。”翟佳佳坐下,喝了一口粥。米粒熬得软烂,透着谷子的清甜。
于占强吃完了,站起来检查背包。他带了两瓶水、一包压缩饼干、一把折叠刀、一个急救包,还有一根登山绳。“你装备呢?”
翟佳佳回屋,几分钟后出来,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徒步装,脚上是高帮防水登山鞋,背着一个黑色的户外背包。她把包打开给于占强看:水袋、能量胶、头灯、急救毯、折叠登山杖、指北针,甚至还有一个小型GPS定位器。
于占强笑了:“你这东西还真齐全呢嘛。”
“那当然,我来之前可是做足了功课的。”翟佳佳拉上背包,“走吧。”
僖婆站在院门口,手里捏着一把艾草,忽然叫住他们:“小强啊,那条路你们不熟,走到岔口记得往左,右边那条通到悬崖底下去了,去年摔死过人。”
于占强点头:“晓得喽。”
翟佳佳回头看了僖婆一眼。她正低头用艾草编一个什么东西,嘴里哼着一支听不出旋律的小调,看起来心情很好,可那调子悠长又奇怪,听得人背后发凉汗毛倒竖。
两人离开小院,穿过商业街,往山脚走去。雾还没散,石阶上湿漉漉的,长着青苔。于占强走在前面,步子稳当,偶尔回头拉翟佳佳一把。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又变成了窄窄的土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阳光几乎透不下来,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湿泥的味道。
“你以前去过那个寺庙吗?”翟佳佳问。
“没得。”于占强说,“我调到郎清镇还不到一年,这边山里呢事,大部分是听说的。”
“听说什么?”
于占强犹豫了一下,踩着一条树根翻过一个小坡,“那个寺庙,准确地说是庙,也没得名字,没得匾额,当地人就喊它‘东岳庙’,说是明代建呢,后来荒掉咯,几十年前,不晓得哪个翻修勒,里头也一直只有一个师傅。”
“几十年?一个师傅?”
“嗯。”于占强把一根挡路的树枝拨开,“没人查过他证件,反正他就住那点,也不咋个下山。总有些驴友说那个师傅很古怪。”
“怎么古怪?”
“说他不爱说话,但你问他哪样他都能答。问路,他认得;问天气,他也晓得;问山上可有野兽,他说‘有,但你们遇不着’。后来有人发现,他说呢那些事,好像不是算出来呢,是早就晓得——就像他一直在看着山下。”
翟佳佳没说话,踩着一块松动的石头,于占强伸手拉了她一把。她的手很凉,他的手掌粗糙但很热。
“谢谢。”
“没得事。”
两人继续走。林子深处传来一声鸟叫,又突然断了。
“你当警察几年了?”翟佳佳问。
“快两年咯。之前在县局,后来调到这边。”于占强说,“你嘞?做哪样?”
“深圳,大厂。”
“大厂?是工厂可?”
“五百强。”
“哇,500强好嘛,挣得多咯嘛。”
翟佳佳笑了一下:“赚得多,花得也多。僖妹小栈吃晚饭才加三十块钱,有肉有菜还有黄酒。在深圳,一碗面就要一百多。”
“一百多……”于占强心想,一碗面就是他三天的工资,“你……挨李焕宁咋个在一起呢?”
“公司年会,他抽中了一台咖啡机,他说家里有,这台他用不上,谁能搬走送谁。”翟佳佳的声音平静下来,“后来他说,那天我冲上来一脚踩住咖啡机的样子特别帅,他就喜欢上我了。”
于占强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得,就是觉得……你们城里人谈恋爱,还怪有意思嘞。”
“你们乡镇警察怎么谈?”
于占强挠挠头:“我们不讲恋爱,就相亲。见一面,觉得还行就处,处两个月没问题就结婚。”
“那你结婚了吗?”
“没有。”他答得很快,“没得合适的。”
翟佳佳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左边是一条缓坡,路面有被踩过的痕迹;右边是一条更窄的路,路面长满了草,几乎看不出路的样子。路口的一棵大树上,钉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两个字:左行上山。
于占强停下来,指着左边:“走这点。”
“这么明显也会有人走错?”她说。
于占强环顾四周,除了树就是雾,什么都看不见。“驴友喜欢探险嘛。”
翟佳佳走到左边那棵挂着牌子的树边,树干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一个三角形里面加一个点。她拍了照,“你认识这个吗?”
于占强凑过来看了看,摇头。
“这是户外圈的一种标记,意思是‘水源’。”翟佳佳又走到右边那条路的入口,在同样的高度,也找到了一个符号——这回是一个圆圈中间打了一个叉。
“这个呢?”于占强问。
“一般表示‘危险’或‘不通’。”翟佳佳说。
“你也是徒步爱好者噻。”
“嗨,李焕宁最爱讲这些,听得多就记住了。”
于占强没有接话。
林子里又传来一声鸟叫,这次没有断,而是一直叫,一声接一声,尖利得像有人在哭。
“走嘛,”于占强说,“左边就是东岳庙呢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