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负债第三十三天 它学会了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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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陶德怎么会在那里！辛德瑞只觉得自己的梦境好笑又诡异，红头罩之下是杰森·陶德？她真是疯了，居然潜意识里把这两个毫无关联的人联系到一起去。
四周安静得可怕，辛德瑞觉得有种轻飘飘的悬浮感，似乎还没完全从梦中清醒，接连好几个深呼吸后，她的眼瞳才慢慢聚焦。
面前，那忽红忽绿的字母在机械眼的屏幕里流动，一亮一暗，照射在辛德瑞神色空白的面颊上，她的大脑也一瞬空白，难以理清自身的处境。
在辛德瑞最后的记忆里，她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刚出更衣室的门就被人注射了什么东西，意识消散再睁开眼就出现在这个鬼地方。
而眼前的东西远远超出她的认知范围。一只高频眨动的机械眼，死死盯着她。它空洞的眼瞳深处，仿真的瞳孔如同有人的情绪一般兴奋地放大扩散，在极小的范围内震动轻摆着。
得不到一个准确的答复，它又一次贴上前去，电子音诡异得让她心悸：“辛德瑞·皮尔斯，你醒啦？”
“啊。”辛德瑞发出浅短的音节，她不管不顾地把手抵在机械眼的金属眼眶上，拒绝让它更近地靠过来，“你是什么东西？”
机械设备完全不搞弯弯绕绕那套：“监视器。”
这回答倒是果断又直接，造物者赋予它少量人类的特性，却没教会它人的狡猾。
这样的发展……她倒是完全预料不到，或许从她踏进二楼开始，简·布彻就注意到她了。
辛德瑞摸自己的口袋，手机自然是被收缴了，连左腕上的工作表也一同不翼而飞，这证明对方已经切断她和外界的联系。
那么能是谁把她搞晕的，除了简·布彻就没有其他人了……没把她搞死只能说这人还有一点微薄的良知，但把她关在这里，对方的那点良知大概是畅通直肠了。
想通这一点后，辛德瑞用手指敲敲机械眼的金属眼眶：“你真听话，问什么说什么，条件允许的话我也想给自己搞一个。”
因为无法解决当下的困境，辛德瑞的反应相对平淡，她索性半倚在墙上，保持体力和良好的心态比什么都重要。她轻轻拍打它，向机械眼提出要求：“既然你只是监视器，那就让你的主人和我说话，反正她什么都能看见吧？”
“感谢您的夸奖，哔哔——”机械眼再次眨动，蓝色数据缓慢地覆盖屏幕的全部，“已连接到次级权限人员，等待接通。”
半晌后，电子音被人声替换，对方的声线毫无起伏：“晚上好，我想你已经清楚自己的处境了。”
“是啊，我没想到您还有关人禁闭这种癖好……真的吗，我这种小人物也配让布彻总裁亲自审问？”
辛德瑞细细地摸自己的脖子，那里被留下一个很小的针眼，她自嘲地笑了，用那种甜腻的腔调问道：“你给我注射了什么东西？我们本可以坐下好好聊聊的。”
麻醉剂、致幻剂……或者更严重的东西？辛德瑞这一觉睡得可算不上好，但她现在并不疲倦，这太反常了。
“我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机械眼缓慢地转动，它略微离远了些，给辛德瑞一点喘息的空间。而接下来的话语却让她心凉了半截：“实际上，我应该和你父亲坐下来好好聊聊。但在这两天，你的父母亲就失联了，而你，我想是被他们抛弃了。”
辛德瑞不可置信，但这是简·布彻的主场，她向来没有喧宾夺主的陋习，只是发出短促的冷哼：“哈？”
“我大概是还没习惯这座城市的运行规则，比起暴力手段，我喜欢在法律范围内更高效的解决方法。”
随着简·布彻渐顿的语调，机械眼里的数据像漂浮物般重组，最后顺着那颗不断收缩扩大的瞳孔流转，它们波动起伏，仿佛受到背后人态度的影响般，又从尾梢开始蜕变为警戒的红色。
“或许你被人瞒着也没去查过吧，这块地也属于你，看来你父亲早就想到金蝉脱壳这招了……所以你不该到这个地方来，这样的挑衅毫无意义，不是吗？”
一个挑拨离间的坏消息，同样也是她不会相信的信息。在那次推心置腹的畅谈后，她坚信和父母之间就不存在任何秘密了。如果有什么隐瞒着她的，那一定有特殊的用意。
辛德瑞稳住心神：“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简·布彻轻轻笑起来，声波断断续续，显得颇没人味，她没再解释更多：“我只需要那块地，如果你愿意转给我，你们家的债务将一笔勾销。”
“我知道你有所顾虑，所以给你足够的时间思考，希望你还有些力气能等到我们下一次会谈。”
对面切断联络，机械眼也一同安静下来。支撑着它的金属杆自动折叠，以平缓的速率翻升，最后稳稳停在室内中央的最高处。它俯瞰空间内的所有事物，将视野里变形的辛德瑞衔在口中。
好吧，她现在哪也去不了。
辛德瑞跟着机械眼的行动轨迹，一步步走到房间的最中央。她终于有时间审视四周，这是个密闭空间，房间很大说能承接数十人也不为过，没有任何器具家电，放眼看去只剩空洞的白。设计者毫无人性，除了一扇很窄的门外，再也没有其他出口。而辛德瑞甚至都不用上前查看就明白，它一定被上了锁。
或许这只机械眼是她能向外界沟通的唯一媒介。
“hello?”辛德瑞仰着脸，轻声唤它，“我现在在哪里？”
而这次，这只精通人性的机械眼无视了她的诉求，眼球里的红色数据依旧纷乱流动着。
这招行不通。
辛德瑞坐下，然后整个人自暴自弃地躺在地上，四肢像牛奶般全泼倒在地面上，她礼服的面料早已皱成一团，深褐色的酒渍死死扒在裙摆上，形成一道干涸枯竭的河床，承载着悲悯无助的气息。
她将脸颊贴在地面上，咚咚、咚咚，那是劫后余生的心跳，如细密的鼓点般一下下落在她放空的脑海中……
只能投降吗？
辛德瑞对自己的处境生出一种极微妙的悲哀来。
不、不能。
她被关在这里，空间和时间都是封闭的，对方说什么便是什么。简·布彻在自己的疆域内呼风唤雨，连一只蚂蚁的生死都能随意拿捏，自己的性命不足以填满简·布彻堪堪藏起的欲念。她给了她范围内的自由和选择权，但那是虚假的，恶棍的话怎么能当真。
想想佐伊·维特，她是怎样可怜地死在深夜里，无情的当权者不会考虑她的性命，布局和谋略一切都只为了自己。但连合作伙伴都能下此狠手，失去利用价值之后她的结局可想而知。
是无解题。
结局大概是，被限制自由、被拷问、被迫交出底牌……
哈……
等待，等待未知的结局那就毫无意义。
辛德瑞起身抬头，为自己争取道：“我知道你听得到，我要饿死了，在我做决定之前起码让我把肚子填饱吧。”
是辛德瑞主动提出要和那边联络，这只机械眼才开放接通权限的，它的联络方式或许是单向的。
机械眼的瞳孔深处迸发出一道微弱的绿光，它仿佛放松警惕般缓缓落下，这次和辛德瑞保持了一个相对友好的距离。
它很有礼貌地回答辛德瑞：“会有人送食物给您。”
机械眼似乎有一套特殊的判断标准，或者说它的主人给他下达的指令很简单，要保证辛德瑞最基础的生命安全。
“谢谢。”辛德瑞同样很有礼貌地向它道谢，眼见机械眼又有重新升回半空的趋势，她快速伸出双手，把住它金属眼眶的两端，“你别上去，我好无聊，和我聊聊天。”
它的眼瞳再次被忽绿忽红的数据流覆盖，像是经过短暂的思索后，它缓缓吐出话语：“可以。”
机械眼确认辛德瑞刚苏醒的状态时，眼瞳里也是这样的红绿色；但等到与简·布彻对话的时候，又变成了蓝色；而拒绝沟通时，又是完全的红色。
这或许是性能的根本性区别。
辛德瑞没有松开手，她试探着问：“你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间吗？”
机械眼的瞳仁微微上翻，像在模仿人类思考的状态，它以极其不规律的速度运作着，带着细微的振颤：“10月13日，22点，距离您的初次抵达已超过24小时。”
“你真慷慨。”对方给了远超预期的回答，辛德瑞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回应它。
远超24小时，简·布彻到底是给她注射了什么剂量的玩意儿，让她晕了这么久。
机械眼快速眨动眼睛，它听不懂人类的言外之意：“感谢您的夸奖，经系统评测后，这是能告诉您的信息。”
“这是哪里？”
“哔哔——”
“我的父母在哪？”
“哔哔——”
辛德瑞对非人物没什么耐心，对方一轮又一轮的“哔哔”吵得她头疼，她抬高音量：“你到底能不能说话？！”
机械眼的数据又演变成红色，眼见又有上升的趋势。
为防止它又一次进入拒绝回答模式，辛德瑞双手施力：“等等，不准上去，让我换个话题！”
机械眼的瞳孔像是红色的漩涡，数据越飞越快：“您似乎很怕失去我。”
“是的没错我喜欢你所以你先别上去了，别伤害一个纯真的女人的心好吗？我经不起打击。”这是真话，辛德瑞现阶段太需要这只机械眼了。
机械眼迟疑了下，恢复成忽绿忽红的模式，像在等待辛德瑞的下个话题。
“我能相信你说的话吗？别骗我。”
“我的算法不会撒谎，它将平等客观地呈现所有。而您的问题，我会视情况给予相应的回答。前提是，不能违反主人给我的设置。”
“我明白了。”辛德瑞点头，她再次深深地望向机械眼，似乎能从那只眼瞳里得到最关键的信息，“你不会像科幻剧里一样突然发射激光，biu的一下把我打死吧？”
机械眼毫无温度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瞳孔飞速运转得像只不知疲倦的陀螺，它放缓眨眼的频率，像真的在思考一般。良久，它说道：“……我没有那种功能，确保您的人身安全是我最大的职责所在。”
那真是太好了，辛德瑞发自内心感到庆幸，起码现阶段不用担心自己在这会嘎巴一下把便当领了。
“您的反应太平淡了，心率也很正常，虽然我无法理解大部分人的情感，但算法告诉我人类碰到这种情况基本上都会惊惶失措的。”
辛德瑞在内心发笑。能不冷静吗，从负债开始到被囚禁在这，前摇多长啊，她有充分的时间去做心理建设。
红头罩说得没错，没死之前都不算事，反正机械眼也说了要保证她的人身安全，她现在也去不了天堂。
或许是她任性又有恃无恐吧，至少那个人会来的……
她的心里泛起一丝愧疚，又要红头罩帮忙收拾烂摊子了。
循序渐进，起码它目前没有回避这些不痛不痒的问题。辛德瑞尽量放平心态，像对待人类一样对待它。
辛德瑞又想到科幻剧里的一些设定，那些乱七八糟的设备都有着很拗口的名字：“我应该怎么称呼你，或许你有很长串的专属编号吗？”
“雏菊，这是主人为我起的名字。”
“还真是朴实的名字……”辛德瑞话语未落，她愣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碰触机械眼的金属眼眶，连她自己都忘了当下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雏菊。那个光怪陆离的梦里也有雏菊，不、更重要的是这个名字……Daisy，这不会太巧合了点吗？
辛德瑞想起机械眼和简·布彻通讯的前置对话，她轻敲它不断流转着数据的眼球，每个下落点后便是它们乱序的起伏和跃动，仿佛机械眼也意识到她要问出些不妙的话题，在她的掌间嗡嗡嗡地乱撞。
辛德瑞的话语逐渐犀利，略过那交错流窜的字符，从它漆黑的、收缩的瞳孔深处凝视面无表情的自己：“你刚才通讯的是次级人员，那么最高级人员是谁呢？你的主人不是简·布彻吧？”
如她预料的那样，机械眼拒绝回答：“这个话题已经超过正常的闲聊范畴了，皮尔斯女士。”
太棒了，算法不会说谎，但人造物却学会了人类迂回的狡猾。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负债第三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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