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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僖婆炖肉 终年不见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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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1日,上午九点。
郎清镇派出所,所长扎努接到深圳市局转来的协查通报:一名三十一岁男性,李焕宁,于4月4日从深圳出发前往郎清镇,计划进行为期五日的徒步穿越,4月5日曾入住郎清镇永清街66号,僖妹小栈。自4月6日起失联至今。家属已在户籍地派出所报案,现请属地派出所协助调查。
扎努把通报看了两遍,拿起电话拨通了深圳市局留下的号码,核实了基本信息,朝门外喊,“占强!”没人应,他又提高嗓门,“于占强!”
“哎,来啰,怎么了,师父。”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莽莽撞撞冲到办公室门口。
“走一趟,又一起失踪。正好带你熟悉一下永清商业街。”
“走噻。”
两人开车来到永清商业街,车停在路边,走进步行街。扎努沿途给小徒弟讲着哪几个商铺需要重点关注。
两人边走边说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到了商业街尽头,“监控到这个位置就某得了。但是,”他指了一下,“从这个台阶上去是僖妹小栈,它侧面还有一条上山呢小路,本地人都晓得,但外地人一般找不着。”
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草木腐味。
于占强看着石阶,台阶很高,缝隙里长出暗绿的苔藓,“客栈盖在这个高的位置?拿行李的话好不方便嘛,真呢有人来呢?”
“现在都是网上订住宿,来之前哪个认得还有十几级台阶?旺季照样客满。”
“走嘛。”
两人站在僖妹客栈门口,按响门铃,于占强摘下警帽,呼出一口气,“吁,……这十几级台阶还蛮累人嘞。”
扎努也回头看了看青石阶,“这石阶还是当年商业街开发之前,整块青石铺的,台阶比较高。这要是拎行李箱,确实麻烦。”
“咔哒”电子锁自动弹开,两人来到天井。
扎努朝着左侧厨房的方向喊:“僖婆啊,忙着呢嘛?”
僖婆用围裙擦着手,从厨房迎了出来。“哎,没事。不忙。咋了,镇上又有什么新条令要通知我老太婆啊?”
扎努在天井的竹椅上坐下,摘下帽子,额头一层细密的汗珠。于占强站在一旁,一身汗在进入天井的时候就瞬间凉了下来。
僖婆从廊下拉了一把竹椅过来,看了于占强一眼,“呦,生面孔,小伙子也坐嘛。”
于占强低头说了句“谢谢。”在扎努旁边坐下,拿出了录音笔。
扎努拦住,“哎,不用录。”
僖婆盯着于占强收起录音笔的手:“新来的?从没见嘛。”
“警校生,从镇上刚分过来的,叫于占强。我带带他。”
“哎哟呦,小伙子长得真精神。”
于占强皮肤黝黑,一米八多的身高,团在竹椅里,显得格外局促。他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僖婆。
僖婆的目光在于占强脸上停了太久,久到他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僖婆:“我去给你们冲壶茶水,走上来,渴了吧?”
扎努说:“哎,不用了,别麻烦。”
僖婆像是没听见,还是转身从厨房端来两个白瓷杯和一个老式红色小暖瓶。暖瓶样式虽然老,但保存的很好。
扎努接过来,“我自己来。”他左右看看,“还有凳子吗?我去拿。”
僖婆说:“有,有,我去。”她从厨房端了一张小矮凳,在他们对面坐下。
于占强闻到一阵香气,是那种老旧寺庙里终年不见阳光和腐味混杂着浓稠的檀香味道。
扎努拿出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转过屏幕给僖婆看,“这个人你还有印象吗?李焕宁,在你那儿住过?一个人来的。”
僖婆探着脖子,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没印象。咋了?”
“又是失踪的。亲友说4月5日入住的是僖妹小栈,我们就过来问问。”
僖婆说:“哦,等一下。”她伸直腿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老年手机,按出短信,递给扎努,“现在这些人啊,都是、都是从什么阿泼泼上订房间,我又不会弄,都是听花给我弄嘞,然后把客人姓名、身份证号、电话、入住日期发给我。你自己找找嘛。我这眼神,根本看不清人长啥样。”
扎努接过手机,一条一条翻找。“找着了。”是4月4日发来的信息,内容是:“4月5日,李焕宁,男……”他用自己手机拍了照,把老年机还给僖婆。
扎努拿出登记本,在在本子左上角写下了日期:4月21日,上午10:40。
地点:僖妹小客栈。
被询问人:僖婆(姓名不详,约60-65岁,永清商业街66号经营者)。
询问人:扎努、于占强。
他抬起头,声音放缓,带着口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僖婆,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慢慢想,莫急。第一个,听花都是头一天给你发过来订房短信呢?”
僖婆想了想:“对,头天晚上或者当天早上。”
扎努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李焕宁是4月5日几点钟来办入住呢?”
“晚饭前……大概三四点钟吧。”
“他一个人?还是跟哪个一起?”
“一个人。没得同伴。”
扎努眯了眯眼睛:“你咋个确认他身份呢?”
“核对身份证号噻。拍照发到听花的微信。”
扎努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于占强注意到,师父问问题的顺序很讲究——先从最不敏感的入住时间、人数问起,再慢慢过渡到细节,不像是在询问,更像是在编织一张网。
扎努说,“4月5号晚上,你有没有听见或者看见什么不寻常呢事?”
僖婆的眼皮跳了一下,“某得。客房都在二层,听不得到。”
“你睡哪间房?”
“扎努,你不要闹噻,我一直住厨房旁边那间。”
“嗨呀,流程嘛,我也要给市局口供噻。”
“好嘛好嘛,你问嘛。”
扎努又在本子上又写了几笔。他换了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度:“4月5号就一个李焕宁一个客人入住?”
“对噻。”
“你听没听得,李焕宁有没有跟谁打过电话?”
僖婆摇摇头:“我某听着。”
“你确定?”
“确定。”
扎努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钟,然后忽然话锋一转:“僖婆啊,你门口那个摄像头,到底装不装?”
僖婆一愣,随即笑了:“哎哟,我又不会弄,你去跟听花说嘛。”
扎努在本子上写下了“监控缺失”四个字。他合上本子,站起来,“行嘛,今天先到这点。后头有需要呢,我们还会再来。”
“哎,这就走喽。哎哟,茶都没喝一口。”
“不喝喽,找天来吃饭。”扎努扭头跟于占强说,“僖婆的炖肉一绝。”
僖婆笑,“随时来,随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