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营业时间》麦西

37、僖婆？僖妹？ 看我像鬼，

　　两人走到商业街尽头，于占强拎起翟佳佳的行李往石阶上走。

　　翟佳佳：“那明天你几点方便？”

　　“明天？”
　　“去那个寺庙。”

　　“哦，七点，或者七点半。”
　　“好，那我在哪儿等你？”
　　“我来客栈找你。”
　　“好呀。”

　　于占强站在僖妹小栈的大门口就闻到里面炖肉的香气，钻进鼻腔后久久不散，甚至让人的胃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他按了门铃，这次电子锁没有自动弹开，而是有人亲自压下门把手，开了门。

　　僖婆微笑着在门里，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棉布衣裤，袖口挽到胳膊肘，系着黑色的防水围裙，“呦，就知道该是你们来了。小强啊，今天留下一起吃炖肉啊，我选的最好的腿肉。”

　　于占强不知道怎么回事，觉得僖婆笑容也和善了，小院也不阴森了，还有那肉香，简直让人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僖婆走在前面，“姑娘啊，我先带你去房间噻。”

　　“好呢，你就是僖妹吧。”

　　僖婆被脚下的楼梯绊了一下，“哎哟，这块板子早该修了，你上楼小心哈。”

　　“好。”

　　翟佳佳再下来的时候，天井的竹桌旁摆了两把竹椅，两副碗筷，中间砂锅里冒着热气，肉香四溢。于占强坐在桌边，已经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肉放到嘴里，烫得他一直吸溜。

　　僖婆端了黄酒出来，酒壶是深色的粗陶，“年轻人就是嘴急，慢点吃啊，锅里还有呢。”她又抬头跟刚从楼梯拐角走过的翟佳佳说，“你别介意哈。小伙子饿了。”

　　翟佳佳刚从楼梯拐过来，脚还没踏到最后一级台阶。

　　——僖婆怎么知道自己下来了？那个角度根本看不到楼梯拐角。

　　她笑：“没事啊，我吃饭也不等人，先到先吃。”

　　僖婆放下酒，壶底磕在竹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盯着翟佳佳看了两秒，目光平静，然后慢慢弯起嘴角：“你们年轻人吃，我就不给你们掺和了。”

　　说完，她转身朝厨房走去，帘子落下，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于占强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坐啊，趁热吃。”

　　翟佳佳没有回答。

　　砂锅里的肉还在冒着热气。

　　翟佳佳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黄酒。酒液呈琥珀色，入口甘甜。她夹起一块肉，肉炖得极烂，轻轻一碰就脱骨，表面裹着一层深褐色的酱汁，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她把肉送进嘴里。味道很鲜，但有一种陌生的香料味，像是某种中药，又像是什么花的花蕊。她的舌尖微微发麻，胃里却涌上一股暖意。

　　“好吃吗？”于占强问，可没等对方回答又说，“我师父说僖婆炖肉一绝。果然。”

　　翟佳佳舀了几勺肉汤浇在紫红色的杂米饭上，拌匀，“确实好吃，不过我在减肥。”

　　于占强摇摇头，“你们城里人。”继续吃着肉，但也学着翟佳佳用汤汁拌了米饭，吃了两口又赞叹，“真香。”
　　他一个人吃了大半锅肉，靠在竹椅上，打了个饱嗝，“不好意思。”

　　翟佳佳喝了一壶黄酒，面颊红润，眼神温和。“没事。”

　　于占强眯着眼睛看着她，像是掉进深井里。
　　院子里起了一阵凉风，把廊下的灯笼吹得轻轻摇晃，两人的影子在地上忽长忽短。
　　于占强像是被吹醒了，猛然站起来，“哎呀，这都几点咯，不好意思，我得回去咯。”他拿出手机，好几个扎努的未接来电，“我师父找我呢。”

　　翟佳佳笑。“你快去吧。”

　　布帘后面，僖婆看得真切，勾起嘴角，“看我像鬼，看人家城里来的小姑娘，就觉得像仙女。”

　　翟佳佳拿起自己的手机，手机信号只剩一格，她打开地图，屏幕上的定位点不断跳动，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虫子。

　　她抬头看着院子上方的天空。明明灭灭的星星，黄澄澄的月亮。煞是漂亮。

　　她看了看竹桌上的残羹冷炙，走向厨房，想去喊僖婆来收拾，
　　她掀开布帘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不是中药铺的那种苦香，而是一种腐烂与甜腻混合的气味，和砂锅里的肉香如出一辙。

　　一间宽敞的厨房，白炽灯把这里照得很明亮。

　　灶台上放着一口大铁锅，锅盖斜靠在一边。

　　灶台旁边的案板上，摆着一把菜刀。刀刃上沾着暗红色的残留物，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

　　翟佳佳见厨房没人，刚要转身，就撞到了身后一个人。

　　僖婆就站在她身后，近得能看清她脸上每一道细纹的走向。她的眼睛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亮黄色，像猫科动物在夜里的瞳色。

　　“姑娘，”僖婆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还吃点什么吗？”

　　翟佳佳稳住呼吸，“吃饱了，我是想着帮你收一下桌子。”

　　僖婆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笑了。“真是好孩子，”她让开厨房门，“不用帮忙啦。快回屋去吧，夜里凉。”

　　翟佳佳点点头，步伐平稳地从僖婆身边走过。她没有跑，也没有回头。直到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反锁，她才靠在门板上，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